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皇輕輕舒了一口氣。
神皇同意了。
雖然他很了解自己，但他也不確定神皇一定會同意他這個方案。
因為這個方案的基礎是神皇本人的犧牲。
神皇跟他不一樣。
神皇是人類信仰的載體，祂承載了人類一萬年的斑駁信仰，個人意志早已滿是裂痕。
一旦登神，祂的個人意志就會在極短的時間裡崩潰。
祂將成為侵蝕與毀滅之神，從此與人類再無瓜葛，也與「帝皇」再無任何相似之處。
屬於祂的生命尺度將終結，接下來是侵蝕與毀滅之神的降臨。
「犧牲，是人類的基調。」
「輪到我們了。」
帝皇望著涌動的亞空間洋流，喃喃自語。
無論是在人類積極進取的大遠征里，還是在這個平行時空人類帝國舉步維艱的一萬年里，人類都在用犧牲譜寫不朽的篇章。
凡人、阿斯塔特、原體……
無人例外。
現在終於輪到帝皇本人了。
帝皇雖然不需要像神皇那樣犧牲自己，但他要犧牲另一個平行時空的人類，這對他而言是一個艱難的決定。
帝皇幽幽地嘆了一口氣。
隨著他的情緒波動，附近的亞空間洋流彷彿一下子消失了，戰艦就像行駛在一片死寂的湖泊上。
在有帝皇的戰艦上，用於抵禦亞空間襲擾的蓋勒力場可開可不開。
因為帝皇的意志能夠左右亞空間中的絕大多數事情，就連四大邪神也不會正面捋帝皇的虎鬚。
帝皇轉過身，朝著船艙走去。
……
對於審判官格雷法克斯而言，這是最不可思議的一次亞空間航行。
戰艦上載著帝國的真正領袖——帝皇！
帝皇比神話傳說中的描述更平易近人，他竟然在食堂吃飯，還會跟他們聊天，聊到暢快的地方還會哈哈大笑，一點兒距離感也沒有。
所有人都感到受寵若驚。
整趟航行沒有發生任何變故，他們比預定的時間提前了一些到達泰拉。
這一天，整個泰拉都洋溢在巨大的歡樂之中。
帝皇，歸來！
亞空間消息早於戰艦抵達泰拉，高領主議會、審判庭、帝國國教、機械神教幾乎同時得到消息。
他們不惜耗費，為帝皇籌備了盛大的歡迎儀式。
泰拉的每一條街道都張燈結綵，到處都是帝皇的雕塑和壁畫，空氣里瀰漫著濃郁到令人窒息的熏香，一睡醒就能聽到信徒們狂熱的禱告聲。
與此同時，無數家園世界的忠誠者們都踏上了前往泰拉朝聖的旅途。
很多人都明白這是一趟有去無回的死亡之旅，他們當中的大部分都會死在路上，他們的下一代乃至於下下一代才有機會抵達泰拉。
但他們仍然堅定地來了，這就是信仰的力量。
人類劇烈的情緒波動在亞空間中掀起了巨大的風暴，高懸於泰拉之上的蒼白太陽吸收了風暴的力量，變得更難揣測。
混沌軍團龜縮著，不敢涉足現實。
帝皇尚未真正踏足泰拉的土地，但整個銀河已經因為他歸來的消息而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一艘小型飛船緩慢地降落在首都機場。
整個機場都被騰空了，位高權重的高領主們畢恭畢敬地等候在下方。
人類帝國的高層全都在這裡。
他們的表情一個比一個恭敬，一個比一個卑微，生怕被自己的敵人扣上不忠的帽子。
在這個天翻地覆的當口，一頂不忠的帽子可以讓一個高領主在鬧市被處決，而處決高領主的人非但不會受到懲罰，還會得到嘉獎。
高領主們此刻非常緊張。
根據歷史記載，在帝皇統治人類帝國的時期，帝國政務由最後的掌印者馬卡多操控，並不存在高領主議會這種東西。
他們對自己的命運感到忐忑。
他們有理由懷疑，從帝皇踏入皇宮的那一刻起，他們的權力就煙消雲散了。
說句大逆不道的話，他們發自內心地希望帝皇回歸是假消息。
儘管帝皇回歸對整個人類帝國而言，是一件比天還大的好事。但出於個人私心，他們並不希望帝皇回歸。
天殺的！帝皇怎麼突然歸來了？
是不是假貨啊？
以後還有高領主議會嗎？
毫無疑問，高領主議會早已是一個腐朽墮落的機構。
尸位素餐的高領主們盤踞著帝國政治的中心，為自己和自己的家族牟取無窮無盡的榮華富貴。
無論發生什麼事情，他們都不捨得出讓自己的利益。
根據資料，如果歸來的是基里曼而不是帝皇，高領主們甚至會生出解除基里曼兵權，把基里曼軟禁起來的逆天想法。
事實上，他們甚至動過暗殺帝皇的想法，不過沒能付諸實踐，因為審判庭盯得太緊了。
嗤——
飛船尾部的噴射器射出反衝氣流，飛船平穩落地。
所有人都把腰彎得更深了一些。
飛船的艙門緩慢打開，一行人從飛船內部走了出來。
「這就是一萬年後的泰拉嗎？」
「烏煙瘴氣！」
眾人心中一顫。
帝皇對現在的泰拉不滿意？
星球規劃是誰做的？
「我是馬卡多。」剛才說話的人接著說道，「帝皇命我接管帝國政務，你們抬起頭來看我。」
眾人頓時鬆了口氣。
不是帝皇啊，不是就好……
等等！馬卡多？
馬卡多不是死了嗎？
高領主們抬起頭，看到了一個臉色不太好看的老人。
馬卡多的心情不太美麗。
在帝皇成為程心的助手以後，他就被放假了。
他拿著聯合政府的特殊人才津貼，在地球上到處瀟洒，快樂得不要不要的。
突然就被帝皇拉過來丟進糞坑裡了！
一萬年後的帝國政務……
我的媽呀！
馬卡多只是想一想就感覺頭皮發麻，他連夜回憶了一下自己處理政務時的靈能小妙招。
「帝皇想自己一個人逛泰拉，他先走一步了，沒有跟我們在一起。」馬卡多擺了擺手，「高領主留下，其他人都散了吧。」
他要見識一下一萬年以後的帝國蛀蟲。
活聖人塞勒斯汀微笑道：「神皇會在必要的時候召見你們，虔誠地等待祂的召喚吧。」
眾人面面相覷。
帝皇……微服私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