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就是你走不動了，也不想走了，但出於某種你自己都說不清楚到底要不要緊的理由，還是要繼續走下去。
黃娟子的理由是她有兩個娃娃。
吃了點兒清湯寡水的米粥，黃娟子背起女兒抱著兒子跟在林家嫂子身邊，又上了路。
林家嫂子倒是有心抱著侄子，可惜騰不出手，她有自己的兒子要背。
她兒子六歲，叫林石頭，但一點兒都不結實。
城門口放箭，逃跑的時候，跑太急腿磕石頭上了，走不了路了。
至於其他人，林老頭和林婆子顯然是不會幫忙的。
林家三兄弟不是要輪流推車就是要扛東西，再說，就算是能騰出手他們也懶得幫忙。
能省多少勁兒是多少勁兒，要依著他們，連黃娟子他們都懶得帶，更別提兩個哭唧唧的孩子。
哦，不對，只有一個哭。
老二林家興挑著擔子，跟推車的大哥說：
「你說她背上那個能不能是死了？咋一聲不吭呢？」
挎著大包小裹的老三林家有也說：「備不住，她沒準兒想留著自個吃呢，都說那啥無情，那啥無義嘛。」
林家有撇著嘴臉上露出點兒曖昧的神色，話說的不明不白，表情像是在說你們懂，林家興還真懂，跟他一樣撇著嘴笑起來。
老大林家旺倒是翻了個白眼：「你們還是不夠累，還有心思叭叭呢，老三你來推！」
林家旺說鬆手不管就鬆手不管。
林家有撇著嘴嘟囔道：「都啥時候了，還擱那假正經，護啥呀，不知道還以為你看上她了呢。」
林家有一邊嘟囔一邊把身上的包袱都擱到車上，把車推起來。
老二林家興倒是沒接他的話茬。
林家旺也沒聽見，他正忙著把兒子接過來背著。
騰出手的林家嫂子趕忙去抱侄子。
黃娟子千恩萬謝的，林家嫂子卻不大樂意搭理她，只是哄著侄子，可實在沒什麼用。
大草尿了，濕噠噠的悶著難受自然要哭的，黃娟子就那麼兩身衣服都用來裹孩子了，壓根沒東西給他換，林家嫂子就是有，也不能輕易停下。
這是逃難不是玩兒，他們可以停，別人可不會停下等她們，萬一跟不上就得自個走了。
自己走萬一遇上兵，遇上匪，遇上獸或者沒了吃的，那是會死人的。
所以遭點罪就遭點罪吧，遭罪總比沒命強。
系統其實不太能理解在這種情況下非要生孩子是什麼操作。
雖然娟子有理由，但系統無法理解她的理由，也無法理解南家為什麼要在逃荒路上撿媳婦。
而且死去的人就是死去了，他們的生命不會因為什麼『後』而得以延續，延續的只有基因，可系統不認為南家具備什麼必須要延續的優秀基因。
不過如果按人類的情感傳統什麼的分析，這事兒還挺說的通。
儘管娟子現在生孩子看起來真的很不負責。
對她還是對孩子都很不好。
系統看著它獃獃的南柯：
【南柯？柯子？二花？你還好嘛？】
南柯獃滯，獃滯，還是獃滯，呆和面無表情是不同的。
後者看不出情緒，可眼神里能看到智慧，前者就未必了。
系統試圖掃描它的智力，但得出的結果一如既往奇奇怪怪，除了品種。其他數據永遠都在起起伏伏上上下下。
會不會是上輩子在土裡埋的太久，腦子進土了？
系統猜不透，拿翅膀子扒拉了它幾下，連學哭都不會了。
系統遲疑了好半天，下定決心，掄圓了翅膀給了它一下子。
南柯的反應是慢慢看向它，然後就沒有然後了，整個娃獃獃的，木木的。
系統：……
【完了，傻了這是。】系統絕望的往南柯頭上一躺。
仰面朝天，全當自己已經嘎了。
黃娟子一直到中午停下休息的時候才發現閨女也尿了。
但還怪欣慰的：「二花真乖，真省心，知道不鬧娘親對吧？」
說著要喂女兒，林家嫂子忙叫了一聲：「等會兒等會兒！先喂大草！你看看二花胖的，肯定在娘胎里就愛搶食。
一看吃的就多，你不先把兒子餵飽了，一會兒都被她吃沒了呢。」
黃娟子想了想：「也是。」
林家嫂子把南柯接過去抱著，看黃娟子又遲疑起來，偷偷摸摸的樣子，嗤笑道：
「趕緊喂得了，都啥時候了，誰看你啊。
都當娘的人了，還以為自個小姑娘呢，假假咕咕的，別人瞧見都笑話。」
黃娟子被她說的莫名羞恥起來，只能稍微背過點兒身，扯開衣服。
系統都懶得說什麼了，這林家嫂子……
說她不是個好人吧，要是沒有她娟子早沒人管了。
說她是個好人吧……
算了，隨她們去吧，反正柯子有它呢，野生統換了大筆積分，就算不夠吃系統也可以兌換奶粉偷偷餵給它。
大草吃的不少，他瘦不是因為南柯，而是因為娟子本身就沒有什麼營養給他，現在有吃的他自然拚命的大口吃。
輪到南柯兩口就沒了，娟子傻眼了。
眼神撒摸著四周有沒有可吃的東西，但草根都沒有，地都禿了，只有人垂涎的目光，那是冒著綠光的飢餓。
林家中午休息只給要推東西的男人吃東西，其他人都沒份兒，連林家人都不算的黃娟子自然更沒有。
她自己都吃不飽，自然也沒法再喂南柯。
林家嫂子也沒法子：「沒有就算了，餓兩頓沒事兒的，等有了再喂。」
說著聽見林石頭又在哭自己腿疼，忙抱著大草過去看。
黃娟子舔舔嘴唇，拿起裝水的竹筒，一氣喝下去半筒。
老家那邊旱的要死，這邊倒是有河，可兵多匪多的，人也種不了地，都在逃命呢。
黃娟子抱著閨女等了好半天，除了尿什麼也沒等出來。
黃娟子也只好放棄了，捏捏閨女的小臉道：「二花乖，等下頓娘先喂你。」
系統在空間里抱著奶瓶上下搖動，努力搖勻，仗著沒人看的見把奶嘴塞進南柯嘴裡。
【下次？下次再說下次的。】
誰的宿主誰慣著，禿頭小胖雞抱著奶瓶，覺得灌得差不多了才收起來。
還不忘掂著小手帕給柯子擦擦嘴。
然後窩在南柯頭上，又看起了商城裡的皮膚。
賣一個吧捨不得，不賣吧又磕磣。
糾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