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顧蘭枝柔聲道。
男人身形晃了晃, 他伸出手,在虛空中描摹著她的面容,「真的是你……我還以為, 你已經……」
以為什麼?以為她已經死了?
顧蘭枝不是沒想過,就這樣裝死下去,好擺脫付晏清的糾纏, 從此天涯陌路人, 各過各的日子, 也挺好。
可惜, 付晏清不這麼想。
居然要殺魏琰,來幫她報仇?
實在可笑,他為什麼不殺了安國公府, 不殺了他自己?
念頭在顧蘭枝腦海里一一閃過, 逐漸瘋狂,一雙杏眸卻越來越亮。
付晏清情不自禁上前幾步,慢慢走到顧蘭枝面前,神情激動不已。
「你總算, 願意見我了。」
他無數次想見她,最後好不容易見到了, 又要眼睜睜看她「死」在面前, 今日, 總算見到笑盈盈的, 活生生的她。
他怎麼可能不激動?
骨節分明的大手從袖中探出, 一點點撫過顧蘭枝的臉頰。
藏在暗處的死士有些緊張, 站在他們的角度來看, 顧蘭枝手裡的劍始終是個威脅。
然而下一刻, 顧蘭枝主動靠了上去, 像極了溫柔乖順的小貓兒,在他掌心裡撒嬌。
熟悉的,溫潤的觸感。
付晏清不自覺笑了,眼底淚光閃閃。
「我可以回到你身邊,就像現在這樣。」顧蘭枝語調輕柔。
付晏清只想相信她,他點頭,「……好,只要你能回來,要我做什麼,我都心甘情願。」
只要她還願意回來,願意回到他身邊,小小的犧牲算得了什麼。
顧蘭枝就等著他這句話,她眨著黑亮的眸,循循善誘,「那我要解藥,你願意給我嗎?」
付晏清眸中的迷濛之色迅速淡去,嗓音冷了下來。
「你是為了魏琰?」
他作勢要抽回手,顧蘭枝緊緊握住不肯放,「魏琰救過我,他若死了,我良心不安,即使我在你身邊,也會日日想著他。」
人總是貪心的,一開始只想要人,可當人唾手可得了,就會想要她的心。
顧蘭枝在賭,「你希望我在你身邊,卻對另一個人念念不忘?」
付晏清依舊冷。
「給他解藥,就當是還了他對我的救命之恩,自此我與他兩清了,我會待在你身邊,哪兒也不去了,好不好?」
顧蘭枝帶著哭腔哀求,淚水一滴一滴濺在他手背上。
做戲而已,她最擅長了。
付晏清手指微顫,眸底的冰冷一點點散去。
顧蘭枝紅著眼,可憐又委屈的看他。
所有躲在暗處的人,都各自捏了一把汗。
終於,付晏清綳直的身軀軟了下來,他輕輕抱住顧蘭枝,嗅著她淺淡的發香。
「好,我答應你就是了。」是顧蘭枝從未聽過的無奈,又寵溺的語氣。
從前,他只對付琳琅,還有孟蘭月會這般好脾氣。
顧蘭枝內心嗤笑,看著付晏清拿出一顆藥丸。
藥丸即將送到她手中時,又收了回去,付晏清終究不完全信任她,「你隨我離開此地,待我們出了蘇州,我會讓人把解藥送去平江園。」
愛是一回事,但付晏清更知道,顧蘭枝狡黠無常的性子。
萬一她反悔了,自己豈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暗處里,伽羅差點就要衝上去明搶了。
就聽顧蘭枝應下了。
「好啊。」
脆生生的,讓人聽了心中熨帖。
付晏清就喜歡她乖順聽話的模樣。
大手攬住顧蘭枝的肩頭,正要往來時的方向走,便覺一記凌厲的殺氣襲來,回過神時,顧蘭枝已經從他懷裡掙脫,長劍橫在他頸側。
一切似乎都在預料之中,付晏清沒有驚訝,只是沉目看她。
「你果然是為了魏琰。」
他迎上劍鋒,「那你動手啊,動手殺了我。」
顧蘭枝沒有退後,握劍的手極穩,「魏琰要是有個萬一,我自會殺了你。」
她語氣冷淡的好似在看一個陌生人,「解藥給我,今日之事我全當沒發生過。」
付晏清冷笑,「這麼說,我還得感謝你?」
「付晏清,我不想恨你。」
沒有時間了,顧蘭枝將劍往前送了一寸,劍鋒立時見血。
這是付晏清傷了魏琰的那柄劍,上面有付晏清親手淬的毒。
付晏清顯然也清楚,喉中發出一聲悶哼,暗紅色的血跡順著劍淌下,他的心也好像被拴了塊石頭,直直墜入深淵。
顧蘭枝又騙了他。
自己明知道,她不可能回來的,卻還是甘願被她迷惑,跳入她拙劣的陷阱。
付晏清發出一聲低沉的笑。
局勢陡然轉變,暗處的死士還沒反應過來,付晏清已經單膝跪地了,薄唇有同樣暗色的血跡溢出。
看著曾經愛過的人狼狽跪倒,顧蘭枝沒有絲毫動容,彎腰去奪他手裡的解藥。
付晏清死死握住不肯鬆手,猩紅的眸鎖在女人臉上,「顧蘭枝,你就這麼想我死?」
「錯了。」她根本不在意付晏清的死活。
她在意的,是魏琰必須活下去。
顧蘭枝平靜打斷他,輕而易舉的拿走了解藥。
聽到她說錯了,付晏清還覺得,可以心存僥倖一回。
「解藥,只有一顆。」
他拉住顧蘭枝的衣袖,喘氣聲愈發粗重。
顧蘭枝怔了下,但也僅是一瞬,她丟開劍,後退兩步。
付晏清直直往前摔去,跌在她腳邊。
他和魏琰不一樣,他沒有內力,中了此毒,只能靠僅存的一點性命頑抗,這一點,顧蘭枝比誰都清楚。
但她眼神就是那樣的冷漠,那樣的薄情。
「可是魏琰,也只有一個。」
大晉不能沒有魏琰,她也不能沒有魏琰。
丟下冷冰冰的一句話 ,顧蘭枝轉身離開,有死士衝出來要攔她的去路,被伽羅逐一擊退。
顧蘭枝跟在後面,頭也不回的跑了。
等到了平江園,顧蘭枝一直強撐的身軀脫了力,幸好有伽羅及時扶住她。
伽羅神情複雜,似有許多話想問,卻又生生止住了,最後只是扶著顧蘭枝到了房門口。
還沒進去,門吱呀一聲開了,玄色的頎長身形佇立在門口。
「去哪兒了?」
男人背對著燭火,側臉忽明忽暗。
顧蘭枝愣了半晌。
她自己煎的葯,什麼效果她最清楚,魏琰怎麼提前醒過來了。
但她知道,謊言是瞞不過魏琰的,「去找解藥了。」
說著,她走上前,把解藥送到魏琰唇邊。
魏琰沒有去看她遞來的什麼葯,只是默契地張開嘴,薄唇不經意間含住了她粉嫩圓潤的指頭。
一股熱流自指尖傳來,顧蘭枝蒼白的小臉騰的泛紅。
有風從院外吹進來,門口兩株石榴樹簌簌作響,陰了整日的天,終於在此刻落下瓢潑大雨。
伽羅抱頭,往廊下躲去了。
顧蘭枝躲閃不及,準確來說,她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被屋檐落下的如注雨水澆了個透。
魏琰順勢摟過顧蘭枝的細腰,將整個人帶進了室內,滾燙的唇狠狠堵住了顧蘭枝欲言又止的小嘴。
哐當一聲悶響,門板重重合上,隔絕了外界的雨聲。
顧蘭枝被壓在門上動彈不得,濕透的薄衫很快浸濕了魏琰的外袍。
「傷口……」
得了喘息的間隙,顧蘭枝想提醒他,魏琰再次吻了上來,逮著如花嬌艷的紅唇來回吸吮。
濕淋淋的發互相糾纏,顧蘭枝身軀在抖,濃密的睫羽也在抖,雙腳幾乎快站不住了,卻沒忍心推開他,反而攀上了他寬闊的肩,任他撬開了唇,橫衝直撞。
有別於前幾回的柔情繾綣,這一次的魏琰發了瘋一般,用的狠勁兒,似乎要將她身上每一寸肌膚,都染上他的味道,收緊的手臂桎梏得她腰肢微疼。
儘管只是吻,什麼也沒做,顧蘭枝本能的感受到了危險。
內斂的,不知不覺的入侵。
大雨急速墜下,不停敲打著窗下的芭蕉葉,發出噼噼啪啪的脆響,將屋內細碎的嚶嚀淹沒其中。
腰帶不知何時解開了,濕透的薄衫松垮垮掛在臂彎上,涼風從門縫裡鑽進來,冷得她一哆嗦,回過了神。
「魏琰……」
她低低哭了,細指撫在他胸膛上,小心翼翼地避開傷口。
魏琰渾然不覺疼痛,只是下腹發燙,胸膛發癢,有些情動難捱。
他抱著人轉了個身,將她牢牢護在懷裡,這下雨淋不到,風也吹不著了。
顧蘭枝卻忽然帶著他往珠簾後的卧榻去了。
魏琰猝不及防,走得踉蹌,與她一併跌入柔軟的床褥里。
這是顧蘭枝的房間,她細皮嫩肉,一向嬌弱,夏日裡,要用最好的翡翠衾,雙絲被,滑膩清涼,只是那涼意也沒能壓住他血液里翻湧的燥熱。
除了……
魏琰把人摟緊了些,掌下觸及她微涼柔滑的肩,粗糲的掌心慢慢打著圈,才覺得稍稍緩解一二。
可這無異於飲鴆止渴。
魏琰漆黑的眸,愈發幽邃深沉。
顧蘭枝同樣不好受,周身可見的玉潤肌膚泛起淡粉,臉龐更是紅得滴血。
她不是不知道,再這樣僵持下去會發生什麼。
她知道該怎麼做。
煙水閣的老鴇教過她,這種時候,她該保持清醒,時刻留意,務必要將恩客伺候得稱心如意。
她是煙水閣幾十年來最出色,最聰慧的花魁,自然是將一切都學了十成十。
只是,她還從未用過那樣的手段取悅誰。
饒是付晏清也不曾。
顧蘭枝胡思亂想間,耳朵一癢,灼熱的氣息落在了頸側。
「在想什麼?」魏琰問的很認真。
顧蘭枝原本沒想去回憶的,被他這一問,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想起來了,本能併攏了雙腿,忍住喘息。
「沒什麼……」
她在等,等魏琰何時佔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