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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夫人又不見了」(逃婚)

第一卷

翌日, 馬車踏著秋露緩緩駛向皇城。

養心殿內,徹夜燭火,龍榻四角明珠點綴, 柔和的光映照出皇帝趙秀蒼白的面容,小皇后在一旁寸步不離的照料。

杜院使親自領著顧蘭枝來到榻前,與她說明了皇帝中毒的前因後果。

不等杜太醫詢問, 小皇后已經搶先一步抓住顧蘭枝的手, 「姐姐, 你一定要救醒陛下, 一定要救他!」

顧蘭枝看著她熬紅了眼,勉強擠出一絲微笑。

女官上前扶住小皇后,「娘娘, 咱們還是先迴避, 讓顧娘子看看陛下。」

顧蘭枝這才注意到,皇后身邊的女官換了人,她下意識左右張望,便在東面一張屏風後看到了躺著的沈染衣。

杜院使嘆聲道, 「沈司言為了讓我們儘快尋出解毒之法,不惜以身試毒, 如今也昏迷不醒, 危在旦夕了。」

顧蘭枝繞過屏風, 看著榻上雙目緊閉的沈染衣, 神色複雜。

半晌才道, 「準備一盆清水, 一隻香爐即可, 之後, 便讓其他人退下。」

小皇后回過神, 止住了啜泣,吩咐宮人把東西送來,隨後與她們一併退出了養心殿。

饒是杜院使行醫多年,也是第一回見人行醫只用清水香爐的,不由好奇地伸長脖子。

只見顧蘭枝用清水凈過手,又將香爐擺好,從自己的藥箱里取出一隻條形紫檀木盒,打開後,裡面有約莫十幾支線香。

杜院使瞠目結舌,「就……就用這些?」

這究竟是治病,還是做法?

顧蘭枝淡淡「嗯」了聲,取出三支線香,插進香爐里。

眼看她就要點香虔誠叩拜了,杜院使忍不住再次出聲,「夫人,陛下龍體可開不得玩笑。」

「哦,我倒是忘了。」顧蘭枝轉過頭,「杜院使,您也先出去吧,順便記得緊閉門窗。」

杜院使愈發摸不著頭腦。

顧蘭枝有些不耐煩了,「你還想不想救陛下?」

杜院使不敢再多話,點頭應了聲是,關好窗戶退了出去。

殿門外,正焦急期盼的皇后等人一見到杜院使,紛紛上前詢問情況。

杜院使只能搖頭,「夫人自有辦法,讓老臣先退出來。」

「這怎麼行?」女官當即怒了,「杜院使您不在,萬一陛下有個好歹……」

小皇后回頭瞪了她一眼。

女官收了話頭,氣悶地轉過頭去。

小皇后交握在身前的手略微用力,罕見的正經起來,「本宮是皇后,往後本宮沒開口,你們就不得搶話,不得插嘴!」

女官愣了愣,身後的宮人們已經跪了下來,她也只好跟著跪下。

皇后深吸一口氣,不再理會,直到顧蘭枝出來前,她都沒讓宮人起身。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天色由明轉暗,裡頭依舊半點動靜也無。

皇后與杜院使也站在殿門外沒動,一整日下來,除了淺飲了幾口水,什麼也沒吃。

終於在皇后快支撐不住時,殿門吱呀一聲,開了。

「陛下的毒解了。」

顧蘭枝扶著門框,一臉疲憊。

皇后等人聞言大喜過望,趕緊前後腳地湧進去,顧蘭枝被擠在一邊,也站不住腳了,雙膝一軟倒了下去。

一雙寬厚的臂膀及時接住了她,將她摟在懷裡。

「枝枝……」

魏琰撫著她的臉,心如刀絞。

顧蘭枝依稀辨別出他的模樣,兩眼一合,昏睡過去。

當夜,顧蘭枝被安置在偏殿,魏琰不眠不休照顧她,先後請了幾個太醫瞧過,確認她只是勞累過度,母子平安,他才稍稍鬆了口氣。

後半夜,顧蘭枝餓醒了,吃了一碗粥,有內侍進來稟報,說杜院使求見。

魏琰原想打發人走,顧蘭枝攔住了,「讓他進來。」

她如今虛弱得緊,魏琰壓根不敢給她添堵,只能冷著臉讓杜院使進來。

無需杜院使開口,顧蘭枝已經使喚魏琰把她的藥箱提過來。

顧蘭枝從藥箱里取出一物,正是杜院使白日里見過的那隻條形紫檀木盒。

杜院使剛要雙手捧過,顧蘭枝先給他遞了一顆藥丸,讓他服下。

杜院使聞了聞,竟不能完全分辨出其中含有哪些藥物,不過當著魏琰與顧蘭枝的面,他沒有遲疑,將藥丸吞了下去。

顧蘭枝把紫檀木盒放在杜院使手裡,「往後七日,讓沈司言與陛下同榻,每日卯時,酉時,緊閉門窗,於殿內點燃一柱香,一定要等一個時辰後方能進殿。待七日過後,再從他們食指各取一滴血,觀其顏色,只要血正常了,就代表他們體內之毒清理得差不多了。」

杜院使存了滿腹疑惑,但看顧蘭枝面色蒼白,不忍多問,只將盒子小心翼翼收了起來。

因為顧蘭枝體弱,加之勞累,暫且在偏殿休養,杜院使每日都會來一次,向她稟明皇帝的情況。

第七日他再來時,臉上滿是喜色,「陛下醒了!陛下醒了!」

魏琰無疑是最高興的。

顧蘭枝看了他一眼,平靜地移開視線,默不作聲。

魏琰似乎察覺到了她的視線,忙收斂笑意。

杜院使的目光在二人之間來回掃了眼,心中瞭然,遂轉移話題道,「夫人,如今七日已過,接下來,還要做什麼?」

「沒什麼事了。」

顧蘭枝說著,略抬下頜示意他,「香還給我。」

杜院使訕訕一笑,他確實好奇那究竟是什麼香,不過顧蘭枝既然開口了,他當然不好私藏,便老老實實把盒子還了回去。

顧蘭枝打開一看,臉色就變了。

「不對。」

杜院使眨了下眼,「什麼不對?」

「少了。」顧蘭枝把盒子轉了過去,「少了兩支香。」

杜院使趕忙擺手,「不可能,除了每日需用兩支,老朽從未多拿。」

顧蘭枝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

魏琰卻反應過來,問他,「近日除了杜院使你,可還有旁人碰過此物?」

杜院使忖了忖,恍然,「有,是陛下寢殿里的一個小內侍。」

「把他找來。」

一刻鐘後,高內侍跌跌撞撞進來了,「不、不好了!」

高內侍噗通一聲跪下,「那個內侍失足跌進荷花池裡,淹死了!」

魏琰蹭地站了起來,臉色鐵青。

儘管他們小心再小心,還是免不了紕漏,想必皇帝中毒,也是那內侍動的手腳。

顧蘭枝卻不疾不徐吩咐道,「他身上,有香嗎?」

「哎喲夫人,都什麼時候了,還管什麼香呀!」

高內侍並不清楚內情,哭喪著一張臉,「如今最要緊的,是儘快徹查養心殿,那小內侍必然還有同夥!」

杜院使去找高內侍時,高內侍沒多心,只是慣例抓人來問話,誰知前腳去抓,人後腳就淹死了,擺明了做賊心虛,高內侍一下子警惕起來,如今是草木皆兵,生怕皇帝身邊還有歹人。

魏琰覺得有理,正要派人去查,再次被顧蘭枝阻攔。

「不用查了。」

顧蘭枝收起盒子,眼神淡漠,「他們……也快死了。」

在場之人愣住,面面相覷。

似乎為了證實顧蘭枝的話,又有人連滾帶爬的進來。

「死、死人了!」

魏琰怒喝,「誰死了,說清楚!」

內侍趕緊跪好,哆哆嗦嗦道,「太、太醫院的梁仲景,梁太醫!」

魏琰猛地回頭,似乎難以置信。

顧蘭枝對上他的眼睛,眉梢微挑,「已經破案了。」

失足淹死的內侍,背後之人就是這位梁太醫。

她提起藥箱,走到內侍跟前,「死哪兒了,帶我去。」

內侍偷眼去瞧魏琰,見他沒有反對,這才顫巍巍的起來帶路,一直帶到了御藥房。

所有當值的太醫都站在庭院里,其中一間屋門敞開著,門口還倒了兩人。

「那兩人去開門,結果站了不到一盞茶,就暈死過去了。」

內侍帶到庭院里,便不敢再上前。

顧蘭枝沒有半分畏懼,徑直走了過去,魏琰想跟上,被她呵退,「都別過來。」

儘管魏琰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卻聽話的停在那裡,沒再上前。

顧蘭枝給暈死的兩人餵了葯,獨自邁入屋中。

就是一個簡陋的卧房,東面歇人,西面桌案上堆滿了各種藥物,亂糟糟一團,其中一個香爐格外顯眼,裡頭還有尚未燃盡的香灰。

他們偷了香,果然是想分析出個所以然,好對症繼續給皇帝下毒。

顧蘭枝舀了一碗水澆進去,打開門窗通風,才慢條斯理地走出去。

「至少,還有一個。」

高內侍等人一頭霧水,「什麼還有一個?」

「梁太醫只拿了一支香,還有一支,我沒找到,所以,至少還有一個人會死。」

……

漆黑的甬道內,披著黑色斗篷的付晏清扶著牆,踉踉蹌蹌往外走,眼看出口近在眼前,他卻忽然跌倒,按著心口吐出一口黑血。

俊生趕來時,被地上的血嚇得魂飛魄散。

「世子!」

他急忙過去攙扶,再看一眼空蕩蕩的甬道,「其他人呢?」

指腹抹去嘴角的血跡,付晏清語氣淡淡,「死了。」

俊生驚訝地張大嘴,「……都死了?」

「都死了。」

付晏清低頭,亦步亦趨往前走,白皙英俊的面龐籠罩在陰霾中。

他豢養的一匹大夫都是醫毒雙絕的好手,圍著那香還沒分辨出個究竟,便頃刻間毒發身亡,就連他自己也陰溝里翻了船。

「那接下來,如何是好?」

俊生越想越恨,「屬下剛聽聞,皇帝已經被顧娘子救醒了。」

付晏清登時氣怒,握拳砸向牆面,牆面瞬時出現一道裂縫,而他的手更是血流不止。

可是皮肉之痛,根本抵不上他心中之痛。

顧蘭枝……果然是長本事了,與魏琰在一起後,處處與他作對。

付晏清咬牙切齒,早晚有一天,他會讓顧蘭枝心甘情願回來的!

「出城,讓王家的人過來接應我。」他沉聲道。

俊生應是,攙扶著他幾個起落,便順著暗道消失在皇城裡,逐漸化為夜色中的一點。

武安侯府的僕婦小廝正忙著搬運皇帝的賞賜。

高內侍笑吟吟朝顧蘭枝道了聲賀,

「夫人屢次立功,不僅解救了流民,更是拯救了陛下,這些都是夫人應得的,除此之外,陛下還有兩道旨意。」

一是追封顧蘭枝的父親為侯,二是冊封顧蘭枝為二品命婦,並擇定三日後,為魏琰顧蘭枝二人主持大婚。

顧蘭枝淡笑回禮,並無旁人的歡喜。

高內侍只管傳達聖意,便回宮復命去了。

侯府眾人緊鑼密鼓的籌備大婚,皇帝更是出動了尚服局所有人趕製婚服,終於在大婚前一日,由沈染衣親自捧著婚服送往武安侯府。

僕婦領著沈染衣前往婚房,就在婚房推開的剎那,兩人臉色劇變。

「夫人……夫人又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