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司梵發起了燒。
陸晏時起初睡著了。
從那晚抱著她入睡起, 他就發現跟她在一起,自己總能睡得又快又踏實。
半夜,他察覺懷裡空了, 猛然驚醒,發現她在不遠處狠狠鬆了一口。
長臂一伸將她攬進懷裡, 但她的身上很燙, 他意識到不對勁,摸了一把她的額頭,燙得驚人。
頓時睡意全無, 翻身起床。
連體溫都沒顧上量, 半夜就把電話打到了私人醫生那兒。
醫生被叫到家裡時已經兩點多了, 量了體溫, 還不到三十九度,只開了葯。
陸晏時喂她吃下藥。
後半夜她一會兒喊熱一會兒喊冷,把他折騰得不輕。
直到快天亮, 她的體溫總算正常了, 陸晏時才抱著她沉沉地睡了過去。
房間里光線昏暗。
旁邊的床單冰涼,身邊的人不知什麼時候走的。
司梵睜開眼, 太陽穴隱隱地疼, 抬手揉了揉。
昨晚自己發了燒, 陸晏時好像照顧了半宿。
她撇了撇嘴。
她照顧他一次,現在他又照顧回來, 算是扯平了。
只是渾身酸疼,實在不想起來。
她往被子里縮了縮,想再眯一會兒。
門被輕輕推開,又輕輕關上。
陸晏時放輕腳步走到床邊,見她還在睡, 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又摸了下自己的。
溫度差不多,看來不會再反覆了。
床墊微微凹陷下去。
她睜開眼,嗓子干啞地問:「幾點了?」
「十點半。」他頓了頓,「要起來吃早飯嗎?」
原來都這麼晚了,她還以為天沒亮呢。
她撐著胳膊想坐起來,卻使不上勁。
陸晏時俯身將她帶起,順手撈過一旁的枕頭墊在她身後。
她有點受不了他這樣照顧,轉而問:「你今天不忙?」
想趕他走。
陸晏時挑起一邊眉:「今天周天。」
「周天你不加班?」
「周天還要加班?那我這老闆當得也太慘了點。」
「……」
她拽了拽被子,實在沒忍住說:「你先出去吧,我想洗漱換身衣服。」
「去哪?」
「中午有個約,不用等我吃飯。」
陸晏時搖頭:「不行,你病還沒好,醫生說了不能見風。今天哪也不能去。」
「……」
-
明天就是國慶節。
這些日子難得清靜。
司傾梅出奇地沒找麻煩。
司梵本以為她會使什麼手段讓自己離開陸晏時,或者破壞他們領證結婚,但奇怪的是她什麼都沒做。
或許是怕了陸晏時吧。
她想跟陸晏時聯姻真的是正確的選擇,最起碼耳根清凈了許多。
公司這邊也很太平。
謝媛媛自從被她「打過招呼」之後,這半個月再沒找過茬,直播很是配合,異常安分。
一個月跨部門協作的工作結束,溝通前所未有地順暢。
月底大促,她們直播間的銷售額比前幾個月翻了將近一倍。
兩個部門都挺高興,說明協作有效,可以繼續推廣到別的直播間。
當天晚上,銷售直播部總監柏光臨做東,請整個部門聚餐,又邀了市場部幾個主管一起搞聯誼。
說是部門團建慶祝,其實就是找個名頭喝酒。
地點定在挺有名的一家酒吧——Monarch。
司梵和童知到的時候,包間里已經擠了六七十號人,吵得人耳朵疼。
打球的、喝酒的、唱歌的,各鬧各的。
總有那麼幾個討人嫌的在包間里抽煙。
煙味很嗆,司梵皺了皺眉。
周誼原本坐在老張旁邊,看見她倆進來,把她們引到老張那桌。
童知從坐下就開始興奮。
她倆下播直接趕過來,她身上還穿著上播時那條裙子。
童知掃了一圈,又指著司梵和周誼撇嘴:「你看看人家,打扮得跟參加舞會似的,多好看。就你倆,一個毛衣牛仔褲,一個外套針織裙,捂那麼嚴實幹嘛?」
司梵不以為意:「你們是主播,打扮靚麗無可厚非。我倆一個助播一個助理,沒人要求著裝。再說,我冷。」
童知:「……」
包間里得有二十八度了。
周誼笑笑,湊近說:「知知你不是說要打扮漂亮點,一舉拿下直播部新來的那個帥哥嗎?我倆肯定要扮好綠葉,不能搶你風頭。」
童知臉一紅,伸手去掐她。
司梵端起桌上的檸檬水喝了一口,目光掃到包間另一頭。
市場部的人和直播部正在拼酒,笑聲一陣高過一陣。
柏光臨把老張單獨叫到一桌,老張背對而坐,他自己正對著她們這桌。
兩人喝著酒,談笑著不知在聊什麼。
柏光臨端起杯子,喝酒時目光時不時掃過來,在童知和她身上逡巡,被她發現後就旁若無人地移開。
司梵收回視線。
鄰座的謝媛媛帶著三四個人拿著酒杯,過來她們這桌坐下。
謝媛媛看了她們三個一眼,提議:「光坐著多無聊,不如來玩個遊戲。輸了的人不要真心話和大冒險那種老套路,直接喝酒,怎麼樣?」
她身後的幾個女生紛紛應好,只有她們仨沒吭聲。
謝媛媛看向童知,眼睛轉了轉。
早就猜到司梵不會同意,但看那天她護著童知的樣,謝媛媛覺得只要童知想做的,司梵絕不會袖手旁觀,肯定會參與進來。
至於周誼,更是個沒主見的,一心跟著司梵。
謝媛媛問童知:「來不來?好歹合作一場,不會連這個面子都不給吧?難道你還因為之前那事生氣?」
那天事發之後,謝媛媛又是賠禮道歉,又是陪付醫藥費,看著很誠心。
童知心裡雖然還彆扭,這幾天相處也算不上多愉快,但畢竟是同事,以後還要一起共事,不好鬧得太僵。
看了一眼司梵,她正在看手機,童知點了點頭。
陸晏時發的消息:蓁蓁,幾點回家,我去接你。
司梵敲字回:剛開始,什麼時候結束不知道,我自己打車回去。
消息發出,她按滅屏幕,把手機擱在一邊。
服務生端著謝媛媛點的一大盤酒上來,整整齊齊碼了一桌。
謝媛媛紅唇一彎,把骰子推給她,唇角勾了勾:「第一局,不如你開始?」
司梵抬了抬下巴:「你提的玩法,你先示範。」
語氣不算客氣。
誰都能聞出兩人之間的火藥味。
之前那件事鬧得公司人盡皆知,以謝媛媛睚眥必報的性子,早該還擊了,不可能讓司梵全須全尾地留在直播部。
要麼是司梵背景夠硬她不敢動,要麼就是在憋一個大招。
謝媛媛忽然一笑:「玩法簡單,輪流坐莊,隨意找人挑戰,比骰子大小,輸了三杯。第一把,我做莊,挑戰——」
大家都以為她會挑司梵,沒想到她話鋒一轉,看向童知:「知知吧。」
司梵挑起一邊眉。
童知側頭看她,眼神詢問。
司梵:「想玩就玩。」
童知點點頭。
怕什麼,反正有梵梵罩著。
這麼一想,心裡就堵上一口氣,想一較高下。
魚兒上鉤了,謝媛媛輕笑一聲,開始搖骰子。
骰子被她搖得嘩嘩響,搖了三四下,「啪」的一聲扣在桌上。
她勾起紅唇,在童知的注視下自信地打開。
兩個五點,一個四點,加起來十四點。
挺大的。
這回輪到童知搖了。
周誼替她緊張,扯了扯她的裙擺,湊近小聲說:「你酒量不好,見好就收啊,別上頭。」
童知笑看她,朝司梵那邊努嘴:「不怕,有梵梵在。」
司梵沒怎麼關注她們的戰局。
她打開手機,回陸晏時剛發來的消息。
他說順路,讓她結束給他電話。
她抿了抿唇,回了個好。
返回置頂,點開和季星澄的聊天框。
對話還停留在三天前。
她發的那條問他什麼時候殺青?
季星澄沒回。
再往上翻,連著四五條都是她隔三差五發過去的,內容一樣,都在問什麼時候殺青。
他都沒回。
這是季星澄頭一次不回她的消息。
她敲字發過去,還是那句什麼時候殺青?
消息剛發出去,周圍突然一陣尖叫。
司梵抬起眼。
是童知開了個八點。
謝媛媛帶來的那幾個主播在嚷著童知輸了,起鬨讓她喝酒。
願賭服輸。
童知也不瑟縮,拿起酒仰頭喝了。
連灌三杯後,有點上頭了。
這回她做莊,想也不想就挑謝媛媛:「繼續。」
謝媛媛:「好啊。」
司梵皺了皺眉,越過謝媛媛看向她身後的柏光臨。
後者正好看過來,視線相對一瞬。
身旁又是一陣尖叫——
童知又輸了,連喝三杯,臉燒的通紅,已經殺紅了眼,非要謝媛媛挑戰自己。
謝媛媛正要答應。
司梵忽然側頭對童知說:「知知,顧准在你身後。」
童知一聽顧準的名字,趕緊轉過頭去看。
果然看見顧准穿了件白襯衫站在不遠處,正在和幾個人說話,談笑風生。
童知頓時忘了要報仇的事,立馬放下骰子,撂下一句「我不玩了」,就離開座位去找顧准了。
謝媛媛臉黑了。
周誼看了司梵一眼。
司梵抬了抬下巴:「誼誼,知知喝酒了,你跟遠一點,看著點。」
周誼點頭,她正好也不放心童知,聽司梵這麼說,便起身跟了過去。
這邊就剩下司梵自己。
謝媛媛的臉色已經非常難看了,睨著她問:「你什麼意思?輸不起?」
「急什麼?我不是在這兒?」司梵蹺起腿,往身後的沙發上一靠,「這麼喜歡灌人喝酒?行,我陪你。」
「你說什麼我聽不懂。她玩輸了,又不是我硬灌的。」謝媛媛借著撥頭髮的動作,側頭往後瞥了一眼。柏光臨的目光從司梵臉上掠過,扶了下眼鏡。
謝媛媛轉回來,笑著說:「好啊,剛才籌碼太小,不過癮。現在加大一點怎麼樣?輸了的喝一排。」
一排是六個。
這是明晃晃的想灌醉她。
司梵笑的越發稠麗,懶洋洋地抱起胳膊,下巴沖骰盅一點:「……行,讓你先。」
謝媛媛把骰子捏起來,在手心裡顛了顛,又多搖了幾下才往桌上一扣。扣完了還不開,先抬起眼,睨著對面的人。
司梵神情淡淡,看著她演。
謝媛媛緩緩掀開盅蓋,動作跟按了慢放似的。
她突然笑得很張揚,聲音都揚了起來:「哎呀,十三點,今晚手氣有點好,真是不好意思。」
說完把骰盅往司梵這邊一推,「到你了,可別輸得太難看。」
司梵把骰盅撈過來,指腹摩挲了一下盅壁,似笑非笑地睇她一眼:「手氣好就這水平?」
謝媛媛笑容微滯。
司梵已經收回視線,隨手搖了兩下,骰子在盅里嘩啦啦轉了幾圈,放下。
眼皮撩著,看謝媛媛一點一點掀開骰盅:「不好意思,手氣好像比你好一點。」
謝媛媛的笑徹底僵住。
司梵下巴朝那排酒的方向微微抬了抬,眼風掃過去。
規矩是自己提的,謝媛媛只能咬著牙,在她目光里硬是把酒扯過來,仰頭一杯一杯開始灌。
-
隔壁包間里。
陸晏時窩在沙發里,手機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臉上,不知在看什麼。
謝敖突然湊過來,語氣興奮:「……想不想看你的小祖宗大殺四方?」
陸晏時撩起眼皮睨了他一眼,低頭繼續看手機。
韶深已經聞著味兒湊過來了:「你在隔壁安插眼線了?」
「魅樊有個主播,這幾天追我追得緊,今天剛好跟司梵坐一桌。」謝敖弔兒郎當地看著陸晏時,故意拖長了尾音,「剛給我發了個視頻——」
陸晏時抬眼瞬間,謝敖已經把手機遞到他面前。
視頻里,骰子嘩啦啦地響。
司梵翹著腿,一隻手搭在膝上,另一隻手舉著骰盅,在耳邊漫不經心地搖了幾下。
她今天穿一件一字領露肩白毛衣,動作間領口一開一合,鎖骨若隱若現。身後包間的白光落在她肩上,側頸線條漂亮得不像話。
對面有人緊盯著她手裡的骰盅。
骰盅落桌,掀開。
十五點。
司梵似笑非笑地睨了對面的人一眼,語氣混不吝,欠欠的很氣人:「呀,又比你多了一點。」
周圍早就不止謝媛媛帶來的那幾個女主播。
兩個人的戰局吸引了越來越多的人圍觀,有人開始起鬨,讓輸的人喝酒。
謝媛媛氣得不行,指著司梵問:「你出老千?不然怎麼每次都只比我高一點?」
司梵靠回椅背,挑眉:「輸不起?技不如人就別出來丟人現眼。」
旁邊一道男聲插過來:「是啊,眾目睽睽之下,司梵怎麼可能出老千。謝媛媛你行不行?願賭服輸,喝啊!」
「願賭服輸,喝!」
謝媛媛被架在上面,原本想耍賴不喝了,這會兒下不來台。
司梵懶得再搭理她,掏出手機。
季星澄還是沒回消息。
呵,長本事了。
她嗤笑一聲,修長的手指敲字:【國慶節我回蘇城,去你劇組探班。】
謝媛媛喝完六杯,上了頭,說要繼續挑她。
司梵收起手機,挑眉答應:「行。」
視頻到這裡結束。
陸晏時沉著臉,把手機扔給謝敖。
謝敖一臉崇拜:「你這小祖宗,帥呆了卧槽。總是不斷給我驚喜,卧槽,她還會出老千,真他媽帶勁。」
陸晏時臉色更難看了。
確實驚喜。
視頻里她在給別人發消息,可他一條都沒收到。
那她發給誰了?
還笑的那麼好看。
是那個一直惦記她的,叫季星澄的?
呵。
想打人。
作者有話說:
陸晏時:驚喜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