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克的座駕是一輛改裝摩托車。
陳帆坐在摩托車的后座上，坦白來講，以他的反應能力，摩托車的速度不足以讓他產生風馳電掣的感覺。
啪！啪！啪！
陳帆敏銳地捕捉到了遠處傳來的槍聲。
「夜之城一直這麼自由嗎？」
除了槍聲，他還聽到了爆炸聲，兩個聲響發生在不同的地方。
傑克聳了下肩膀。
「這就是夜之城。」他用一句沒有情緒波動的話回答了陳帆。
陳帆輕嘆一聲。
這是一個畸形的文明，掌握金錢的大資本家統治著這個世界，而他們不在乎底層人的死活。
底層人自己也不在乎。
在如此人口密集的城市裡，他們對槍聲和爆炸習以為常。
如果沒有一場驚天動地的革命，這個世界可能會按照《終產者》的故事線發展，最終由荒坂三郎或幾個跟荒坂三郎地位相仿的大資本家控制所有的財富。
在窮人們徹底喪失價值後，終產者們將把他們從這顆星球上驅逐。
不過，他來了。
一個普通的聯合政府公民可能改變不了什麼，一名訓練有素的納米戰士也未必。因為他們可能無能為力，也可能腐敗墮落。
但星球意識就不同了。
他只需要這顆星球變成他所希望的樣子——一顆能為聯合政府生產科學家的人口星球。
作為報酬，他將給與這顆星球上所有人安定的生活。
這對他來說微不足道，贍養人類這件事將由機器完成。
「麗姿酒吧。」
傑克在路邊停下摩托車，他思索兩秒後說：「這裡有一種特殊的設備，能讓人……」
「超夢。」陳帆接過話茬。
超夢是一種特殊的神經連接設備，能讓人身臨其境地體驗事先錄製好的情景，跟聯合政府的腦電波頭盔差不多。
傑克愣住了。
外星人也知道超夢？
陳帆翻身從摩托車的后座上走下來，他環視四周。
砰砰砰！
麗姿酒吧門口是一個籃球場，一些街頭混混在場地里打籃球。
他們沒有注意到傑克和陳帆。
「這裡有夜之城最好的超夢編輯師，你可以體驗一下，一定會讓你感到驚訝的。」傑克笑嘻嘻地說，霓虹的光芒撒在他的臉上。
陳帆點了點頭：「值得期待。」
他看著酒吧門口的籃球場。
如果劇情沒有因為他的出現而產生任何變故，V會乘坐浮空車降落在這片籃球場，引來混混們的不滿，爆發一場小衝突。
「我們就在這裡等你的朋友吧。」他輕聲道。
他打算快刀斬亂麻。
等會兒見到V，他就跟V回荒坂公司，他會在那裡向這顆星球的人類昭示他的存在。
傑克愣了一下後說：「好，聽你的。」
兩人靠在牆上，看混混們打籃球。
這些混混身上或多或少有幾件義體。不管是奔跑的速度，還是投籃的精準度，亦或是彈跳的高度，都明顯超越了自然人類。
不過，憑這些混混的家境，他們也裝不起什麼好的義體。
哪天賽博精神病發作也不意外。
幾分鐘後，一台造型華麗的浮空車從半空中降落，由於附近沒有浮空車平台，這台浮空車只能降落在籃球場里。
「我靠！」
「該死的公司狗！」
「什麼玩意？」
混混們丟開手裡的籃球，站在原地觀望。
「你的朋友來了。」陳帆雲淡風輕地說。
「啊？」傑克露出疑惑的表情。
他沒有懷疑陳帆的話，因為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他已經發現陳帆具備某種未卜先知的能力。
他只是為這台浮空車感到疑惑。
這台浮空車上有荒坂公司的標記，傑克知道V在荒坂公司里職位不低，都混到反情報部副部長了，算是手握實權的中層幹部。
但也沒到能坐公司浮空車出行的地步，那是部長以上的高管才有的待遇。
浮空車的門打開了。
車裡走出來一個英姿颯爽的女人，她穿著公司的西裝，看上去很有氣質。
混混們見浮空車裡只有一個女人，壯著膽子走過來。
「公司狗！」他們罵道。
女人微微皺眉。
她抬起手，準備給這些混混一個教訓。
作為荒坂公司的中層幹部，她的身上有不少公司配發的高級義體。
「CHICA（妹子）！」熟悉的聲音從她耳旁響起。
她扭頭望去，看到傑克張著雙臂向她走來。
她十分自然地露出笑容：「傑克，我還以為你會在裡面等我。」
傑克擺了擺手：「我新認識的兄弟讓我在外面等。」
「新認識的兄弟？」V露出疑惑的表情。
傑克點了點頭，但他沒有立即解釋，而是看著V身邊的混混說：「幾個瞎了眼的小雜種，坐浮空車的大人物你們也敢惹，不怕自己的屍體出現在路邊的垃圾桶里嗎？」
混混們愣了一下。
因為籃球場被占導致的憤怒迅速冷卻，臉上紛紛露出惶恐的神情。
他們其實也不是傻子，敢圍上來是覺得V只是個女人，好欺負，在一腔血勇的驅使下，暫時忘記了對公司的恐懼。
此時被傑克提起，他們立即感到害怕了。
雖然夜之城存在大大小小很多幫派，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統治這座城市的人是誰……
是公司廣場上的那些摩天大樓。
荒坂公司是所有公司里最招人恨的，他們的摩天大樓甚至被核彈夷平過一次。
但他們很快就回來了，並且建了一座更高更堅固的。
仗著人多欺負普通的荒坂員工還好，但欺負到荒坂高管身上？
「啊！對不起！」
「快走！」
「別讓她看到我們的臉！」
混混們落荒而逃，像一群夾著尾巴的敗犬。
這時，陳帆走到傑克身旁。
「陳帆，這是V，荒坂公司反情報部的副部長。」傑克先對陳帆說道。
陳帆微微頷首。
他曾經在遊戲里操縱V完成了八種結局。
所以他非常了解V，勝過夜之城的所有人。
傑克頓了一下，他扭頭看著V，表情精彩地說：「這就是我新認識的兄弟，他叫陳帆，自稱是來自其他宇宙的外星人。」
「呃，別用這種眼神看我。」
「反正我信了。」傑克在說明陳帆的身份之前，就料到V會用奇怪的眼神看他，懷疑他最近看了什麼黑超夢，把腦子搞壞了之類的。
V皺著眉毛把目光轉移到陳帆的臉上，她不動聲色地啟動義體，掃描陳帆的身體。
什麼都沒有。
沒有身份信息，沒有義體裝配列表，什麼都沒有。
「他沒有義體。」傑克看到V眼底的藍光，就知道V在幹什麼。
「沒有義體？」V露出詫異的表情。
這年頭還有不裝義體的人？
「他不需要，他們星球的科技路線跟我們不一樣。」傑克聳了聳肩，他能理解V的疑惑，他在得知這件事的時候也感覺很奇怪。
不過……
外星人嘛，沒有義體也不奇怪。
V抿了抿嘴唇。
她遇到大麻煩了，不想跟傑克談外星人之類的事。
她謹慎地說：「無意冒犯，但我這次的事情很緊急，而且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
她的領導，命令她暗殺領導的領導。
傑克扭頭看向陳帆，他需要徵求陳帆的意見。
V見狀，眉毛皺得更深了。
她知道傑克人緣好，經常能交到新朋友。但把剛交的朋友帶來跟她見面，有點不像傑克。
「我說了，他是外星人。」傑克無奈地說，「你別用這種眼神看我，我現在得聽他的。」
V不得不扭頭與陳帆對視。
陳帆平靜地說：「別擔心，你很快就沒有事情可做了。」
「什麼意思？」V皺著眉毛問道。
陳帆直截了當地答道：「你跟亞瑟·詹金斯討論的時候，被卡特聽到了，他知道你要暗殺艾伯納西，而且把你出賣給艾伯納西了。」
卡特是V的下屬。
「什麼？！」V露出震驚的表情。
她不知道陳帆是怎麼得知她的事情的，更沒想到自己會被出賣。
卡特？卡特·史密斯？
她記得這個下屬，平時對她唯唯諾諾的，學東西學得很慢，沒想到在做叛徒這件事上無師自通！
不，現在不是思考這個的時候。
V的大腦有些混亂。
在她的視網膜上，她清晰地看到自己的身體在加速分泌激素。
她知道，自己必須立刻想出對策。
否則她就死定了。
企圖暗殺公司高層，被發現後是死罪一條，沒有任何餘地。
想詹金斯求助嗎？
不行，詹金斯自身難保，根本顧不上她。
如果讓詹金斯知道這件事，詹金斯說不定比艾伯納西更想她死。
V忽然有種強烈的無力感。
作為公司的一員，她比普通人更清楚公司的能量有多大。
陳帆輕聲道：「艾伯納西的人已經在路上了，他們會開除你，停用你的義體和創傷小組會員，還要帶走你向艾伯納西請功。」
V攥緊了拳頭。
艾伯納西已經在行動了，她想不到任何讓自己脫離泥潭的方法。
但是……她也許能保住一條命。
「傑克，你在這附近有沒有朋友？」V扭頭看向傑克。
她現在顧不上陳帆是怎麼知道這些事的。
因為每一秒鐘她的生命都在倒計時。
傑克撓了撓頭：「聽起來，你要恢複自由了？」
「這是好事啊！」
「我找幾個朋友給你好好慶祝一下！」
傑克露出由衷的笑容。
他一直希望V能擺脫公司，現在這個好時機終於來了，雖然V是被動的。
「傑克，嚴肅點，這關乎我的小命！」V著急地說。
傑克扭頭看向陳帆：「他是我最厲害的朋友，他要是願意幫忙的話，應該沒什麼問題。」
他還記得陳帆從天而降時的情景。
V也看向陳帆。
雖然她不了解陳帆的來歷，但陳帆能掌握這麼多情報，顯然不是普通人。
如果陳帆幫她，她或許真能逃過一劫。
陳帆點了點頭，他雲淡風輕地說：「V，我幫你渡過難關，然後你帶我去荒坂塔。」
「荒坂塔？」V皺起眉毛。
荒坂塔是荒坂公司在夜之城的分部，普通人也能進去，只是不能進入辦公區域。
她露出為難的表情：「你想去員工區嗎？」
「雖然我有許可權，但我很快就要被開除了，而且你去荒坂塔幹什麼？」
陳帆微微闔眼。
從他把納米機器人釋放出去開始，納米機器人的數量每分每秒都在增加，到現在已經是個天文數字了。
「我有我的考量。」陳帆淡淡地說。
V咬牙道：「行吧，你救我一命，我帶你去荒坂塔。」
她不管陳帆去荒坂塔幹什麼，她只想活下來。
「成交，在這裡等兩分鐘吧。」陳帆平靜地說。
等？V微微一怔。
是了，艾伯納西能從公司系統里查詢她的行蹤，派來處理她的人估計就吊在她的屁股後面。
V長嘆一聲。
此時此刻，她的心情非常複雜。
她為了在公司里爬得更高，刻苦鑽營，做了不少沒良心的事，結果突然之間，她就要一無所有了。
「傑克！」她扭頭喊道。
傑克露出誠懇的笑容：「提前祝賀你！」
「誒，你給我賺錢幹什麼？」
他看著眼前跳動的數字，不禁有些疑惑。
V垂頭喪氣道：「公司開除我肯定會凍結我的賬戶，你先替我存一下。」
員工離職後暫時凍結賬戶，這是一道流程。
通常來說，公司調查清楚賬戶里的錢，把屬於公司的那部分划走之後，就會把賬戶解封。
但她情況特殊。
她是因為參與對艾伯納西的暗殺被開除，賬戶凍上了恐怕就再沒有解凍的一天了。
不及時轉出來，就永遠轉不出來了。
「別這麼沮喪，這正是一個擺脫公司的好機會！」傑克看著賬戶里的數字笑道，「你存了這麼多錢，可以直接退休養老了。」
「嗯……」V對自己的未來有些迷惘。
退休？也許是條不錯的路……
她看著空蕩蕩的籃球場，心裡莫名地生出一種凄涼的感覺。
嗚——
天空飛來一輛荒坂公司的浮空車。
V心中一沉。
公司高管不會來麗姿酒吧這種層次的場所。
所以沒有別的可能，這輛浮空車裡坐著的一定是艾伯納西的手下。
就在這時，浮空車轟然爆炸。
轟！
在V震驚的目光里，燃燒成火球的浮空車傾斜著墜落，插|進一個巨型廣告牌里。
「出發，去荒坂塔。」
陳帆眼裡倒映著浮空車的火光，他雲淡風輕地說：「你的麻煩解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