第103章 下葬

第二卷

前一天趙二來剛勸過趙一來不要打人,今天一整晚都安安生生的。

早早的熄了燈,誰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兒。

大草和六木只知道,他們跟在五樹後頭去茅房,五樹跑的很急,六木路上絆了一跤,大草轉身去扶他,倆人就晚了一步。

到茅房的時候,六木到他旁邊,剛脫下褲子。

五樹轉過身要出去,就那麼一回身,嗷的一嗓子,腳往後退,一腳踩空就掉下去了。

六木慌了一下,一回頭就看到一個人掛在對面,風一吹還轉悠,村裡的石頭砌的,上頭的房頂和牆之間有兩排特意留出了幾個洞來散味兒,到了晚上那個月光從洞外透進來,正好映在死人臉上。

不怕死人,但不耽誤怕鬼。

當時六木都嚇傻了,大草還沒來得及脫褲子,趕緊去看五樹,村裡的茅廁下頭通著豬圈。

大草看他下去就沒了聲,生怕他被溺死或者被豬啃了,趕緊拉著弟弟去找人。

至於孟大嫂子到底是因為什麼掛上去的,誰也不知道。

趙天賜說:「娘,還哄我睡覺了呢?怎麼會死?」

系統:【聽起來像是兩件不相干的事。】

趙一來只有一句:「晦氣,還好沒死家裡。」

黃娟子猶猶豫豫的問了一句:「要不要報官啊?」

村長瞪了她一眼:

「報什麼報,我告訴你們知州大人要給皇上進貢白狼,在選去獵狼的獵戶,誰也不許在這時候胡說八道的惹事兒,這好事兒要是落不到咱們村,你們看著的!」

柘州城這邊貧瘠,能拿的出手的就是山上兇悍的獸,還有代表祥瑞的白狼。

如果被選中去獵狼。

接下來將近一年的時間,他們扯著獵狼的大旗可以在山下的村子橫著走。

去年獵狼選的就是他們村,今年眼看穩了的事,村長怎麼可能放過。

趙一來也無意追究這事,隨便擺擺手,跟村長說了句:「怎麼著都行,聽您的。」然後,乾脆就不管了。

村長是趙家兩兄弟的長輩,自然能做主,三言兩語就打發走了黃娟子,讓她回去看看孩子怎麼樣了,順便把哇哇大哭的趙天賜帶走。

黃娟子神色不安又糾結,但到底還是抱著侄子,領著大草和六木回家去了。

系統怕她們發現南柯不在家,只好先帶南柯回去。

不過走前還到茅房裡看了一眼,孟大嫂子上吊的地方有一塊石頭,是平時倚門和修茅房時多出來,隨手放在牆根兒的。

上吊的繩子是一截褲腰帶,不過不是身上的,應該是從家裡拿過來的。

可她要是準備死為什麼不死在一個乾淨的地方?

樹林里隨便找顆樹也比這地方強吧,萬一繩子不結實,人掉下去,再被豬吃了……

誰會給自己選那麼個難看的死法?

系統沒再細想,拉著南柯走了。

黃娟子正好發現閨女不見了,一出門就撞上了被系統帶回來的南柯:

「二花!這孩子,你怎麼還學會亂跑了?你去哪兒了?」

黃娟子又驚又喜,蹲下來迫切的看著南柯,似乎希望她開口說話,可事實是南柯獃獃無言,又被失望起來的黃娟子領進去:

「二花,以後不能亂跑知道嘛?你要是要出門必得拉著人一起。

也是娘不好,把你忘了,娘下次一定不了,你也一定不能自己亂跑了知道嘛?」

南柯靜靜的坐在凳子上,像一個假的瓷娃娃。

黃娟子悶悶的閉了嘴。

五樹已經被大妞、二妞洗了一遍了,但還不幹凈,還要再洗,大草、六木忙著里里外外的端水。

趙二來手足無措的把哭的都要抽過去的趙天賜交給黃娟子,自己擼了袖子去幫著洗兒子。

可黃娟子也哄不住趙天賜,直到他自己哭累了,睡了,黃娟子才得以脫身,從小屋出來問趙二來:

「孩子睡了,是讓他在這兒睡,還是送到大哥哪兒去?」

趙二來已經坐炕上偷懶去了,想了一下說:

「讓他睡著吧。」

黃娟子點了一下頭又問:「你去看過大哥沒?嫂子沒了,他那邊應該有不少事要忙呢,連棺材都沒有呢。」

趙二來支支吾吾道:

「我去過了,大哥說,就不辦了,這也沒祖墳什麼的,左不過是隨便葬,又是橫死的,晦氣,棺材也不必了。」

「啊?」黃娟子吃了一驚,「那怎麼能隨便!再說大嫂子的死……」

黃娟子沒把話說完,可誰都知道,孟大嫂子保不齊就是受不了挨打就尋死了。

趙二來覺得這是件醜事,不太愛聽這話,耐著性子道:

「大哥好像喝了,稀里糊塗的,等他睡醒我再問問。

這大嫂也是,有什麼事兒說就得了,咱們也沒少勸大哥,一個男人遇上這種事脾氣肯定壞一點兒,也是她沒管好天賜才鬧出事來的。

慢慢勸他總能聽進去,多大點兒事兒,大半夜的整這麼一出。

又不是年輕,性子還這麼烈,她要少磨嘰點兒,心寬點兒少管著大哥倆人早好了,至於這樣?

多少年都過來了,也不知道是怎麼了。

虧了掉糞坑裡的是咱兒子,結實,沒出什麼事兒,自家人不著自家的麻煩,換一個現在不定怎麼樣呢。」

他這話說的,黃娟子也有點兒不愛聽,可她看對方不耐煩,不敢反駁。

系統氣沉丹田,字正腔圓的向趙二來吐出一聲:

【呸!王八揍生!】

系統罵完了,突然發現不對勁,重罵道:

【呸!王八畜生!一家子沒有一個好卵!】

系統都不知道該罵點兒什麼好,他那說的是什麼話?

那不就在等於說雖然我哥有點兒問題,但是全是我嫂子的不對嘛?

他在胡言什麼亂語?

一家子好像沒睡多一會兒又醒了,連孩子們都睡不著。

早早的爬起來,又蔫嗒嗒的發愣,可再躺下也是睡不著。

系統把南柯的眼皮兒撐開。

外屋黃娟子正推著趙二來:

「別睡了,醒醒,你去看看大哥那邊有沒有啥要幫忙的。

你好好跟他說,就算不辦,好歹也得打口棺材吧,這麼的算怎麼回事兒啊?」

「唉,行,我去問問。」趙二來的語氣不是很情願,但還是收拾一下就出門了。

趙天賜那個小犢子在,系統不是很敢離開它的傻柯,免得它挨了揍自己都來不及幫它記下這個仇。

所以哪怕很好奇也沒去看熱鬧。

村裡一塊吃的時候多,但要是自己家做也無所謂,黃娟子早上沒去廚房忙活,託人說了一聲,在家給孩子們做了點兒吃的,借著送飯的由頭也去了隔壁。

也不知道怎麼說的,趙一來到底騎著馬買棺材去了。

那口薄皮兒棺材抬上山的時候夥計不留神摔了一下,磕裂了縫,按理這是夥計的責任,棺材鋪得賠,但趙二來是個大度的。

知道夥計這麼回去會被掌柜罵,錢也會從他們身上扣,所以就沒計較……

沒錯,他沒計較。

系統只能狠狠的啐他一口。

看著他們把其實做人也不怎麼地的孟大嫂子裝進去。

趙一來省去了很多步驟,把葬禮辦成了一村人吃喝的契機,甚至喝了兩口馬尿就帶頭划起了拳。

哥倆好啊,五魁首啊,七個巧啊,八仙壽……

不知道誰輸誰贏,反正禿頭小胖雞氣成了通紅大火球,四處亂竄,它也是才知道自己還能鼓的這麼圓!

黃娟子唉聲嘆氣的,坐在廚房裡不去摻和,拿著饅頭和肉喂南柯。

系統躥到南柯這兒突然停了一下,然後一把合上了南柯乖乖張開的嘴。

【這可不興吃啊!】

南柯確實沒吃到黃娟子遞來的肉,可它咬到了自己的『得頭』……舌頭。

大大的眼睛裡蓄滿了大大的淚花。

呆娃獃獃的小臉,越發像個傻瓜……

血給唇邊染上了顏色,黃娟子嚇了一跳:

「哎呦,娘看看是不是咬著舌頭了?」

南柯乖乖的張嘴,舌尖果然破了一塊。

系統心虛:【柯子,你聽我解釋,我不是故意的。

我這不是想著,你不好去吃那啥嘛……】

系統想想南柯的種族,越想聲音越低,它要是個人這個理由還說的過去,可它是妖,這個理由說白了主要是因為系統不想看自己的宿主吃兩腳羊。

黃娟子也想到了什麼,閨女吃東西很乖的,幾乎是給什麼吃什麼,只有一樣是她不樂意吃的。

黃娟子拿著肉碗,夾了一塊嘗了一下,一種熟悉的味道,讓人彆扭的想吐。

黃娟子呸的把肉吐到地上,一條黑狗搖著尾巴過來吃掉了,垂涎的坐在地上看著黃娟子,似乎有所期待。

黃娟子啪的把碗往地上一撂,任憑那狗吃去,自己拉著閨女出去了,靜止往趙一來家那邊走去。

系統跟她想的也一樣。

趙一來嫌晦氣,沒讓棺材停屋裡,在外頭隨便支了兩條板凳,把棺材放在上面。

黃娟子圍著棺材仔細看了看,那裂縫在往外滲著什麼。

這薄皮棺材是真的薄,棺蓋很輕鬆的就推開了,裡頭什麼也沒鋪,就草席裹著,黃娟子扒開一點兒看了一眼,然後立馬合了起來,默不作聲的把蓋子又推了回去。

躊躇不決的站在原地好半天,想說點兒什麼,但又沒有,身邊除了南柯也沒有人,她拉著女兒好像做了什麼虧心事一樣灰溜溜的回到廚房。

系統看到人群中李寡婦似乎在看著她,然後低下頭繼續大嚼特嚼,吃的滿嘴流油。

村裡的那種喧鬧聲都刺耳,甚至有人唱起了做土匪時的歌。

天黑的時候村裡幾個漢子抬著棺材,趙家的人跟著,看他們在山上隨便選了個地方,挖了個坑把她埋了,墳前連個刻名的木頭也沒插一個。

趙家人是識字的。

可他們挺忙的,喝了酒,忙著回去倒頭大睡。

如果不是第二天看到了那一大堆要洗的鍋碗瓢盆,黃娟子都不確定孟大嫂子是不是真的死了。

沒有人提起她,就像沒這麼個人,黃娟子看到長在大草身邊的趙天賜,背著人悄摸問了他一句:

「天賜,你還好嘛?」

趙天賜:「挺好的啊。」

黃娟子:「啊,那就好,你要是有什麼要縫要洗的衣服,你拿過來二嬸幫你弄。」

趙天賜:「好!麻煩嬸兒了。」

黃娟子摸摸他的頭:「不麻煩,這些你爹一個男人做也不合適。」

趙天賜點點頭道:「我爹也說他不會弄呢,不過我爹說了,會給我整個新的娘來乾的。」

趙天賜說完,看著大草牽著南柯去撿柴,就急匆匆跟了上去。

黃娟子愣愣的站在原地。

晚上的時候,悄悄問趙二來道:

「大哥,是準備再娶了嘛?」

趙二來反問:「你聽睡說的?」

「天賜提了一嘴。」黃娟子回了一句。

趙二來倒也沒瞞著她:

「天賜還小,得有個娘照顧著,大哥是有那個意思。」

黃娟子吞吞吐吐的說:「可是大哥他不是……」

那狼咬的可是很徹底,趙一來現在說話的聲音都有點兒變了,又愛打人,哪個姑娘能樂意嫁他呢?

黃娟子沒把話說全,只說了明面上的毛病。

趙二來滿不在乎:

「多給點兒錢唄,你別操心了,大哥心裡有數就行了。」

黃娟子很難不操心。

系統也很難不操心,多給點兒錢這句話真的……很難讓人不操心。

【可別是跟招娣她們那時候似的!】

南柯被系統合上的眼,在黑暗中緩緩睜開,獃獃的看向趴在身上的系統。

系統一下子就精神了:

【柯!!!!你有反應了欸!你是不是想起了什麼?聽這個名字耳熟嘛?你還記得她們嘛?】

南柯靜的像一灘死水,系統開始數它曾經認識的那些人的名字,甚至說起了她失敗的那幾次投胎。

南柯的反應就是……毫無反應。

好像剛剛的睜眼只是系統沒有合嚴,然後它的眼皮自動彈開了似的。

系統嘆了口氣,又默默的把眼皮兒給它合上了。

這個柯子壞掉了,到底是哪兒出了毛病?

系統悶悶不樂的,之後的日子還是那樣,趙天賜長在大草身邊,大草牽著南柯。

沒了孟大嫂子給黃娟子灌輸奇怪的思想,也沒人數落她,黃娟子過的好像也更放鬆了些。

白狼村成功的接下了去獵白狼的重任。

三個月後,趕在冬天到來前,趙一來給自己添了個媳婦。

從麻袋裡倒出來的媳婦。

系統:【那是個……人販子!!!】

系統眼睜看著趙一來和一個面相普通的男人完成了一場交易。

然後跟趙二來說:「有點兒貴,要了我八兩,不過是個大姑娘,長得不錯,就是還沒調|教好。」

趙二來:「慢慢教唄,這回你可別老大,那媳婦又不是大風刮來的,不得花錢啊。」

系統:【他娘的這些……】

「揍生……」一個有點大舌頭的聲音,輕輕的響起。

系統:……

如聽仙樂耳暫明!

【柯子!你會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