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書清對閔家聯姻的態度有所耳聞, 等級森嚴,極其排外。
蘇煦森的媽媽閔淑華當年也是排除萬難才能和深市出身的蘇顯霖結婚,可最終還是散了。
所以, 他不信蘇煦森口中的認真。
長痛不如短痛,還是早早斷了好,免得自家小孩越陷越深。
「林書清, 你搞錯了。」蘇煦森掀起眼皮, 目光沉沉,不避不讓地睨著林書清, 「不是我要不要放過恬恬,而是恬恬要不要我。」
「要的話, 我是她男朋友,是她未婚夫, 也會是她老公;不要的話,我也會死乞白賴不走, 賴在她身邊, 搖尾乞憐,守著她回頭。」
雖然話說得卑微,蘇煦森的語氣卻分外強硬,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再說一次,我們是認真談戀愛,等恬恬二十歲, 我們會訂婚, 之後還會結婚。我希望你作為恬恬的親哥, 給出的是祝福,而不是風涼話。」
聽到這話,林書清愣住了。
一是震驚於被討伐的一方為什麼態度還能這麼強硬, 二是被訂婚的消息砸蒙了。
他今天下午才從謝峰口中知道兩人背著他談戀愛,剛剛,也就不過半小時前,硬闖私宅恰好「捉姦在床」,結果現在可好,這貨告訴他,他們要訂婚了?!
現在年輕人對待感情這麼隨便嗎?
這才多久就要訂婚了,和家裡商量過嗎?
而且,蘇煦森這是個什麼態度?冷著那張臉給誰看呢?
林書清覺得今晚他的血壓是降不下去了。
「蘇煦森,你是不是覺得你提了訂婚,我們家就要上趕著答應?嗯?是不是覺得你是在施捨?」林書清越說越氣,音量也越來越高,「我告訴你蘇煦森,我們林家不同意!」
蘇煦森:「……你說了不算,恬恬已經答應我了,而且兩家要談也是長輩出面。」
「長輩?」,林書清眉毛頓時挑得老高,指著他質問,「你是指誰?蘇煦森,你可真有本事,竟然搬出你外公來壓我!」
蘇煦森:……
垂著頭,蘇煦森無奈地捏了捏鼻樑。
他能理解林書清此刻的心情,任誰有個妹妹突然撞見戀情都會不好受,更何況林書清這個眾所周知的妹控。
更別說他與林書清還是朋友,熟人作案更加可恨。
而且當初還是林書清親口拜託他照顧的恬恬,他憑此朝夕相處、近水樓台,相當於林書清親手把妹妹送上了門……
這些他都理解,他挨罵也是應該的,他都受著。
可他還是覺得此時的林書清多少有些油鹽不進了,無論他說什麼,都會被他曲解,都能被挑出刺來。
於是,蘇煦森站起身,淡聲道:「今天先不談了,你冷靜一下,過後我們再談。」
想了想,接著補了句:「家裡就兩間房,要留下的話,你可以睡沙發。」
說完,轉身離開。
「姓蘇的,你敢當著我的面進恬恬房間一步,你就試試!」林書清在他身後喊。
聞言,蘇煦森頓住腳步,轉個方向,走向他的房間。
*****
第二天一早,早飯時間。
林書恬擔憂的目光落在蘇煦森依舊泛著青紫的嘴角。
蘇煦森摸摸她的頭,把筷子放到她手裡,溫聲和她說:「已經不疼了,恬恬不用擔心。」
林書恬一邊嚼著蝦餃,一邊問起昨晚的事兒:「我哥哥什麼時候走的?」
雖然他們是說要單獨談談,但林書清的聲音太大了,房門根本擋不住。
不過後面發生了什麼,她記不得了,昨晚情緒起伏太大,生理和心理上都很疲憊,即便林書清聲音很大,她還是在不知不覺中睡著了。
蘇煦森垂著眼,沒什麼情緒地道:「聊了會兒就走了。」
林書恬眨巴了幾下眼睛:「他……什麼態度?」
蘇煦森掀了下眼皮,語氣淡淡的:「這是我和你哥哥之間的事情,小孩不要管。」
林書恬:「……切,不管就不管。」
之後,過了幾天,蘇煦森出門去見林書清。
林書恬不知道兩個大男人是怎麼聊的,反正沒有鬧到她面前,蘇煦森也好好地回來了,沒有再負傷,她對此很滿意。
只不過這段時間,她多了一通晚安電話,來自林書清。
有時關心吃飯,有時關心學習,有時噓寒問暖,有時無話找話就是不掛。
名為晚安電話,實則變相打探夜生活。
林書恬很無奈,但她還是好脾氣的每一通電話都接,都會甜甜地叫他哥哥,不叫他的名字。
一方面是出於照顧大齡男青年脆弱的神經,另一方面她瞞著親哥談戀愛確實不對,她自覺理虧。
日子在氣溫逐步降低中溜走,在11月的最後一個星期六,蘇煦森的話兌現了。
周六下午,孟嫻舒敲開了瑞嘉園公寓的門。
不知道是不是蘇煦森提前得到消息,有意留給她們單獨空間,這天下午只有林書恬一個人在。
開門看到孟嫻舒的那一刻,林書恬整個人瞬間僵住,等回過神後,眼睛不由自主開始發酸發脹。
她微張著嘴巴,低聲喃喃如同幼鳥:「媽媽。」
可孟嫻舒不是一個人來的,她手裡拎著一隻航空箱。
因為好奇,林書恬的視線不自覺落在上面。
「恬恬歡迎我們進來嗎?」孟嫻舒溫聲問道。
林書恬收回視線,連忙側身,讓媽媽進來。
還沒等她問出口,便聽見航空箱發出一聲又軟又細的嚶嗚。
林書恬瞪大了眼睛。
孟嫻舒彎腰打開航空箱,雙手托出一隻橘色毛絨絨,接著遞給了林書恬:「聽說你喜歡小橘,媽媽在滬城救助了一隻小流浪帶給你。」
「不怕,你抱抱它,」看到小女兒手足無措的模樣,孟嫻舒笑了,「對,你托著它,它不咬人。」
在媽媽的指導下,林書恬手腳僵硬地接過了這隻幼崽小橘。
大概是孩子天生膽大,剛到新環境也不害怕,還主動地湊到她面前,想聞聞她。
林書恬不由地嘴角彎起,可開口時卻帶著哭腔:「這是給我的嗎?」
孟嫻舒的眼眶也紅了:「對,它是你的了,你要好好照顧它。」
淚腺徹底崩壞,林書恬咧著嘴邊哭邊笑:「太好了,我有貓了,我有貓了。它叫什麼名字?」
孟嫻舒:「還沒起呢,你給它取一個吧。」
「它是男寶還是女寶啊?」
「是個女孩子。」
「女孩子啊,」林書恬低著頭和小橘眨巴眼睛,小聲嘀咕著,「那我要好好想一想。」
隨後,當她抬起頭,不期然間,看到了孟嫻舒泛著水光的眼睛。
在兩雙相似的鹿眼逐漸溢滿水霧時,林書恬壓在喉管處的酸楚好似找到了出口,一瞬間涌到了鼻尖。
她扁著嘴邊哭邊說:「媽媽,對不起,對不起。」
孟嫻舒哭著搖頭,走上前抱住了她:「恬恬,媽媽錯了,媽媽對不起你。」
林書恬將臉貼著媽媽,放聲嚎啕。
這段時間,她很內疚,那天下午她脫口而出的話,如同軟刺,時不時便會冒出來刺她一下。
她說了太多沒良心的話,她搞砸了,不知道該如何收尾。
她想要爸爸媽媽,還有哥哥,她不想孤零零的一個人。
現在,她靠在媽媽懷裡,感到無比安心。
太好了,媽媽還喜歡她,沒有不要她。
驀地,一聲有力的「喵嗚」從懷裡傳出來。
是暫時沒有名字的小橘。
林書恬哭聲一頓,懷裡毛絨絨的小傢伙用力蹬腿,發出抗議,它被擠到了。
她連忙蹲下,把小橘放到地板上。
看起來只有4個月大的小貓崽搖搖晃晃地站穩,沒一會兒就蹦蹦跳跳探索新地盤了。
林書恬和媽媽相視一笑。
之後,母女倆牽著手來到客廳,坐在沙發上,林書恬再次撲到媽媽懷裡,她剛才沒抱夠。
孟嫻舒一手抱著她,另一隻手輕輕地幫她順著額邊的碎發。
「恬恬。」
「唔?」
孟嫻舒的聲音帶著絲輕顫:「媽媽想和你說,你不是工具,你是帶著期待和愛出生的孩子,媽媽很愛你。」
眼眶再次潤濕,林書恬哽咽著「嗯」了一聲:「我知道,我也愛你。」
孟嫻舒極輕地嘆息了一聲,繼續道:「那天你離開滬城後,我反思了許久,媽媽確實做錯了很多事,因為你從小就很乖很聽話,媽媽在你身上付出的時間最少。可我忘記了,你還那麼小就離家上學,很久才回來一次,我……」
頭頂上方的聲音突然頓住,林書恬抬起頭,看到孟嫻舒閉著眼睛流淚。
「媽媽,不哭不哭,咱們不說了,嗚嗚嗚。」林書恬一邊用手給她擦眼淚,一邊哭著說。
孟嫻舒搖了搖頭:「恬恬,其實你說的沒錯,我確實想通過你討好你爺爺,是媽媽無能,自己沒辦法就把希望和壓力放在你身上,我怎麼那麼狠心,你當年還不到八歲,我就把你送到離家那麼遠的地方去上學,媽媽對不起你。」
「媽媽,沒事的,沒事的,」林書恬用力抱緊孟嫻舒,「少年班沒有你想得那麼苦,我過得其實還挺開心的,你不要自責。」
「而且,」林書恬小聲嘟噥,「這件事是爺爺做決定,媽媽只是沒有反對而已,再說了,爺爺是爸爸的爸爸,出頭反對也應該是爸爸出頭。」
聞言,孟嫻舒微怔,隨後點頭贊同:「……你說得對,林皚梁錯得更多,我不要回去了,媽媽和你住在一起,不理你爸爸了。」
林書恬:……
有些完蛋,她可不敢和爸爸搶媽媽。
林書恬從媽媽懷裡退出來,彎腰去茶几抽了幾張紙,遞給哭哭啼啼的孟女士,隨後開始勸,企圖打消她離家出走的念頭:「媽媽,你要是不回家,爸爸該多著急呀。」
「他活該著急。」
「……可這樣的話,你怪爸爸,爸爸是不是該去怪爺爺,這樣下去,冤冤相報何時了?」
孟嫻舒眉頭微蹙,感覺女兒在講歪理,但她又說不出什麼反駁的理由。
見媽媽暫時被勸住了,林書恬鬆了口氣,轉頭四下瞧了瞧,開始轉移話題:「誒,小橘呢,小橘去哪兒了?」
「喵嗚——」小橘很有靈性地從沙發一側探出頭。
林書恬很是驚奇:「她好像能聽懂我說話誒!」
孟嫻舒也笑了:「是吧,我也感覺她很聰明。」
很聰明的小橘走了過來,蹭了蹭林書恬的小腿。
林書恬彎腰把她抱到懷裡,輕輕撫摸她的小鼻樑:「媽媽,你們是不是坐飛機過來的?小可憐,這麼小就坐飛機了,是不是好受罪?」
孟嫻舒:「還好,我們跟著你爸爸一起坐他的私人飛機過來的,應該沒受多少罪。」
聞言,林書恬摸貓的手一頓。
她還以為孟女士離家出走的話有多真呢,結果還是和爸爸一起過來的,這樣還怎麼離家出走?
孟嫻舒也反應了過來,有些尷尬地別了下頭髮,這次轉移話題的人換成了她:「對了恬恬,我聽你哥哥說,你在和蘇煦森談戀愛?」
聽到這話,林書恬有些忸怩地點點頭:「嗯。」
孟嫻舒:「談戀愛挺好的,蘇煦森看起來也還算靠譜,但是恬恬,你記得要保護好自己……」
「哎呀,媽媽。」林書恬紅著臉嚶嚀一聲,把小橘放下,扭著身子把臉埋進沙發。
孟嫻舒被逗笑了,拍了下她的屁股:「你這是幹什麼?媽媽和你說話呢。」
林書恬的聲音從坐墊傳出來,悶聲悶氣的:「你說,我能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