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位置:嗶哩小說 > 科幻空間 > 渺七 >

第18章 〇三

全本

跟隨沈晏前去見英國公的路上,渺七又一次回想起在竹林中時謝離與她說的話。

「渺七,你還真教人欽佩。」

「院首有話直說。」

謝離收起玉笛,重又坐來炊火旁,望著跳躍的火苗,緩緩說道:「這可是你說的,那我便再與你絮叨絮叨。」

「……」

「想來你已不記得此事,可我卻忘不了那日初見你。我問你家在何處,你說你已離家,我又問你為何離家,你說因他們令你不高興,那時你雖已跟人打得頭破血流,狼狽可憐,可不知為何,在我看來你是那般威風凜凜,好似哪吒在世……

「後來我才知那時我錯了,你可遠比哪吒厲害,哪吒削肉剔骨,是為償父母生養之恩,他生前還是一孝子,而你渺七,活著已然不懂何謂孝,只因他們令你不悅,便罔顧一切情意莽撞出走。

「可是渺七,天下何以會有你這般的人物?好似生來空空,好生令人欽佩……」

謝離望著她,目光些許迷惘,「有時我想,若我得你一半決心,或許早已離了這裡,早已不將那人放在心中敬仰,再不給他施捨我的機會,可我終歸不是你。

「到頭來,我也只有決心做一回哪吒,而非渺七。」

謝離說罷,拔出那把重劍,最後一次摩挲他視作性命的武器。

「我死之後,帶我頭顱前去復命。」

……

渺七隨沈晏走進一深院里,來時韓忠孝已脫下啞伯那身行頭,白衣白面立於庭中,見得沈晏,拱手行禮,沈晏只與他微微頷首,而後領著渺七進了堂屋內。

「讓國公久等,您要見的人晚輩帶來了。」

英國公謝樞端坐堂上,聞言靜默不語,只端量著渺七,沈晏則在說罷後上首而坐,懷抱小猴同樣無言。

只有渺七立於堂下,見謝樞打量她,她也打量起謝樞。

謝樞年逾古稀,面容清癯不苟言笑,此時手捧茶盞端坐,端的是一副文人雅士高風亮節的模樣,絲毫瞧不出是那次夜闖英國公府時見到睡得鼾聲如雷的老頭。

老人雖發已花白,眼卻清明不見渾濁,兩道目光落在渺七身上,好似能將人看穿,好在任憑他再怎麼洞察人心也洞察不出渺七所想是他打鼾之事。

靜默半晌後,謝樞總算出言,卻非對渺七說,而是問沈晏:「老夫此番前來是為談家事,子靜對老夫的家事也如此上心嗎?」

攆人的意思再明白不過,沈晏笑道:「事關玄霄,想也不全是國公府家事。」說完停頓片時,再道,「不過國公既已開口,晚輩便先行告辭,還望國公莫要為難渺七。」

待沈晏走出堂屋後,謝樞才放下茶盞,再度垂眸看向渺七,許久,方才耐人尋味地叫她聲:「渺七——」稍頓,接著問她,「我兒是你所殺?」

「你兒是誰?」

「我兒恆初。」

「我不認得什麼恆初。」

「……」謝樞冷哼聲,「不認得恆初,那謝離你總認得?」

渺七遂點頭,一副老實相:「哦,是院首命我殺他的。」

「那麼,也是他命你將他頭顱帶回,懸於我床架之上?」

「是。」

渺七應得毫不含糊,彷彿這原是天大的事實。

老人眯起眼眸,再問:「連句遺言也不曾留?」

渺七思緒飄忽,想起那日在竹林中時謝離似乎的確還留有幾句遺言命她復命時轉達,但她早已記不太清,只記得其中似有一句「孩兒不孝」。

於是渺七搖頭答謝樞:「不曾。」

謝樞沉默,良久又問:「那頭顱既已送回,你為何又將他盜走?」

「我只盜過一人頭顱,但並非是國公府出殯。」

「你若再裝傻,可離不開這裡了。」

渺七隻好眨眨眼,好像妥協般說:「是因為院首料定國公不會認他這個兒子,所以事先命我盜走,自行安葬他。」

謝樞立時重重哼上聲:「一派胡言,恆初乃我兒,我知其為人,他斷不會命你做出此等離經叛道之事。」

好耳熟。

渺七這才抬起眼,雙目直視謝樞,問他:「那國公覺得院首該當如何?」

謝樞沉吟,許久才強調似的再說一遍:「恆初一向溫馴,不會忤逆至此。」

「可他死給你看,已然是忤逆。」

一語如石子投入湖中,謝樞瞳孔驀地一張,堂上一時陷入靜默。

渺七想,她大約明白了一些事,明白謝離那日欲說還休的是些什麼——

他為星院不平,也為自己不平,卻只用死來抗議玄霄,包括他的父親,希冀這般便能改變星院葬送的命運。

想到此處,渺七隱約又覺知到某種情緒,可終究沒能洞悉是何種情緒。她只看向堂上沉默的老人,又說:「院首說他很欽佩哪吒,哪吒剔骨還父,他便割頭還你。」

老國公閉目,深吸口氣問:「還我?還了我又要了回去,就這般還我嗎?」

渺七:「……」

忘了她從中作了些主張。

「告訴我他現在何處,」老人語調緩慢,似開恩般,「我願迎他回祖墳安葬。」

渺七想了想,搖頭:「也許他不想回。」

畢竟謝離從未安排過別的後事,他從始至終只是在林中挖了個坑,然後躺下。

「也許,你憑什麼替他決定?」

「那你又憑什麼替他決定?」

「憑我是他父親。」

「那憑什麼你是他父親?」

「……」老國公再度閉眼,終究是忍無可忍,抬高聲喚庭中人,「仲孝。」

韓仲孝應聲進門,繼而眼前一黑,咬牙質問:「渺七!你做什麼?」

原是渺七已閃身到老人家身旁,一手鉗住了謝樞咽喉。

渺七聞言正色答他:「他叫你來,定是想要你殺我,我自是挾持他。」

謝樞:「……」

老人抬手遏制欲出手的韓忠孝,一面側轉脖頸,抬眼問渺七:「是沈晏示意你這般做?」

渺七眨眼,不懂他為何這般猜測,但想也不想地點頭。

謝樞不由一笑:「適才的確想讓仲孝殺你,不過眼下,我想恆初願將你摘出星院自有他的道理。」

「什麼道理?國公有話直說。」

渺七不明白,不明白為何他們人人都明白,唯獨她自己不明白。

可謝樞和其他人一樣,並不直說,只是按下這話端,商量般問她:「渺七,我可以放過你,但沈晏能放過你嗎?據老夫所知,他對你前去尋青州王一事可是怒不可遏。」

渺七隻是皺眉。

何以天下全是拐彎抹角之人?

真教人討厭。

但她還是稍稍鬆開鉗制謝樞咽喉的手,問他:「你是說你能帶我離開?」

「自然,不過老夫畢竟不是此地的主人,便是想帶你走,也需主人答應才是。」

「可主人不就是沈晏嗎?」

「他?」謝樞懶洋洋質問句,口吻輕蔑又傲慢,「他算什麼東西?」

只知兒女情長,沒腦子的蠢貨罷了。

「那主人究竟是誰?」

「你不必知曉太多,屆時自有人放你離開。」

渺七緊盯老人,不悅至極:「我憑什麼信你,你連這是什麼地方都藏著掖著不肯說。」

說罷手中沒輕沒重一捏,謝樞喉腔中便發出阻遏聲,漲紅臉面,韓仲孝忙呼道:「渺七!」

一語令渺七目光射向他,韓仲孝對上那雙眼眸,不覺一愣,只覺其間未摻雜任何雜質,決然又無畏。

此前謝離與他的一番談話隨之在耳畔迴響——

「仲孝,不是我在護著她,而是我在護著其他人……渺七此人,最是無情無義,無忠無孝,以她的脾性,捅破天都不足為奇,哪怕會頭破血流她也在所不惜。」

韓仲孝不由得放緩口吻,似示弱,告訴她:「此處乃是信王府別院,你若在此輕舉妄動,後果不堪設想。」

信王?

渺七雖處星院,從未涉足權貴黨爭,卻也常有刺殺朝官的任務交給她,對於天下形勢並非一片空白。

五年前,先帝裴屹驟然駕崩,朝野震動,其時儲君裴皙因身患奇疾,沉痾不起,恐天命將盡,而國不可一日無君,眾臣遂擁立先帝幼子裴皓為新帝。然天子年方六歲,難理朝政,故由皇叔信王輔佐政務,以攝政王之名代攬國事,時至今日,信王仍為攝政王,權柄日重。

渺七挾持著謝樞,若有所思。她從不知玄霄背後會是這樣龐大的勢力。

「渺七,你不該捲入這些事中。」韓仲孝好言相勸,「謝兄既全力保你離開,你現在收手,國公定不會為難你,定會助你離開此地。」

韓仲孝這話倒像是將謝樞架起,等著謝樞表態。

偏偏渺七還在接話:「可我劫持了他照樣可以離開,還會更快。」

「……」

這時謝樞出言:「你可考慮清楚了,若老夫有半點閃失,從這裡出去後,你身後可不止是沈晏的人,你一人之力,能逃多久,能擋多久?」

渺七蹙起眉,出於本能地思索著。

……

鉗著謝樞走出院落時,韓忠孝蹙眉緊跟在渺七身後,沿著來路走出不遠,便見沈晏與穆沖於亭下相候,沈晏見渺七此舉,驚愕一瞬即刻命渺七收手。

見渺七無動於衷,韓仲孝又怒斥她一聲:「渺七!」

渺七看看韓仲孝,這才鬆開謝樞,此後沈晏也只得親自與謝樞致歉,相送離去,離開前只囑咐穆沖:「帶她回院中,看好她,待我回來親自責罰。」

既是有意說給謝樞聽,也是說給渺七聽,前者聽罷只是拂袖而去,後者則還是副事不關己模樣。

——————————

作者有話說:

終於回收一章了

謝離與英國公上演大型古裝親情戲《男人與爹》,渺七寶寶看不懂一點捏,隨便從中作梗一下好了在線等裴皙老師,下一章你會出現的對吧!

-

雖然感覺不會再寫古言了,但還是放個預收在這裡吧,沒預收好狼狽!

《花滿渚》

游雀家住芳渚,家中除了她只師父與師娘二人。一日,師娘帶了個生得漂亮的少年郎回來,說他暫住來家中。

少年郎名喚崔星烺,游雀讓他曬葯,他坐著,讓他買米,他躺著,她便知這人沒用,不再理他。

可沒過多久,她要去採藥,背簍就自己到她面前,她要去買炊餅,炊餅就自己喂來她嘴邊,她要去和山下的少年看燈會,山下的少年就變成了崔星烺。

「你做什麼?」

「等你差使我么。」有人搖尾巴。

-

# 勤勞雀×懶惰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