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交出來

第一卷

南柯沒被捂死可見它活的還是很頑強的。

當然了,也是顧福綿睡得快,所以顧六、顧七走的快。

顧福綿心虛的試圖辯解:「我本來是沒有想睡的……」

那誰知道她會那麼熱乎,那人肚子里有食兒,身上暖和,再加上一個調調的哼唱,很容易就睡了嘛。

就是這調調多少有點兒詭異,她好像還做了個噩夢,不過不記得了。

南柯一掀被子,她就迷迷糊糊的醒了。

「我睡的也不是很熟,可見還是想著你的。」顧福綿摳著手解釋道。

南柯已經熱傻了,張著嘴喘著氣,只差伸舌頭了。

一點兒都不想理她。

南柯擰噠擰噠轉過去,就給顧福綿一個倔強而生氣的背影。

顧福綿:咋養的呢……胖圓了都……

野生系統:【她肯定是偷買好吃的吃了,真自私!】

顧福綿撓撓頭:真聰明啊,我當初就該這麼干,也不至於讓她們算計上。

野生系統:……麻蛋!她要長出腦子了!這下可壞了!

顧家人折騰的天快亮了才完事兒。

顧福綿和南柯也忙活了老半天。

顧福綿找了一大塊布,像現代鋪床單那樣讓它垂下去一塊,恰好擋住床底。

南柯不客氣的從她柜子里拿了鋪蓋鋪到床下,一副要常住的樣子

顧福綿畢竟也是個四歲小孩的殼子,前幾天發的瘋胳膊腿還疼呢,等收拾好了也累趴了。

和四仰八叉的南柯一塊躺在床底下。

「這裡好寬好大呀。」顧福綿看著床板感慨著,伸直手竟然還差一點兒才能碰到床板。

一蓋上帘子,這裡就成了封閉的空間,只有一盞燈亮著,逼仄又安全,顧福綿很久以前的小時候很希望有這麼一個地方可以貓進去。

但是沒有,在老家跟奶奶一處的時候,她住的是炕,後來開放了二胎,她被爸媽接走。

家裡的床底只有窄窄的一條縫,床下是裝滿雜物的大抽屜。

且因為屋子少,她總是跟媽媽一起住,沒有自己的屋子,也沒有自己的時間。

父母吵架的時候怕嚇到弟弟,就在這間屋子裡吵,她總是不知道該不該出去或者該不該進去。

最後尷尬的變成他們的出氣筒,不過她還是幸運的,他們只是罵,用最惡毒的語言來咒罵她,可很少打她。

打她多半是因為對她的成績不滿意。

親戚說那是為她好什麼的,讓她懂事聽話。

可後來她想起來,總覺得這種好更像是希望她優秀到可以承載她們失敗的人生。

哪怕她們沒錢給她補課,沒錢給老師送禮讓人家多多關照,沒錢讓她培養個特長,也沒給她生個聰明的腦子,可她們就是覺得把她往學校一送,只要她夠努力就能變成天才,就能名列前茅,就能討人喜歡。

可天賦性格就在哪兒,不會因為貧窮,就必須變得如何如何,她就是個普通的蠢小孩。

哪怕社會不能接受窮人家的孩子不懂事,她還是個普通孩子,會因為同學的嘲笑疏遠難過,會不想上學。

不能接受那句學校就是學習的地方。

她做不到不理會其他人,其他事,哪怕她們吼的再大聲也是一樣的,她的世界太小了,小的只有那些,怎麼可能無視。

她明白也不明白道理,她也甘願承受因此帶來的普通又貧窮的一生。

可父母是不能接受的,她不優秀,怎麼帶給她們更好的人生。

男孩是要花錢的,女孩是要賺錢的。

男孩不能養老人是因為媳婦不孝順。

女孩是貼心小棉襖,所以自然會懂事的養老。

一本萬利的買賣,一向如此,她父母唯一的好處是,喜歡男孩和喜歡女孩說的很明白,沒有給她犯傻的機會。

顧福綿還記得自己當初畢業的時候,在工廠實習,明明都轉正了,可她總覺得自己融入不了那些人。

聽她們說二胎,說先生男孩就不用要女孩,說大寶二寶麻煩的幼兒園作業,用玩笑又輕描淡寫的語氣說生活的苦難瑣碎……

她實在沒有話說,反而讓人覺得她奇怪,漸漸不喜歡她,愛挑刺兒起來,索性辭了職回家去了。

開始還好,可沒多久她們就迫不及待的催促她出去,和她商量著她大了應該賺錢養家,或是努力想找人把她嫁出去。

小時候覺得慈祥的奶奶也早就面目全非起來,一旦她表示對嫁人的抗拒,就撇著嘴問她:「有人要你嘛?」

或是拜託別人幫她找婆家,說是只要把她當個人就行。

好像別人不當,她就不是人了。

而父母也是很羨慕別人家的女兒,比如她的某個親戚家的哥哥,找了個女朋友,談戀愛的時候給人家還房貸,還貸款買了什麼,說是花出去十萬還是多少的。

她爸媽羨慕的啊,總說那姑娘聰明,會給娘家賺錢。

可她總琢磨著,事實是不是真的如此,還是把兩個人的花銷都扣到一個人頭上,同居在一起,貸款買東西,難道是一個人用?

似乎人們總是很喜歡向著自家人,無論講理不講理。

但是有時候又不向著自家人……

於是她又走了,沒有留在老家,重新換了個工廠,仍是老樣子,短暫的和平後,一樣的孤單。

不過這次她樂意承受,也不想改變自己,拉黑了總是嘟嘟囔囔明裡暗裡要錢的家人,好像挪開了一座大山,反而活的自在了些。

顧福綿說:

「柯柯,你會想甩開自己的家人嘛?如果甩開她們能讓你過得更好,你會嗎?」

南柯:「會啊。」

雖然南柯很不想承認,但是的確會啊。

顧福綿說:

「我上輩子做過一次這樣的事,其實……就算重來我還是會做這樣的事。

我沒法肩負起別人的人生,也沒法從一灘淤泥里扯出自己的家人,我能救的只有自己,我自私,我只選我自己。

甩開了她們,我還是半死不活的,但是好像活過來了。

我給自己買零食,買衣服,買首飾,點外賣,吃了好些自己從沒吃過的東西,每個月把錢花的一乾二淨的獎勵自己。

僅存的良心是在她們過節過生日的時候寄一份禮物回去,還要看著餘額和這份禮物的價錢,太多了還會心疼。

她們其實也不錯,至少供我上完了學,哪怕她們後來總是後悔沒讓我早點兒去打工,或是後悔生我下來,但是也實實際際的付出了。

可我不想,也不樂意顧念她們的恩情,我老是想著她們的不好,我天生就是這樣的人。

不過我不責怪自己,我把一切推給她們……」

顧福綿的眼睛流出淚來,她隨手抹了問南柯:

「你上輩子有弟弟嘛?」

南柯:「不知道……」

顧福綿:

「我有一個,還成吧,沒多親,可也不算太熊,就是普通的小孩然後長成……一個男的。

從天真變得可以共情父母,和大人們站在一起責怪我,但是也曾說過絕對不會讓我當扶弟魔,他那時候說等他長大了會保護我……」

南柯聽她說著說著突然停了,偏過頭,她正無聲的哭著。

南柯沒心沒肺的:「然後呢?」

顧福綿:「沒有然後。

然後一切結束,我到了這兒,還有了系統。

柯柯,你知道嗎?其實顧家人真的很適合做我的家人。」

南柯:「是嘛?」

「是呀!」顧福綿的語氣突然歡快起來了,舉著手扒拉著手指頭:

「你看啊,一個是我們都是一樣自私,二個是我們一樣惡毒,三個是我們都一樣貪心,四個是我們對彼此都是一樣沒有情分,也不是真正的一家人。

這多好呀,很多煩惱都沒有了。」

顧福綿收回了手:

「柯柯,幫我個忙好嗎?」

南柯抓抓耳朵:「啥忙啊?」

顧福綿說:

「如果有一天你回去了,或是去了我家那邊,要是在99年00年,你去林中縣希望小區九棟七單元602找我爸媽,告訴她們別生我,我不想被生下來。

除了她們自己,誰也扛不起她們的人生。」

南柯:「好吧,如果我記得……」

顧福綿也沒道謝,南柯問她:

「你還想回家嘛?」

顧福綿看著床底板搖了搖頭:「不想,就是能我也不會回去了……」

系統有種不詳的預感。

就是能,她怕是也不會想把野生統交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