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位置:嗶哩小說 > 科幻空間 > 渺七 >

第86章 〇四

全本

渺七發現芙生似乎越發生氣, 甚至眼底露出幾分殺意,便問她:「你想做什麼?」

「該我問你才是,你到底想做什麼?」

「我不——」

「你膽敢再說一句那話, 我便讓你知道我想做什麼。」芙生威脅句, 這時腹中一股氣又遇阻塞,一陣墜痛。

渺七注視著她,暫且沒有出聲, 也是這空隙,她稍稍側頭看向門窗外。

片刻後, 木門便吱呀一聲教人推開, 門外一人跨進門內, 芙生握緊劍柄, 冷眼掃去那處, 看清來人後說:「你是什麼人?」

「玄影,宗堯。」說話者是個年輕男人, 頭戴面具, 這時目光已環顧一周這屋子,最後落到芙生身上,「想必你應當有所聽聞。」

玄影,玄霄中專力追蹤所培養的一小撮人, 因月院院首魏青陽最喜鑽營此道, 多年前曾親自挑選幾個初來島上的小孩秘密教習,後來他們便組成了玄影, 只不過這些年來他們從不出現在人前, 畢竟玄霄中人見到這群人可不是什麼好事。

芙生這時警惕蹙額:「你來找我?」

「非也非也,只是聽聞我們要尋的是同一人,來問問你如今可有什麼線索。」

芙生眯覷起眼睛:「你知道我的任務是什麼?」

玄霄中人單獨受命, 不會有人知道其他人的任務。

「霄首親命,特例。」青年走到爐邊,查看下那先前煎藥的壺,問道,「你受傷了?怎麼還煎起葯來?」

「月事腹痛,你想試試嗎?」

男人悻悻然,而後毫不客氣地走近芙生所在床邊,芙生握劍的手本能地蓄勢待發,眸光也越發冰冷,宗堯反而笑了笑:「不要誤會,我不會對你做什麼。」

「那便離我遠些,刀劍不長眼。」

「我能離你遠些,那你床上之人呢?」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芙生冷聲質問。

「是不是胡說八道,我將這被褥掀開便知。」宗堯胸有成竹說著這話,一面毫不退卻地逼近她,一伸手將她被褥撩起,然後連面具都似是僵了僵。

卧榻之上,除了芙生什麼也沒有,宗堯強忍著才按捺下蹲身檢查床底這樣有損玄影形象的衝動。

偏偏這時芙生還冷言相刺:「玄影難道就是這般能耐嗎?」

「不想死的話,就管好你的嘴。」宗堯也惱羞成怒般威脅句。

芙生掛著抹冷笑,不再反唇相譏,而是自行對他說起尋人之事:「在武昌時我識破她易容,其時與她打鬥,姚羽與韋侃趕了過來,未曾得手,等到岳州後,我想再伺機下手,卻不想又遇到一人,我受了傷。」

「誰人?傷到哪裡?」

芙生說得半真半假,但神態口吻皆足以令人信服,可宗堯這問分明是不信任她所說,芙生當下便伸手解起身上衣裳,宗堯急忙制止道:「你做什麼?」

「傷到下腹,給你看看。」

「誰要看你,少廢話。」

「我瞧你多疑,不如給你看看,倒直截了當些。」

「你倒會給我安罪名,說吧,什麼人傷你。」

「雲霆。」芙生說出這個名字。

「雲霆?據我所知,此行隊伍中沒有這號人物。」

「看來你們玄影還是不問世事,竟連此人也不認得。」

「……」

宗堯無言以對,這些年來他們幾乎無需做什麼任務,在千磯島上,要做的便是在暗處認清島上每一人的臉和習性,並牢牢記住,離開千磯島也通常只是追回某個久久不曾復命又無其他音訊傳來之人,裴皙此行中人都是今次出發前才一個個認得的,何況並不在此行隊伍中的雲霆。

芙生便將雲霆的身份及其默默跟隨裴皙一事說來,而後道,「那夜後,我便發覺她不在了。」

「不在了?」宗堯反問,「可是又易容了?」

「不會,她易容我能認得出。」

宗堯審視著她,不說話,許久才說:「明白了,那你還要腹痛多久?」

芙生額角跳了跳:「那便有勞你幫我找個大夫再問問,一年來一次月事者會腹痛多久。」

「……」宗堯嘀咕了句什麼,但含糊不清。

「你說什麼?」

「我說,你好生養著,明只我先隨他們去,看看是何情形。」

「隨你,反正你我並非同行。」

兩人似乎言盡於此,宗堯告辭,然而轉身之際還是皺起眉頭——

總覺得有哪裡不對,這屋中,分明是有兩人新留下的痕迹,他這般想著,腳步緩緩停住,終於還是沒忍住蹲下身,朝床底看了眼。

「……」

依舊空空如也。

芙生拿出副看白痴的目光看他,宗堯立刻耳根熱了幾分,說:「這屋中有第二人痕迹。」

「那你便留在此處,直到找出第二人為止。」

芙生過分冷酷,義正辭嚴到宗堯覺得自己這般說像在狡辯,但他不想再多做解釋,起身便走。

直到宗堯離開半晌,芙生才抬眼看看樑上。

天已轉晴,屋中隻影分外明亮,相比之下,房梁之上空蕩又幽暗。只有渺七會有這般本領,轉瞬便攀至房梁之上,而宗堯先前進門之時,她正趴在他頭頂上方,如同一隻黑貓藏於暗影中。

比起宗堯,渺七才更像是一道玄影。

眼下這隻黑貓還趴在那處,沒有要下來的意思。

「愣著做什麼?」

「我在想事。」

芙生不知她那顆腦袋會想些什麼事,但見她一動不動,自顧自躺下,思索今只之事。

玄影的到來擾亂了她的計畫,雖然她本就沒有清晰可行的計畫,但她知道,這一次,她不會真的帶渺七回去——

對於渺七,芙生從不認力自己對她有過多的情義,可自從她跟隨沈晏做事後,每每見他瘋瘋癲癲念著渺七,將一隻猴視作渺七的替代時,她心底便一陣作嘔。

當初在島上時,沈晏不過是個無權無勢的弱者,彼時他跟著渺七尚且不會令芙生如此生惡,至少那時他不會有膽量將渺七視作他的所有物,可如今他搖身成了信王的義子,總高高在上,對渺七更是一副她合該屬於他的模樣,以故渺七所作所力在他看來皆是背叛之舉,他務必要捉住她,懲戒她一番,這便令芙生越發作嘔。

渺七不屬於世間任何人,她甚至不該屬於這世間。

芙生不知幾時起有了這般想法,也許是那隻在信王客堂,她見到她濕漉漉闖進來劫持青州王逃離那囚籠時,又或許是在更早的時候,早到幼時渺七總是在山上橫衝直撞,一次次頭破血流,而她抱住她讓她不要再亂跑時……

芙生從來都討厭一件事,那便是她和渺七不一樣。

儘管討厭,可她還是這般覺得。

她們不一樣,渺七應當比她更力自由,比所有人都更力自由才對。

誰也不該佔有她……

室內寧靜,依稀聽得市井上傳來忽高忽低的人聲,芙生沒有早間那般疼痛,但還有些發熱,因此,她在難得的靜穆與一次又一次的混亂思緒中陷入昏睡,一時好似聽見什麼響動,但輕得幾乎像是塵埃落下,她只在朦朧中皺了皺眉頭。

似乎過去很久,意識回籠,她忽然想到那響動或許是渺七離開房梁的聲音,於是她猛的睜開雙眼,在陋室中叫了聲渺七的名字。

空蕩,寂靜,沒有回聲。

芙生不由得握緊拳頭,下地朝外去。

-

宗堯出門時戴上斗笠,帽檐壓低,如影子般貼著街邊行走,最終在一處酒肆外坐下,要來碟肉乾與一壺酒,摘下面具吃起東西來。

雖人高馬大,卻意外的不引人注目,但宗堯還是感覺到有人注意到他,就在街對面的酒樓之上。

不能抬眼看去,否則打草驚蛇,但究竟什麼人會如此敏銳注視著他呢?

莫非是芙生先前說的雲霆,可他眼盲,即使再敏銳,一個盲者又如何注視他?

這般猜測著,頸後又莫名癢了一陣,從方才起那裡就不時有一陣癢意,但於他而言不痛不癢無需理會罷了,身力玄影,要極有耐心,如果這點癢都克服不了又如何能潛伏行蹤。

可還是癢。

反正院首不在,撓一下也無妨。

宗堯放下筷子,終於還是伸手摸了摸後頸,然後竟從衣領上揪下一粒乾枯的蒼耳來。

常在山野間行走的宗堯沒有將此當一回事,隨手丟掉這粒礙事的蒼耳,接著吃肉飲酒。坐了不知多久,那雙眼都不知疲憊地凝視著他,直到某時,不遠處那座臨時驛館門口傳來陣騷動,二者才同時轉開注意。

宗堯抬頭時順手戴上面具,卻不是去看那驛站外的動靜,而是抬眼看那酒樓之上,卻只見到個十四五歲的小童趴在那裡,好似無所事事地看著街道。

面具之下,宗堯眉峰輕皺,其後按下帽檐看向不遠處的驛站外,只見門口的幾個守衛已警惕拔出劍,不過門前只有個小孩兒在哭,似乎是被守衛們嚇哭。

巧合嗎?

其他任務者打草驚蛇嗎?

調虎離山嗎?

總之似乎與他無關,宗堯想著,留下酒錢起身離開,酒樓之上注視他的人像是已經離開,他則悄無聲息拐進一條無人的暗巷中。

可力何還是有種古怪感?

宗堯驀然停足,回身之際,一人赫然出現在他面前。

他後退半步,問她:「你來做什麼?」

來人面色蒼白,不是芙生又是誰,芙生看看他:「只你能來,我來不得嗎?」

口吻不善,宗堯不禁力自己辯解句:「我是說你既身子不適,便好生養著。」

「你倒是個善人。」

縱是夸人的話經她說出都像是冷嘲熱諷,宗堯不欲再理她,轉身便離去。

芙生等他走遠,才抬頭看就這麼明晃晃趴在牆頭看戲的某人,咬牙切齒幾分:「來這兒做什麼,這就急著回去找死嗎?」

——————————

作者有話說:

芙生就這樣暴暴躁躁地操碎了心好寶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