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去天外天放個炮仗吧

第二卷 龍抬頭

在場的這幾個都是真神了,自不會因為這點口舌之爭而生氣。

所以癲花之神哈哈大笑道:「那不就成了我兒了?」

說完祂便看著巫神,繼續大笑道:「對不對啊,我的好孫兒?」

只可惜,巫神看都沒有看祂一眼,兵祖如此,人屠亦是如此,所以祂只好將目光看向了喜神。

眼神之中帶著一絲哀求。

好在,喜神到底是給了祂幾分臉面的。

轉頭看向祂,然後面無表情地張了張嘴:「哈哈。」

癲花之神的臉更黑了。

但好在,只是這麼片刻工夫,兵祖就已經從這世界屏障之內得來了消息。

「柳白,柳青衣之子,人族的傳火者。」

祂面無表情的說完,在場的巫神祂們三個都變了臉色,惟有人屠臉上的笑意愈發濃郁。

柳青衣的實力,祂們幾個自然是都體驗過的。

現在又來了個柳白,就這證道的架勢,雖然不知證了個什麼道,但可以肯定的是這道必定極強。

擁有跨境的實力是多半的事情。

即是說,現如今這人族境內又是多了個半神級別的強者,再加上先前的……巫神一念至此,都忍不住朝著鬼神看了眼。

但也就是這,只一眼,祂心中就再度恢複了平靜。

哪怕只是看上一眼,鬼神都能給祂足夠的底氣。

「呵呵。」

「那也正好,到時娘倆都死在這天外天,何嘗又不是一種團聚呢?」

巫神笑得很是自然,也很是滿意。

絲毫沒了先前的驚慌。

人屠則是沒再爭辯,這種事,多說無益,到底還是得手底下見真章。

巫神見狀則是冷哼一聲,到底沒再多說。

於是這天幕上邊也就逐漸安靜下來。

柳白一舉證道這事,對於天上的影響,好像也就只到此處了。

鬼神沒有因為這點小事驚醒,其餘幾個真神雖是注意到了,但到底還是沒多大用。

可在這被屏障包裹著的世界內部,影響則是遠不止如此了。

神座之上的人間處處,基本上都在議論著到底是發生了什麼,實力稍強,關係稍強的那部分走陰人,則是已經摸到了消息,知曉這是有人證道了。

而關係再強些的人,則是已經知道,人界之所以會有如此異動,是因為柳白證道了。

「……」

「柳白是誰?」

「那可是我黃上觀的好兄弟,下次若是見了面,娘子你喚他一聲柳弟就是了。」

兗州黃家祖地。

黃上觀早已沒了先前那副弔兒郎當的模樣,轉而穿上了一件華貴至極的黃色綉龍長袍。

此時的他正坐在這黃家祖地的祠堂門口,而在他身邊,則是坐著一個身穿大紅嫁衣,頭上還戴著紅蓋頭的……女鬼。

「當著他的面,你還敢這麼說呢?」

女鬼聲音輕柔,縱使看不見臉,但聽起來卻是有些似笑非笑。

「呵,有何不敢?!」

黃上觀拍拍屁股起身,便是在這祖宗祠堂面前眉飛色舞地說道:「我柳白兄弟就不是你想的這般性子!」

他說完縱身一躍,直接落到了這祖宗祠堂的屋頂上,雙手叉腰地說道:

「當年我能攬著他的脖子說話,現在別說證道,就算他將來成了真神,我一樣可以。」

「這點,柳白就跟阿刀一樣,從不以境界視人。」

紅妝女盈盈笑道:「這點我肯定是相信的。」

說完她也就朝著門口走進來的那位臉色鐵青的老人施了一禮,輕聲喚道:「見過老祖。」

「嗯。」

這名為黃霸天的新任黃家老祖微微頷首,原本鐵青的臉色也是和緩下來。

但是再一抬頭,看著那站在祖宗祠堂上邊的黃上觀,他還是氣不打一處來。

「黃家主,可否對我們黃家的祖宗,稍有一絲敬畏!」

黃上觀這才從屋頂跳了下來,嘿嘿笑道:「老祖你這是哪裡話,我黃上觀對老祖的敬畏,可是半分不少,都在心窩窩裡邊記著呢,每逢清早起來,都得燒好幾束的高香。」

「滿嘴歪理!」

黃霸天臉色看起來是愈發憤怒。

黃上觀笑而不語,好似完全沒有看出黃霸天的憤怒。

兩人就只是這麼對視著,一言不發,直到過去好一會,黃霸天才幽幽嘆了口氣。

「黃上觀,我知道你性子本就跳脫,但你現如今畢竟是我黃家的家主了,多少還是得在意一下影響的。」

黃上觀依舊是笑著連連點頭,也沒言語,就這麼轉身朝著門口走去,路過紅妝女身邊的時候,他還很自然地微微抬起右手。

紅妝女更是順手挽住,然後這對人鬼夫妻就這麼手挽著手,朝著祠堂院子外邊走去。

只是臨了都快走到門口之際,黃上觀才停下腳步,而後回頭看向這新任老祖。

臉上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譏笑。

「我黃家,何曾有過顯神境的老祖了?」

「你!」

黃霸天大怒,身上氣勢陡然升起,一股獨屬於顯神的氣勢便是朝著黃上觀壓了過去。

但是下一瞬……這紅妝女身上則是散發出一股絲毫不弱於他的鬼氣,甚至隱隱之中,還能蓋過其一頭。

黃霸天臉色大變,下意識的後退一步。

但是這紅妝女卻好似沒有停手的架勢,她原本戴在頭頂的紅蓋頭,邊角處已然開始逐漸翹起。

黃上觀見狀急忙幫她撫平,然後又輕撫她的後背。

好像是想消弭她的憤怒。

只聽這紅蓋頭底下傳來一道聲音,不再如先前般輕柔,轉而變得有些冷漠。

「你敬我夫君,喊你一聲老祖又何妨?」

「你若不敬我夫君……殺你又何妨?」

黃上觀聽了之後,臉色變得極為驚慌,像是聽了什麼大逆不道的言語似的,急忙解釋道:

「娘子怎可如此暴戾,不行不行的,這可是我們黃家老祖啊。」

「那依夫君的意思是?」

「打殘,打殘就好了,可不能打死。」

一人一鬼邊說邊走,聲音也是越來越遠。

偌大的祠堂院子裡邊,只剩下黃霸天一人,他臉上鐵青,最後卻也只得仰天,無聲嘶吼。

最後在心底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瘋狂吶喊道:「老祖啊,你們看見了嗎!」

「我們九大家的黃家,竟然淪落到被女鬼鉗制的地步了!」

臨了等著黃上觀回到自己院子的時候,紅妝女才收起挽著他的手臂,輕聲問道:「夫君既然看不順眼,廢了他便是,為何還要讓妾身出面當這個惡鬼?」

黃上觀嘿嘿笑道:「大夢一場方覺,到底也只是個顯神,而且……我也需要一個老祖沖在我前面,整個黃家也需要一個上年紀的老祖。」

「妾身不懂。」

紅妝女搖頭直言。

「不懂也無妨,我娘子不需要懂,我懂就夠了。」

黃上觀說完便是摟著紅妝女的腰身,朝著屋內走去。

後者身形下意識一僵,然後用那蚊蟲般的聲音,細細說道:「夫君,這還是白天呢?」

「白天怎麼了?」

黃上觀一臉正色,滿身正氣地說道:「白天正好是降服你這惡鬼的時候,今日竟敢對我老祖無禮,該打!」

「……」

甘州柳家。

柳文之的院子裡邊,此時恰逢早春,他已是在開墾自己院子里的那片沃土了。

明明已是半神的他,卻也親自在這鋤地,而且每鋤幾下,也都還得像個老農一般,起身擦去額頭上的汗水。

而在他的這院子裡邊,在那石桌旁,則是還坐著一個鬚髮皆白的老道。

他正手捧著一本經卷,細細翻看著,嘴上卻是跟柳文之言語道:「柳老祖這心境,也難怪能一舉晉陞半神了。」

「我能有什麼心境。」

柳文之笑笑:「只是跟個老農一般,活的長久了,自然而然走到了這一步罷了。」

老天師這才放下手中的經卷,指著天上猶未散去的轟隆聲。

「你們柳家真是世代昌隆。」

正常人若是聽到這誇讚,自是會欣喜,尤其是這誇讚還是道教老天師親口說出來的了。

可柳文之聽了,卻反倒收起了臉上的笑意,轉而正色道:「是我柳文之的柳家,不是柳家的柳家。」

老天師微微點頭,自是能聽出柳文之話里的意思。

然後更是起身朝著這柳家老祖施了一禮,惹得後者又是急忙還禮。

一番客套過後,柳文之這塊小小的田土也就開墾的差不多了。

他又從屋裡拿出來適合這春季種的茼蒿種子,一邊在這地上灑著,一邊問道:「真不能聯繫上外在的道家正統嗎?」

「鬼神隔絕了內外,再者說,真要有這手段,貧道怎會不動用。」

老天師幽幽嘆了口氣。

柳文之也早就預料到了會有如此回答,可心中卻依舊抱有一絲念頭的詢問。

只可惜,念想到底是念想。

「柳公子那邊,可有什麼說法?」

老天師又是接著問道。

提起柳白,柳文之臉上也就多了幾分由衷的笑意,他隨意地擺了擺手,微微笑道:「家中小輩,區區證了條小道而已,沒什麼說法。」

看著這嘴角都要翹到天上的柳文之,老天師終究還是沒再搭理。

也就在這位老道要離開的時候,身後卻再度響起了柳文之的聲音。

「道長還是留到最後再來吧,能不出手……就還是別出手的好。」

柳文之也知道,這老道要真一出手,強行燃燒自己的大道晉陞半神……那不管此戰到底如何,他都是死定了。

老天師的腳步稍頓。

「貧道的命是命,你們的命也是命,沒有誰貴重的道理。」

言罷,他終究還是一步踏出,消失在了此地。

院子裡邊,只剩下柳文之一人長嘆。

與此同時。

魏國,鬼神教的小洞天之內,在那片終於開墾出來的田間地頭,正坐著一老一少兩名男子。

此時這小洞天裡邊,除卻他們都沒外人,他倆都是褲腳挽起,活像個剛乾完活的泥腿子。

「這活計,要是三個人干,肯定要比兩個人來得快。」

此時的麻芝再沒了先前在外邊時候的輕鬆,轉而有些落寞。

孟人自是知道他這近乎明示的暗示,是什麼意思……上千年的友情,縱使消散,也不會那麼輕鬆隨意。

或許更像是那石坑裡邊積蓄的雨水,只得隨著風吹日晒,點點消散。

「他一心只要實力,連面對柳青衣的時候,都敢一爭高下,能跨出那一步……」

孟人起先是絮絮叨叨地說著,說到這時,卻忽地轉頭看向身後的麻芝。

「你真會一點都沒有察覺?」

這也算是禁忌東征以來,這兩名師兄弟頭一次正面商討這話題了。

「有,早在三百年前,我就知道他去過一次禁忌。」

「兩百年前,我知道他接觸了天妖門,但我以為……以為他只是想借鑒提高,沒曾想,他竟能連自己的底線都不要。」

「大哥你呢?」

麻芝反問道。

「我知道他是天妖門的門主……一開始就知道。」孟人更是語不驚人死不休。

以至於麻芝都被嚇到了。

孟人卻回過頭,這身形高大無比的老漢,竟是有些落寞。

「但他娘的是成了天妖門門主之後,才來跟我坦白,問我如何是好。」

「我他娘的當時真想一掌斃了他。」

「那大哥你怎麼不這麼做?」

聽著麻芝這驚呼叩問本心的話語,孟人這次沉默了許久,他就這麼看著眼前這塊由他們三個師兄弟親手開墾出來的田土。

看了足足小半個時辰,然後才緩緩說道:「我不是聖人。」

他不是聖人,甚至都算不上一個正兒八經的好人,所以他明知道自己的師弟是天妖門門主,依舊不能下手將他殺死。

所以他明明知道自己的師弟是天妖門門主,卻依舊沒有提前告知張蒼。

他孟人做不出這等大義滅親之舉。

但……

「我這次想做個聖人了!」

孟人猛地起身,低頭看著坐在自己身後的小師弟。

後者原本緊繃的神情聽到這話,反倒放鬆下來了。

麻芝跟著拍拍屁股起身,笑道:「二哥走了,大哥又要走,三弟豈有不陪之理?」

「哈哈,好!」

孟人大笑著伸手拍在麻芝肩頭,笑得很大聲,但是哭的卻比誰都難看。

臨了等到最後,他更是用那帶著哽咽的聲音說道:

「不要怪你二哥,要怪……就怪大師兄沒有照顧好你們。」

「大師兄這是說什麼話。」

麻芝雙手攏袖,臉上沒有半分傷心意,反倒是帶著一絲釋然。

於是這倆師兄弟就這麼走入了那間茅草屋內,他們決定做一回壯舉,他們想要用這小洞天,在這天外天,放一個……大大的炮仗。

放炮仗豈能沒有引子?

兩個證道千年的老不死當引子,應當很是合適。

可若是還不夠的話,那就……再添一把火吧。

在這小洞天之外,雙手攏袖的張蒼看著自己身邊的那道虛影,緩緩說道:「事實證明了,哪怕你成了邪祟,依舊不行。」

「既如此,那就用你這殘軀之身,再給人族換一絲希望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