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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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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很冷, 從早晨起天就陰沉著。

天氣預報說要下雪,可到傍晚了還沒落下來。

陸晏時特意發微信讓她出門多穿些衣服,叮囑完了還不放心, 又讓黎嬸和宗叔盯著。

她出門前,黎嬸還拍了張照片發給他。

拍完照片, 黎嬸欲蓋彌彰地沖她擺手笑:「太好看了, 這搭配的,大明星似的。我拍一張當壁紙。」

司梵:「……」

當壁紙?

會換嗎?

上一次黎嬸的壁紙還是自己幫她換的,拍的是獒叱。

她沒說什麼, 低頭換鞋。

好像這種氛圍也不錯, 暖洋洋的。

吳聞見她出來, 拉開車門, 皺了皺眉問:「小司總,這麼晚了,咱這是要去哪?」

今天周五, 童知和周誼以好久沒見、沒在一塊玩為由約她吃飯看電影逛街。

她其實沒什麼興趣。

前二十幾年都沒做過這種事, 也不覺得逛街看電影有什麼意思。

但陸晏時說這是一種體驗,人生就是由不同的體驗構成的, 極力讓她出來, 好像他跟童知周誼是一夥的似的。

司梵坐進后座:「去寰宇。」

勞斯萊斯的尾燈在路盡頭消失, 宗叔拿起電話就撥出去:「少爺,少奶奶已經出門了。」

話還沒說完, 兩輛車駛進檀宮的大門。

一輛刺眼黃色的法拉利,一輛白色的保時捷。

刺耳的剎車聲在院里響起,車上下來三個人。

謝敖和韶深沖宗叔招了招手,笑得張揚:「宗叔,別打了, 阿時一會兒就回來。別墨跡了,趕緊開始吧,這可是個大工程,咱抓緊時間成嗎?」

謝敖沖夏昕努努嘴:「天太冷,外面交給我們,屋裡你帶著人弄吧,你們女孩子細心。」

夏昕點點頭,攏了攏身上的大衣。

她的長捲髮被風吹得有些凌亂,一縷髮絲貼在臉上。

她抬手拿了兩下,沒拿下來。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伸過來,替她把那縷頭髮拿下來,別到耳後。

動作自然,全程很有分寸的沒碰到她的肌膚。

夏昕尷尬地側了側身子,說了句:「我先進去了,謝總。」轉身就走。

留下謝敖一個人在原地站著。

空氣里似乎還殘留著她的香味。

他皺了皺眉,看了眼伸在半空中的手,手指蜷了蜷,若無其事地插回兜里,盯著那道倉皇的背影,嗤笑:「至於么,每次見我都跟見了狼似的。我就這麼上不了檯面?」

韶深過來踢他一腳:「嘀咕什麼呢?趕緊過來看看,那些煙花時哥說怎麼擺啊?你找的人都哪去了?」

謝敖煩躁地罵道:「一會兒就到,別催了,催鬼啊。你問我,我怎麼知道怎麼擺,我他媽又沒求過婚。」

韶深皺了皺眉,插刀:「說得也是。我問一個光棍怎麼擺,真是有病了。」

謝敖:「……」

給老子死。

-

寰宇負一停車場,吳聞把車停穩。

司梵看了眼時間,六點半,離約定的時間還差半個小時。

女孩子逛街吃飯沒什麼意思,她對吳聞說:「你下班吧,不用跟著我,晚點我自己回去。」

吳聞一愣:「陸總讓我全程跟著您,他說最近不太安穩,您……」

司梵打斷他:「誰是你老闆?」

吳聞賠著笑:「那……當然是您。但小司總,若是被陸總知道,我恐怕會更慘。彥……李秘書也會念叨死我。您不是最疼下屬嗎?不會不管我死活吧?」

司梵問:「你什麼時候跟李彥關係這麼好了?」

吳聞裝傻:「啊?什麼啊?這不每天低頭不見抬頭見的,不熟才奇怪吧?」

司梵瞥他一眼:「是嗎?」

吳聞結巴:「啊……我對您絕對忠心。」

司梵心說我信你個鬼,準是陸晏時把人招安了。

但她也沒打算追究什麼,不過是聽他提起李彥,起了逗他的心思。

話剛出口,她自己倒先愣了一下——

什麼時候開始,她也有心情跟人開玩笑了。

她點了點頭:「那你隨便逛,走的時候給你打電話。」

吳聞立刻給她開車門,應道:「好嘞,多晚都行。小司總,您玩得開心。」

吳聞今晚也有點奇怪,說不上來。

她下了車,看了一圈往電梯那邊走。

周五人就是多,電梯前已經站滿了人。

情侶旁若無人地親密,還有幾個像是學生的模樣。

司梵掃了一眼,一趟電梯肯定坐不了這麼多人,反正她不趕時間,便往扶梯口走。

坐扶梯也一樣,無非麻煩一點。

順著扶梯上去,到了寰宇的一層。

一層是奢侈品店,各大品牌都有,還有一些金飾專櫃。

周誼她們約的是六樓的餐飲區,她往二樓的扶梯口走,走了幾步,就停下了。

面前站著的人讓她的心有一瞬間悶悶的。

不過才幾天,他就瘦到脫相,顴骨隆起,原來的少年心氣彷彿一夜之間被抽了個乾淨。頭髮似乎也長長了,遮住了右眼,臉色蒼白中透著悶青。

她站在原地,看著他一步一步走向自己,在距離她一步之遙的地方站定。

司梵看清了他唇邊的青茬,少年的青色胡茬總是長得很快。

江北這個樣子像是一個月沒有修理,不修邊幅,十分落魄。

他盯著她,想笑,臉卻是僵硬的,笑了好幾次實在笑不出來,只能僵硬地問:「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司梵沒有回答,反問:「我以為你是來讓我放過江氏。」

江北沒有接她的話,自顧自地問:「是你離開蘇城之前,還是在那之後?」

「你的家人知道你來找我嗎?」

「看來是離開之前。」江北自問自答,「但你給我補課那天,對我還不是這樣。所以是在那之後——是那天晚上,阿婆問我爸是不是江泰安,在那之後她跟你說的?」

司梵沉默了一瞬,問:「你想問什麼?」

江北盯著她,眼眶慢慢泛紅:「我想知道,你有沒有對我有過一絲一毫的動心?」

「你瘋了么?」司梵皺眉,「按倫理,我是你姐。你懂我們是什麼關係么?」

「我懂。」江北的聲音啞了,「所以我才要瘋了。你知不知道,我以為我折磨夏昕你就會回來,但沒有。我以為夏昕能讓我忘了你,也沒有。我不知道我對夏昕是什麼感情——是把她當成你,還是我已經依賴上她。直到我前兩天去見了她,才發現夏昕對我來說像一個從未見過的陌生人,我對她沒有一絲一毫的情緒起伏。」

他聲音發顫:「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我他媽的是真的愛上了你——我他媽愛上了自己的姐姐。」

他攥緊她的手,眼眶泛紅:「你讓我恨誰?恨你還是恨江泰安?又或者我該一死了之?」

「我死不了了,因為你,我捨得不死。」

司梵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拉著她的手往外走。

她想打他,可一抬頭看見他瘦到脫相的臉,抬起的手又頓住了。

片刻之後,她被江北拽到路邊。

冷風撲面,她清醒了一瞬,抬手甩了他一個巴掌。

趁他怔愣的工夫,她抽回胳膊,退開兩步。

「你到底要做什麼?」司梵冷聲問。

江北捂著臉,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近乎瘋狂的偏執:「做什麼?你猜我要做什麼?我查過了——這個世上,有地方允許姐弟結婚,合法。」

司梵錯愕地看著他,像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人。

有那麼一瞬間,她彷彿看見自己被他壓在身下動彈不得,他一口一聲叫著「姐姐」,一邊瘋狂地佔有她。

她的臉色白到透明。

突然間,她好像明白了為什麼江泰安會對司傾梅做那種事——江北骨子裡的瘋狂,是遺傳了江泰安。

又一瞬間,她忽然明白為什麼自己有時候做事也那麼瘋。

原來骨子裡,他們都遺傳了江泰安的瘋。

他們是一家人,都是可怕的瘋子。

她狠狠甩了江北一個巴掌。

一個不夠,又甩了一巴掌。

「你也想灌醉我,趁我意識不清醒的時候**我么?」她的聲音發顫,「像你爸對我媽做的那種事一樣,全都對我做一遍嗎?」

江北看著她驚恐的眼神、發抖的身體,心像被揪起來狠狠摔在地上又被人踩碎了一樣疼。

他想上前抱抱她,想說「不是的,我永遠不會強迫你,我不是江泰安」,但他記起自己剛才說的話,又不敢上前觸碰她。

他額角青筋猙獰,拳頭握起來又鬆開。

周邊喧鬧繁華,與他們這裡的陰鬱迥然不同。

江北看著她的眼眶一點一點變紅,那一瞬間好像過了一輩子那麼久。

他在想,如果沒有她,這輩子自己還能不能活下去。

能。

但是會很痛苦。

但如果把她強行留在自己身邊,她說不定真的會瘋。

他自己比死了還難受。

那不如,就讓我放手成全你吧。

他說:「我確實真真切切喜歡過你,可能方式極端。但下輩子,求你不要跟我有血緣關係,給我一個機會。我一定會找到你。」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

走出幾步,又回過頭:「小心蔣念薇——沒錯,就是我媽。還有你的妹妹,江湉心。她……」

突然一道刺耳的汽車轟鳴聲響徹整條繁華的銀杉路。

一輛車以飛快的速度衝破護欄,朝一道人影狠狠撞過去。

凄厲的嘶吼聲撕裂了滬城冬天的夜幕。

天空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飄雪。

雪花顫顫巍巍地落在倒在血泊里的兩個人身上。

雪白與刺眼的猩紅混在一起。

江北拼盡最後一點力氣,去拉躺在身邊的司梵的手。

她的臉白得近乎透明,渾身上下都是血。

雪花落在她的頭髮上。

她看起來很冷。

他想給她一點溫暖。

可他實在沒有力氣了。

手指在雪白的地上划出幾道血痕,卻始終夠不到她的手。

他望著天,慢慢閉上眼。

眼角的淚和雪花一同落下。

有人說,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頭。

下輩子,我一定會比別人先找到你。

作者有話說:

六章內完結謝謝小可愛們一路支持到這裡。下一本《私藏那顆星》接檔開文,偽骨,求個收藏,依舊是全文存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