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煦森到達星軌中心Livehouse時, 距離演出開始還有不到半個小時。
小孩發消息說她會遲到,讓他一個人先進場。
蘇煦森搖了搖頭,在心裡默默吐槽這只不靠譜的兔子。
今天一整天, 蘇煦森都處在一種飄忽的雀躍狀態,似乎跳一跳,雙腳便能脫離地面。
上午的工作是無效的, 而一整個下午的時間全被他用來布置露台。
其實不是他親自動手, 他請了專業團隊來布置,他站在一旁監工而已。
畢竟這些簇擁在一起儼然形成花海的粉色玫瑰, 他無從下手。
還有那些燈帶的形狀,他也弄不出來。
蘇煦森計畫看完演出回到家, 在露台和林書恬表白。
正式的,浪漫的, 有儀式感的,不是簽「賣身契」時被林書恬胡亂說出口的喜歡。
他不會讓小孩再一次糟蹋他的表白。
進場後不到5分鐘, 先是一股濃烈的煙味從後台處傳過來, 緊接著燈光熄滅,停電了。
黑暗降臨,周遭的人群瞬間陷入驚慌與混亂, 好在Livehouse工作人員還算反應迅速,大聲組織觀眾有序離場。
蘇煦森無奈地排隊離開,心想, 幸虧林書恬還沒到, 不然她還得遭這一通折騰。
就在他思考著演出泡湯他該帶小姑娘去哪兒玩時, 蘇煦森看到了楚闊正逆著人流拚命往內場擠。
一瞬間,蘇煦森好像意識到了什麼。
沒有明確的線索,但第六感告訴他楚闊是在找林書恬。
心臟猛得一揪, 蘇煦森撥開人群,拽住楚闊的手臂質問道:「你在找林書恬對嗎?林書恬呢?」
楚闊看到蘇煦森後整個人僵直頓住。
「我問你林書恬呢?!」
在蘇煦森的大聲質問中,楚闊回神,語氣嘲諷地沖他大吼:「你特么不是她男朋友嗎?你問我!」說完,掙開他,兀自跑向內場。
蘇煦森壓住預感愈發強烈的心慌,跟著跑過去,無視身後工作人員的呼喊阻攔。
後台,火光和濃煙肆虐著往四周蔓延。
他們在走廊遇到了張璇玲。
「我剛剛去一樓洗手間沒找到人,估計恬恬去二樓了。」張璇玲邊咳嗽邊快速說著。
預感落實。
那一刻,蘇煦森全身彷彿失去知覺,整個人都是麻的,血液好似瞬間倒流,恐懼順著脊柱一寸一寸往上爬。
話音剛落,幾乎沒有任何停頓,他轉身拔腿跑向來的路上看到的樓梯口。
「玲姐,你先出去,我去上樓找。」楚闊邊說邊跟上蘇煦森。
*****
意識到失火的那一刻,林書恬剛出洗手間。
濃煙從一樓蔓延到二樓,她立刻退了回去,關緊洗手間的門。
背靠著門緩了會兒慌亂的心跳,林書恬快速做出判斷。
一直等在洗手間是不行的,她得出去。
她嘗試著從裙子撕下一塊布,但很可惜她撕不動。
於是她決定把最外面一層裙子全部浸濕,然後從頭兜住自己。
深呼吸幾次,用濕裙子捂住口鼻後,林書恬推開了洗手間的門。
外面比想像中還要熱,她用來裹住自己的那一小塊濕潤布料顯得如此勢單力薄。
就算捂住了口鼻,濃煙依舊無處不在,刺激著眼球,灼熱、刺痛,飆出生理性淚水。
林書恬幾乎看不清路,依靠記憶貼著牆向安全通道走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人在艱難時刻往往無法準確感受時間的流逝,可能是5分鐘,也可能是15分鐘,似乎是在裙子即將被熱浪烤乾時,她被人舉了起來,扛在了肩膀上。
那一刻,即便她被裙子蒙著頭,什麼也看不清,但她知道是蘇煦森。
濃烈的酸楚控制不住上涌,擠走生理性淚水。
有委屈,有後怕,更多的是遇見他時所觸發的強烈的安心和欣喜。
太好了,煦森哥哥來救她了。
「恬恬。」林書恬聽到從身側傳來楚闊的聲音。
她剛想回應,蘇煦森便說:「閉上嘴。」
林書恬很聽話,只是招了招手,算是安撫同樣上來找她的發小。
蘇煦森扛著她跑得很快,之前彷彿永遠也找不到的安全通道,在不到十秒鐘出現。
安全通道被打開的那一瞬仿若救贖,沉重的鐵門隔絕了身後的濃煙和熱浪,緊接著他們快速下樓梯,一路順暢地找到出口,來到能看到夜空的室外。
林書恬暢快呼吸著沒有濃煙的空氣,劫後餘生所帶來的心悸如同潮汐一波又一波席捲著她,以至於她絲毫沒有注意到蘇煦森將她放下時,動作帶著股如同發泄般的粗魯。
楚闊也跟了出來,站在不遠處看著他們,始終沒有提起腳步靠近。
張璇玲和張明啟找到了他。
「那就是小孩的煦森哥哥?」張明啟問。
楚闊不耐煩地點點頭。
張璇玲吹了聲口哨。
兩個男人不解地看她,張璇玲解釋道:「這是對大帥比的敬意。」
另一邊,蘇煦森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息著,緩了會兒後,拉起林書恬的手,大步離開,走向遠離人群的方向。
「煦森哥哥,你帶我去哪兒啊?」林書恬被拽著,跌跌撞撞往前走。
蘇煦森抿緊唇,沒說話。
走了快一分鐘,徹底遠離那片還未平息的火光與喧囂後,蘇煦森鬆開了手。
毫不客氣,如同甩開。
林書恬嚇愣了,揉了揉輕微泛著疼的手腕,獃獃地看著他:「你怎麼了?」
蘇煦森背對她站立,劇烈喘息著,指尖控制不住微微發顫。
在二樓找到她的時候,小孩把裙子罩在頭頂只留襯裙弓著背半蹲著往前挪動,像只不會游泳的獃頭蝦,可憐又可笑。
揪緊到發疼的心臟終於獲得片刻寬慰,緊接著麻木褪去,強烈的後怕和恐懼洶湧而來,後知後覺。
他在努力剋制,剋制情緒,剋制力氣,不想嚇到她。
可是,事與願違。
「你最近都在忙這些,是嗎?」蘇煦森轉身,面朝此刻灰頭土臉一身狼狽的女孩,「你在忙著玩樂隊,今天其實是你的比賽,對吧?」
男人冷硬的語氣刺激得林書恬鼻頭一酸,她抿緊了唇瓣,聲線控制不住顫抖,處在哭腔的邊緣:「對,怎麼了?你什麼意思?」
蘇煦森從高處睨著她,面色陰沉得可怕:「你不知道錯是嗎?」
林書恬咽下涌到喉管的苦澀,硬著脖頸倔強地問:「我有什麼錯?」
蘇煦森氣笑了:「你有什麼錯?林書恬,你看看你自己,臉上塗的是什麼,化成了這副鬼樣子,穿著幾塊破布,你在幹什麼?你在不務正業你知道嗎?你成天跟著楚闊鬼混,你學壞了,你不乖了,你知道嗎?」
林書恬死死咬住嘴唇,不想哭出聲。
不應該是這樣的,不應該是這樣的……
她今晚滿懷期待,期待和他分享她的秘密,她人生第一次自己做決定,以及她或許有些幼稚的成年宣言。
在她的認知中,蘇煦森只會無條件支持她、認可她,她從未想過他會反對。
就算……就算沒有這些,她現在嗓子很疼,眼睛也很疼,還很害怕,他不是應該抱著她,哄她安慰她,而不是像此時此刻,冷言冷語地訓斥她。
蘇煦森掏出手機:「玩樂隊這事你哥知道嗎?」
林書恬徹底嚇到了,拖著哭腔問:「你要做什麼?」
蘇煦森冷聲回答:「給你哥打電話,讓他來管你。」
「我不準!」林書恬衝上去,哭著去奪手機,「我不准你給他打電話!」
可是,他好高,他把手舉起來,就算她再怎麼狼狽地跳,也夠不到。
他竟然仗著身高欺負她……
而他還在說:「你不想我告訴你哥?所以你還是知道這麼做是不對的,是不是?林書恬,你知道錯了嗎?」
知道錯了嗎?知道錯了嗎?
她不知道!
她沒錯!
林書恬如同脫力一般不再去夠那個如同戲耍她的手機。
她木訥地垂著眼睫,不去管滿臉的淚水、滿臉的臟灰,也絲毫不在乎她此刻顫抖脆弱的哭腔,只是執拗地一個字一個字地說,仿若宣判。
「蘇煦森,我不要你了。」
說完,轉身就走。
有幾秒鐘,蘇煦森立在原地,似乎還未反應過來那幾個字到底意味著什麼。
她說她不要他了。
短瞬間,蘇煦森心神歸位,快步走向林書恬。
他拉住她的手,緊皺著眉頭問她:「林書恬,你什麼意思?你想分手?」
林書恬回頭,頂著一張滿是淚痕的臉,冷笑一聲:「沒在一起,算什麼分手。」
他們根本就不是男女朋友,本來今天是想……
她原本是想告訴他,就在樂隊複賽晉級之後,告訴他,她很喜歡他,特別特別喜歡他。
不止局限於生理性喜歡,她對他感同身受,她心疼他,理解他,想一直和他在一起。
可是一切都毀了,全毀了。
蘇煦森眼底的溫度瞬間降至冰點:「林書恬,不要說氣話。」
林書恬直視男人幽深晦暗的雙眸,不避不讓,哽咽著說著絕情的話:「這不是氣話,蘇煦森,我不要你了,不會再回瑞嘉園,不會再和你說話,不會再留你的聯繫方式,你聽明白了嗎?」
蘇煦森垂低眼睫,一錯不錯地望著她,女孩倔強地仰著頭,如同一隻不願服輸的小獸,肆無忌憚地挑釁。
下顎不由自主收緊,再開口時,強行壓制的平靜如同淬了冰:「恬恬,我告訴你,我不同意,你可以試試,看你能不能離開我。」
林書恬皺緊眉:「你什麼意思?你在威脅我?」
蘇煦森俯身湊近,男人的眉骨很高,正如她所想的那般,眼神刻意下壓時,壓迫感十足。
他說:「對,這是威脅。林書恬,你不可能離開我,但凡你和別人談戀愛,談一次我拆散一次,我說到做到。」
聞言,林書恬氣到眼淚再次湧出,氣到胸口止不住起伏。
他怎麼能這樣?他不僅不哄她,還欺負她,威脅她……
遠處剛平息幾分的喧囂再一次沸騰起來,人群叫嚷著,消防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尖銳刺耳,亦如林書恬接下來脫口而出的話。
「蘇煦森,你果然像你的父親,你們一樣霸道。」
這句話剛出口,林書恬就後悔了。
她眼睜睜地看著,蘇煦森那雙漂亮的桃花眼猛然泛紅,眉頭緊蹙滿是不可置信的受傷。
彷彿在轉瞬間,男人眼底的光徹底黯淡了下去,了無生機,沉寂得讓人心碎。
她都說了些什麼?
她竟然用蘇煦森親口告訴她的過往當做武器,如同握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徑直往他心口上捅。
林書恬難受極了,再也控制不住咧著嘴哭出聲。
她推開僵在原地的男人,跑著離開。
徹底結束了,他們不可能在一起了。
她說了那樣的話,他們永遠不會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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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寶子,不慌,和我一起念:小虐是為了後面的甜。
是小甜餅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