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求救的招娣

第一卷

「誰啊這是?」

正巧出來上茅房的朱氏,覺得這聲音怪耳熟的,一開門,一個人直接撲了進來倒在地上。

「我的老天爺啊,」

朱氏下了一跳,待那人一抬頭,朱氏立馬驚呼道:

「招娣?!咋了你這是?」

「二嬸,救我。」

招娣好像身後有鬼在追似的,手腳並用的爬了進來,

「關門!快關門!」

招娣一邊揮手,一邊撲過去關門。

「你這怎麼了這是?」朱氏卻一時發愣,追問道。

招娣合上門,瑟縮著用背緊抵著門,渾身都在哆嗦,才吐出一句:

「趙家……趙家人要打死我。」

招娣的聲音低低的,但天上轟隆一聲雷響。

朱氏只覺得頭皮發麻。

三房裡,南柯站在地上,表情陰沉沉的望著天的方向嘟囔著:

「我只是要去茅房啊!」

系統:

【柯啊,要不你憋一會兒吧,我覺得它是真想給你一雷。】

這都幾天了,那個烏雲就是不散,執著的過分,可它也不劈,就好像在等著抓南柯的錯處一樣。

南柯想了想推了推南谷楊:「醒一醒,陪我去茅房。」

這話一出口悶雷的聲音越發大了起來。

南柯也不在意,它也不知道為啥,就是感覺身邊有個人,雷就不會輕易劈下來。

南谷楊睡的老香了,外頭那麼大動靜都沒吵醒,卻被姐姐給推醒了,他也不生氣,揉揉眼,沒脾氣道:「好。」

說著就迷迷瞪瞪的拽著衣服給自己套上跳下地,跟著姐姐往外頭走。

南老三和小孟氏是聽到外頭動靜了,一看她倆出來。

小孟氏就嘖了一聲:「出來幹啥?湊啥熱鬧,回去待著去。」

南柯:「我要尿尿。」

小孟氏只得改口:

「快去快回,三郎看著你姐姐,別讓她瞎跑。」

「好~~」南谷楊的好混著哈欠一併說出,拉的老長,打完了,小孩也精神一點了。

聽著外頭的吵嚷有些好奇的撓撓頭,緊跟在姐姐身後出去。

南柯一出來就看到,大孟氏和四姐姐招娣抱作一團。

招娣正哽咽著說:

「娘啊,趙家人根本不是人,我……我就是給你們拿了兩個雞蛋,他們就說我胳膊肘往外拐,忘了自己是誰家的人。

趙家那六個根兒……」

招娣哭的幾乎要上不來氣,趙家六個根兒,說的是趙家六兄弟,名字就叫大根兒二根兒……什麼的。

招娣繼續哭訴著:

「他們六個夜裡變著法兒的禍害我,白天公公還要挑我的刺兒,不停指使我幹活。

趙老婆子說我不要臉,大著肚子也不消停,勾引她兒子,不護著肚裡她的孫子,每天不是掐就是擰的,不給我好臉子看。

我實在受不住想跑回家來,他們在後頭追我,嚷著要打死我,我一慌摔了一跤,孩子就沒有了……她才四個月就沒有了……

可他們……可他們都說是我沒用,全是我的錯,是我沒有保住,不依不饒的。

趙老婆子見落下的是個女孩兒,就說我是個不下蛋的雞,要把我賣給村裡的五十多歲的鰥夫,再買一個能生的回去。」

招娣嚎啕大哭著錘著地:

「我是好不容易才逃出來的啊,但凡再晚一步,他們就要把我賣過去了啊!

爹娘,她們跟我說奶給她們簽了賣身契,我就是她們家的一條狗,她們想賣誰就賣誰,逃到哪裡都沒用。

爹啊娘啊,你們救救我吧。」

朱氏眼尖的看見,招娣髒了吧唧的衣服上,還有乾涸的血跡,人蓬頭垢面的不知多久沒收拾過了。

再聽到那句賣身契更是心驚肉跳。

她就說嘛,十兩銀子兩隻羊,就是共妻也不能給那麼多,有那個錢別處還有更便宜的,敢情真是……賣啊……

朱氏聽了都膽寒,何況大孟氏和南老大這做親爹娘的。

南老大攥緊拳頭,牙咬著咯吱咯吱的響:

「太欺負人了,我找他們去!」

「爹……」招娣叫了一聲,不知為何心裡有點不好的預感,招娣張張嘴提醒道,

「爹,他們有奶簽的契,沒有錢贖他們是不會放過我的。」

招娣手撐著地,仰著臉看爹,可只能看到長著胡茬的下巴。

南老大頭也不回的安慰了一句:

「爹心裡有數,孩兒他娘你先把招娣領回屋去。」

招娣愣了一下:爹……原來不是叫娘大花的嘛……怎麼……

招娣的心七上八下的怎麼也放不下來。

「娘,趙家不是講理的人家,爹他……」

「沒事兒的,」大孟氏倒是很相信南老大,「來,娘先扶你回屋去……」

到這兒就算消停了,看熱鬧的人把頭縮了回去。

南谷楊問道:「姐,你還去尿嘛?」

南谷楊有點懷疑,姐姐會不會已經偷偷尿完了。

憋半天的南柯悶頭向茅房跑去:

真是的,難為死妖了,一個個的看著那麼香,誰捨得走啊!

系統在茅房外頭絮叨:

【我怎麼覺得那麼不對勁兒呢?你大伯就不是個心裡有數的人,再說趙家人那麼多,他一個人去別打人不成,再挨了打。】

南柯提起褲子,小聲道:「你為啥覺得他是去打人的?」

【這不是肯定的嘛?閨女被人禍害成那樣,哪個爹能忍啊,要是你爹只怕要殺人了。】

沒提好,重提,南柯順便問一句:「那我娘呢?」

【你娘當然會宰……】了他們……

系統覺得哪裡怪怪的。

【你大伯和大伯娘好像……也不是很生氣……】

難過和生氣肯定是有的,可看著似乎不是……就是不像正常爹娘那樣……

系統的程序是會讓它儘力把人往好了想的,所以……或許只是每個人表達情緒的樣子不同呢?

【我……我去看一看,回來跟你說!】

系統說著就飛了。

南柯推開門走出來,回到前院更想自己去聽一聽。

但是……

轟隆隆!

「六丫!」

「姐姐!」

老天爺,它娘,它弟的聲音同時響起。

它爹說:「這倒霉孩子,別可哪兒亂竄,快回來,有你啥事兒!」

南柯默默的縮回往那邊去的腳,垂頭喪氣的回了屋。

為這些破事兒它牙都沒了,還不讓聽了,有天理嘛這!

……

大房裡,大孟氏把女兒扶回去,點上油燈,就看見兒子在炕上坐著哭,趕緊過去抱起來哄了哄。

這個孩子就是怕打雷,一聽就要哭個沒完,這幾天都離不了人,恨女又……招娣又……個個都不省心,一堆事砸下來,大孟氏忙的也是暈頭轉向。

招娣坐在炕沿上瞅了眼這個弟弟。

上次爹娘去滿嘴的天賜如何如何,招娣覺得她爹娘也是忘了說,這老天爺賜了個長得丑的。

一看到孩子,招娣就又想起了那個小女孩,要是好好的或許會像七丫八丫一樣,又小又乖……可要是像了趙家人,她會不會對她很不好……

沒了,可能也好,那樣的人家女孩來了就是受罪的,就像她……

招娣凄涼的想著。

大孟氏拍著兒子道:「招娣。娘去給你打點水洗一洗吧,你這樣實在不像樣子。」

大孟氏這麼說著抱著兒子走了兩步,又回身道:「你幫娘看著弟弟。」

大孟氏本來想讓招娣抱他,可看招娣身上臟,就把兒子放到了炕上。

一沾炕,天賜就又哭了,憋出句:

「抱!快,抱!」

大孟氏只好又把他抱起來跟他商量道:「天賜,娘……」

「娘,我們不去找奶奶要錢嘛?」

招娣從沒看她娘哄過孩子,也不想看,直接開口打斷。

趙家是一定不會放過她的,爹這一去只怕攔不住他們,沒準還會被打,現在要是不把錢要出來,等人上門來可怎麼辦?

招娣有些著急的提醒道:「娘,我的身契還在趙家人手裡呢,要是不贖出來他們一定會賣了我的。」

「不會的不會的,」大孟氏看她急的要哭忙勸道,「你爹去找他們了,怎麼也不會讓賣了你的。

這次是他們家做的太過分了,爹娘一定會為你討個公道的。」

「娘我不要公道,我要身契!」招娣覺得她娘怎麼總是分不清什麼是正……事……

招娣好像意識到了什麼,扭著僵硬的脖子看向大孟氏:

「娘,你們不會讓趙家人帶走我的對吧?」

大孟氏點頭保證:「當然不會了。」

招娣鬆了一口氣:她就說嘛,爹娘怎麼會……

「你就先在家裡住著,什麼時候趙家人知道錯了,給你道歉了,你再回去。」

大孟氏接著道,

「娘沒有娘家撐腰,所以才被人欺負,娘一定不會讓你也這樣的,這次爹娘一定給你討個公道。」

招娣愣愣的看著她,好像在看什麼荒唐的東西。

「娘?你還讓我回去?」

招娣想著是不是她哪句話沒有說清楚,才會讓她娘起了這麼可怕的念頭。

大孟氏抱著天賜,坐到髒兮兮女兒身邊,又不自在的挪了挪屁股,這才道:

「招娣,娘知道,你害怕,這回爹娘一定讓趙家保證好好對你,再不打你。

趙家要是不講理,咱家也不是沒有人,你還有那麼多叔叔兄弟呢。

咱家還有讀書人,你大郎哥明年就要去考科舉了,等他考上童生,趙家只會高看你。

你奶還說等你弟弟天賜大了,也送他去讀書呢。

他們都會為你撐腰的。

你要是真怕就在家多住一陣子,等趙家服軟,多求你幾次你再回去。」

招娣不明白,這跟有沒有人給她撐腰有什麼關係:

「娘,我咋能接著跟他們過日子?」

「那咋不能?」大孟氏脫口而出。

招娣提醒她娘:

「他們打我,罵我,糟蹋我,不拿我當人看,還害死了我的孩子!」

大孟氏不贊同的小心看了一眼這個一向擰巴的女兒:

「招娣,這給人當媳婦,當兒媳婦哪有不受氣的。

再說……」

大孟氏囁嚅著:「按你說的那話,那孩子就是個意外,該走的留不住……

娘知道你難過,可趙家說的也有道理,這事兒咱不佔理,你要是不跑,那孩子怎麼會沒,這不還是你沒有保住嘛。」

大孟氏繼續道:

「當初娘懷你們的時候,哪次不受氣,可娘想著你們都忍下來了,要不是你這個性子太擰巴,受不得氣,那孩子怎麼會出事呢。

不過那趙家也的確不是東西,也就一個是女孩,怎麼就能說你是不下蛋的雞,保不齊你下一胎就是男孩呢……」

大孟氏說的招娣腦瓜子嗡嗡的,她卻還在說,甚至傳授起了老南婆子的經驗,

「你奶說過,這女孩投胎的多,怕搶不到當人的機會,投胎的時候都是胡亂投的。

你要是再生女孩就給起個來娣,想娣的名字,告訴她們你要男孩,勸她們投胎到別處去,不成就再取個滅妹、死妹的,」

大孟氏說著有些羞愧道,

「唉,娘也覺著這名字不好聽,可沒法子,依了你奶奶,管七丫叫厭女,可還是客氣了。

等八丫落生叫了恨女,那些投胎的才明白了,這才生了你弟弟。

也是娘早些年不懂這些,總不肯聽,至多叫個盼兒念兒的,要是聽了,興許早就生了男孩了。」

招娣都聽傻了,她娘是有什麼毛病啊……

她走的時候她娘雖然不正常,可也沒有這麼有病吧?

招娣的眼神茫然的在屋裡掃了一圈,覺得少了點兒什麼:

「娘,七丫八丫呢?」

她那正常的妹妹們不會也傻了吧?

大孟氏正滔滔不絕的嘴,一下就沒了聲。

招娣看向她。

大孟氏緊緊抱著兒子眼神閃了閃,有點不自在的說:

「七丫嫁人了。

八丫……八丫……在裡屋。」

「嫁人了?!」招娣蹭一下就站了起來,眼前一黑好懸沒暈過去,招娣甩甩頭保持著清醒,覺得她娘說起八丫的語氣也不對。

跌跌撞撞的跑進裡屋,就看到一個瘦成一把骨頭的小孩,躺在哪兒,嘴唇裂了,渾身是紅的,氣時有時無的。

「八丫!」招娣摸著妹妹的頭,燙的都不行了,急道,「都這麼燙了,你咋不給八丫請郎中?」

招娣說著就要往外跑。

大孟氏忙叫住她:「郎中死了,去年疫病那時候就死了。」

「那去鎮上!」招娣說著回身,艱難的把妹妹背起來,就往外走。

大孟氏趕緊說:「你奶不肯給錢,咱家沒銀錢給她看。」

招娣理都不理她,背著妹妹,在二房和三房裡猶豫了一下,敲響了三房的門:

「三叔,三嬸!」

南老三打開門。

招娣背著妹妹佝僂著身子,由下往上抬頭,蒼白的臉上硬擠出一個笑:

「三叔,能借我點兒銀錢嘛?我想送我妹妹去鎮上看郎中,等回頭……至多半我一定還您。」

招娣實在拿不出錢,不過她想過了,她不回趙家,絕不回,送去鎮上醫館至少也得帶上半兩或者一兩銀子,等回頭她找個做幫工的活,肯定能把錢還上。

招娣其實也不肯定,她都不知道咋救七丫,別說七丫她自己她可能都救不了,可不管咋的,她也不能看著八丫死啊。

大孟氏抱著兒子站在院里,想說什麼又沒有說,縮頭縮腦的好像生怕有人注意到她。

南老三嘬了嘬牙花子,這孩子真不會挑時候啊,三叔倒是想幫你,可三叔把錢藏老丈人家了!明兒才準備去取呢。

「那什麼,媳婦兒,小花!」南老三沖里吆喝了一聲,給媳婦嘰咕嘰咕眼,意思是你看這咋辦。

三房可沒點燈,小孟氏能看見就怪了,不過倒是能猜出來什麼意思。

本來想拒絕,可想起閨女,話到嘴邊兒又變了:

「你先跟招娣去鎮上找郎中,我後頭給你送過去。」

「那你注意著點兒,找人跟你一起走。」

這三更半夜的南老三可不怎麼放心。

「我知道,你去吧。」

沒求到門上就當聽不見,這都上了門了,小孟氏多少也有點狠不下心腸。

南老三背起八丫又看向這個據說才小產沒多久的侄女:「你行嘛?要不你跟家待著吧。」

「不!」招娣這會兒誰也不放心,「我跟著去。」

南老三嘆口氣,不是好眼神的瞪了一眼,院里杵著的大嫂,也沒心思搭理她,背著孩子趕緊走了。

可剛走沒多遠,還沒出村呢,就遠遠的看著呼呼啦啦一群人,打著火把過來。

看著可是有眼熟的。

「那是……」招娣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三叔一把推進衚衕里。

南老三一手護著背上的,一手扯著侄女的胳膊就溜。

他倒不是管閑事兒,主要是這要是一對上了,一鬧騰八丫他是管還是不管。

他又不是他大哥分清主次。

只是多少還是有點兒不放心,領著侄女敲了敲一戶人家門:

「大拴子!李大拴子,在家不在?」

「四叔?」招娣現在腦子是懵的,完全反應不過來,只是看誰都覺得會害她。

南老三解釋道:「我得回家看看,你嬸和六丫三郎都在家呢,趙家人不講理,我得去把她們接出來。

你拴子叔人傻一根筋,但是個好人,讓他送你們去鎮上,我們後頭就跟去了。」

「你說誰傻誰一根筋?」

李大拴子沒好氣的打開門,看著這個勉強算兄弟的混球,這個王八蛋偷他套的野雞,還騙他說前頭有兔子,結果哪有,他就是趁機偷雞?要不是後頭把雞還他了,李大拴子都不想搭理他了。

「噓!你小點兒聲,我傻我一根筋,」

南老三瞬間換了副面孔,

「拴子幫我把她倆送鎮上,找個好郎中給八丫看看。

我家有點兒事,我得回去一趟。」

李大栓子也不問,接過八丫倒是驚了一下:「欸我的娘,這都啥樣了……」

這還有送去的必要嘛?

「啥樣?」南老三沒好氣道,「好著呢,趕緊去。」

李大栓子這回倒是說了一句:「我可沒銀錢。」

他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主,手裡有點錢也全吃了喝了。

「知道,我回去瞅一眼,帶了錢就去找你們。」

南老三跟小孟氏一樣沒提,自己手裡沒錢的事兒,提這個也沒意思,倒讓孩子跟著上火。

李大栓子走了,南老三這頭回家,正好小孟氏在後院領著倆孩子跳柵欄呢,外頭還站了只大母羊。

兩口子也是想一塊去了,一點兒不想摻和,乾脆直接跑了。

南柯看那些人惡念滿滿的,可不想讓自己白忙活,乾脆把它肥美的羊也帶走了。

一家四口狗狗祟祟的摸到村長家借了銀錢。

然後直接就跑了。

至於家裡,擔心什麼?不剛賣了七丫嘛,人家要人還不出的話,那就還錢唄。

一家子緊趕慢趕還追上了招娣。

南柯大方的讓爹抱著八丫坐上了她的大母羊,然後一握拳:「駕!」

母羊飛快的沖向鎮子的方向。

李大栓子咂舌道:「嫂子你們家這羊可夠通人性的了。」

小孟氏眼睛閃了閃,輕描淡寫道:

「害,這羊也就會駝人。

那什麼大拴子麻煩你了,也不遠了,你就先回去吧。」

李大栓子道:「那不成,他讓我送她倆去鎮上,這不還有一個嘛,我得送到了。」

李大栓子指指招娣。

小孟氏:……這人怎麼……被老三坑那麼多回,還這麼一根筋呢!

南谷楊倒是很喜歡他,覺得他是說到做到的好大人。

南柯默默的看了他一眼:

是個好人呢。

心裡的念頭是,三更半夜不安全,要把兄弟的親人平安送到鎮上再走,雖然兄弟是個偷雞的混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