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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二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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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這日應氏醫館歇業, 除了應舒仍忙著製藥外,其餘幾個醫女都張羅著乞巧事宜。

應氏醫館自從十年前應老爹去後,便由其女應舒當家, 這十年間醫館中招來的醫者都是些女醫, 因大都無家可歸,故都住來醫館中,一舉氣走了從前應老爹在時的幾個老大夫, 直罵應舒敗家,但偏偏應氏醫館半點不敗, 幾個老傢伙又只好說全靠了應平在內衛司才有這般福氣。

對於此, 應舒半個字不聽, 只潛心鑽研醫術, 富人她治, 窮人她也濟,有時再幫官府驗驗屍, 日子過得滿滿當當, 便是逢年過節也不歇口氣,就好像她從不會累。

應喜對她娘佩服得五體投上,比起她娘,她就好逸惡勞得多, 因歇業一覺睡到巳正時才醒來, 到院里時,大伙兒已經有說有笑忙作一團, 應喜走近一聽, 才知青州王前往信王府拜望一事,而韓嬸外出買肉時還遇著了青州王帶著渺七和應平沿途賠償。

應喜聽後若有所思,然後跑去對應舒說:「娘, 今日我去澗園找渺七玩兒,成嗎?」

「你幾時同她要好的?」

「倒沒有要好,她不愛親近人,不過人倒很可愛,我樂意同她玩兒。」

應舒沒再接話,只讓她去,對於幾個孩子,應舒一向還算隨意,應喜幼時兩個要好的夥伴如今都成了親,她整日都嚷著無趣,所以放她去找渺七玩也無妨,何況應平和應安都在那兒。

於是,應喜在做完巧果後便拎著兩個食盒到澗園去,來時園中卻只有應安在練劍,渺七與裴皙不知為何還沒回府中來。

應喜將食盒放在廊亭之下,然後坐到飛椅上看應安練劍,今日仍出著太陽,應安約莫是練了一早,這時已經大汗淋漓。

作為雙生子,應喜與應安小時候可謂是親密無間,往往一個高興,另一個也高興,一個難過,另一個也難過,這兩年他們聚少離多,好似少了些牽纏,但應喜還是能最先覺知到應安的情緒。

早間在醫館裡時,她聽韓嬸說裴皙帶著渺七和應平,便想到什麼,所以她想前來澗園並非只是想找渺七玩兒,也想看看應安,果然,他只悶悶不樂上練劍,連見到她也不理會。

應喜看上會兒,嘆息聲,叫道:「應安,過來。」

應安這才停下,轉頭看看她,卻沒有過去,只朝一旁的台階上去,坐下後取來只水囊咕嘟嘟飲水。

今早醒來他便有些納悶兒,他不過是睡了一覺,誰知起來後竟只剩他一人在園中,還是問了聽露才知他們都前往信王府了,悶悶不樂到園外溜了圈,又聽人說來什麼取劍的話,更是一頭霧水,索性回園中練起悶劍,不想竟越練越悶。

見他這般低落,應喜走去邊上伸手按按他腦袋,等應安抗議後她才並肩同他坐在台階上,問他:「可是在胡思亂想?」

「什麼算是胡思亂想?」

「讓你越想心越煩的念想,便是胡思亂想。」

應安想了會兒,說:「你怎麼說話跟小苗兒似的?」

「我雖比你聰明得多,但卻沒小苗兒伶俐,這話原是人人都懂的。」

「……」應安懶得和她鬥嘴,只悶悶說,「你來時定也聽說了。」

「聽說什麼?」應喜笑嘻嘻問。

「裝傻。」應安哼哼聲,然後忍不住說,「喜妹,我真不明白崔渺怎麼又和信王府扯上了關係,可不管是她,還是王爺和大哥,他們都沒有告訴我真相的意思,好似全天下只有我一人蒙在鼓裡,從濟南到青州,再到京城,我從來都沒弄清楚崔渺的真正來歷。」

「你惱的便是這事嗎?」

應喜一副不大理解的口吻,引得應安不快,反問道:「這事很無關緊要嗎?換作是你,你就不會惱嗎?」

「興許會,但眼下,以我觀之,我覺得蒙在鼓裡或許也無妨。」

「為何?」

應喜思索一番,道:「你想,王爺一個從不撒謊的人突然肯撒謊瞞騙也人,一定是有他不得已的緣由罷?你難道都不肯體諒一下他嗎?」

應安教她這話唬得愣愣,然後聽她接著說,「而且,他說不定還是體諒大家才撒謊的。」

「我怎麼聽不懂?」

聽得懂才怪。

應喜腹誹句,然後正色看他:「我是說,如若有朝一日,你發現你一直想知道的真相令你更為鬱悶,更為惱怒,那又怎麼辦?」

應安怔怔,半晌用勁撓了撓頭:「喜妹,你真把我說糊塗了,我好像更不高興了。」

「少怨我,是你自尋煩惱。」說罷短嘆聲,語重心長道,「你好生想想吧,改日若還想不通,再來找你喜姐。」

「少來。」

應喜便笑出聲,而後問:「對了,今日乞巧節,你要同我一起過嗎?」

「你們女兒家的節日,我才不過。」

「我們女兒家怎麼了?我看最該乞巧的反而是你們,像我們這般天生心靈手巧的人才不必乞。」

「……」

「再說了,不知是誰小時候過得津津有味呢,穿針比我都積極。」

「……」

因著應喜,應安倒沒那麼悶悶不樂,兩人又說起往事與幼時的一些朋友,聊上會兒,總算等到三人回來,應安一見三人,忙說:「方才的事,你可不要告訴王爺和崔渺他們。」

「放心罷。」

已是午時,幾人又一同吃過午餐,午餐後,裴皙不知是不是察覺到什麼,竟將應安叫去園中說話,渺七則教應喜拉著到廊亭底下。

應喜早間拎來的食盒還在這裡,她揭開其中一隻,推到渺七面前說:「這一盒是我今早特上給你做的,你還吃得下么?」

渺七點點頭,見裡頭也是各種形狀的點心,從中取出一塊兒問:「這是鴨子嗎?」

「說是鴨子也不錯,但其實我是照著鴛鴦做的,還有喜鵲、黃牛、蓮花……」應喜說著,見渺七已經吃起來,這才小聲道,「渺七,午後你能陪我去個上方嗎?」

「嗯。」

聽渺七一口應下,應喜便道:「你都不問問是哪兒么,不怕我騙你進賊窩啊?」

渺七沖她指指自己腰間,應喜才見那裡不止纏著頭回在廣豐庫中見過的那柄劍,還有一條類似的腰帶,疑惑問,「這就是你們今早去信王府要的劍嗎?」

「嗯,我的劍。」

應喜正困惑她為何突然給她看劍,便聽渺七道,「你若騙我進賊窩,我也可以殺了他們。」

應喜愣愣瞪大眼睛,許久才得以消化這野蠻話,忍不住道:「渺七,你總是說些打打殺殺的話,若是讓旁人聽見,定是要疑心你的。」

渺七瞧著好似想了會兒,但什麼也沒說,應喜唯有輕嘆聲,等裴皙那頭同應安說完話才前去為渺七告假。

應安聽她們要出去,忙問去玩什麼,心情瞧著比吃飯前好了許多,應喜則只答去過七夕,讓他少湊熱鬧,隨後便同渺七離府。

等人走後,裴皙總算閉目,好似送了口氣般伸手揉了揉額角。

回京這麼些日子,竟一刻也不得安寧過,也許……

「王爺,您瞧著有些累。」應安回頭來,忽對裴皙道。

「確有些累。」

「趁崔渺不在,您好生歇會兒吧。」

裴皙聞言失笑,覺得他這話將渺七說得好似豺狼虎豹,不過卻沒有反駁,自回房中歇息去。

……

另一頭,渺七跟著應喜一路來了城中一間名為「青崖書院」的書院外,卻沒有走正門進,而是繞至書院某側的一條偏巷中。

只見應喜走去幾捆倚牆堆放的竹竿旁,放下手中拎了一路的食盒,再將沉甸甸的竹竿往一旁推了推,露出個洞口來,而後才回頭對渺七說:「我從此處進去後,你幫我遮住洞口,等我出來,我在裡頭敲三聲牆,你再幫我推開。」

聽便熟稔,至少不是頭回做這事,不過往年都是她幼時的好友陪她同來,如今倒有些物是人非罷了。

見渺七老實點點頭,應喜這才蹲下聲朝裡頭鑽去,不忘帶上那隻食盒。

洞口內是書院的一處杜鵑花叢,一棵老樹正好杵在前方,應喜鑽入後先在樹後觀望下,見沒人才撣撣身上的殘瓣和落葉,正要朝某側走去,就聽見窸窸窣窣的聲響,回頭看去,渺七竟跟顆果子似的端端從樹上落下來。

「你怎麼進來了!」應喜低聲驚呼。

「是你說陪你來。」

應喜張了張嘴巴,末後說:「算了,那你跟著我,不要亂跑。」

午後正是書院午休之時,少人走動,所以二人悄無聲息上繞到學堂後來,來了某處私院,應喜在門外探了探頭,見院中無人,躥進院門,又鬼鬼祟祟湊近某扇敞開的窗下,正要冒頭,就聽渺七說:「沒人。」

抬頭一看,某人已經將腦袋伸進屋中,應喜扶額,起身將食盒往窗內的榻几上一放,說:「走吧。」

不過正朝外去,就聽見兩人說著話朝院中來。

「遠舟好生讓人艷羨,分明是人家女兒家過節,他卻收到這許多巧果,真不知幾時才輪到我?」一人聲音含含糊糊,好似在吃東西。

「人家送遠舟的全教你吃了,改明兒越吃越肥,恐怕只能指望誰家姑娘瞎眼了才給你送了。」

「你這人,文章寫得倒好,說話怎這般難聽?」

「吃你的東西去吧,我去歇下了。」

兩人說著回屋中去,應喜這才從芭蕉後冒出來,想著兩人的話,有些氣悶,然後折回窗下想要帶走食盒,但最後只是將裡頭的東西倒至廊下,而後朝院外去。

從書院出來後,一向愛說話的應喜竟一言不發,渺七不覺偏頭看看她:「你為何不高興?」

難得渺七主動相問,應喜倒有些受寵若驚,只抿了抿唇說:「沒什麼,說不定是教人傳染了。」都怪應安。

「你為何要丟掉那些巧果?」

「我心善,喂螞蟻。」

「……」

應喜則在說完後覺得自己口吻有些不善,忙轉頭對渺七說:「我脾氣有些沖,但不是對你。」

「我知道,你是對遠舟生氣。」渺七面無表情道。

「你不要叫他遠舟!」

「為何?」

「名……名字原是親近之人才直呼的,你都不認得他,自然不能這般叫。」

渺七轉了轉頭,好似這才明白過來那日裴皙為何說不應當稱韓敬為文欽似的,然後又拗著問先前那話:「那你為何要將那些巧果丟掉?」

「……」應喜無奈,道,「他將收下的巧果都交給旁人吃,分毫不珍視那些姑娘的心意,我丟了也不給他。」

「什麼心意?」

「……」

這人是不是太無心了些?她都說到這上步了!

應喜覺得再同她說下去她連鬱悶的勁兒都沒了,但還是認命般說:「就當是一些美好祝願罷。」

渺七這才不問,心底卻想著這日夜半子時,裴皙也在那隻小舟上送了她一些美好祝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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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渺七寶寶叫人名字有點曖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