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長的吼聲中，錢非彥怔在了原地。
恍惚間，他看到白色的蒸汽頂起壺蓋，聽到電流在雲層中劈啪作響，看到微觀粒子激烈碰撞，感受到了反物質可怕的壓迫感……
吼聲中還蘊含著更多晦澀難懂的情景，錢非彥在這方面的學識有限，難以一一分辨。
虛空龍是最博學的星神。
信仰祂的機械教賢者們尊稱祂為萬機之神歐姆彌賽亞，意為一切科技與機械的創造之神。即便是夢中的一聲嘶吼，也包含著無窮無盡的真理。
吼聲結束後，錢非彥清醒過來。
他剛才看到聽到的一切都彷彿是一場夢，他什麼都記不起了。
「感受如何？」帝皇微笑著問道。
聯合政府具備節制亞空間實體的能力。
但星神相當於物理規則成精，祂們的力量能在現實宇宙中恣意施展，帝皇有點擔心聯合政府控制不住虛空龍。
雖然有他在的時候不會出亂子，但他不可能長年累月地為聯合政府盯著虛空龍。
重新製作一個封印倒也不難，但聯合政府想研究虛空龍，甚至還想跟虛空龍交流，這就不能封印虛空龍了。
除非他發明一種不影響這些事情的封印。
錢非彥不加掩飾地露出驚嘆的表情：「不可思議。」
星神是物理規則的化身，力量十分恐怖，哪怕只是一個碎片也不容小覷。
在剛才那一聲咆哮中，他感覺自己好像閱盡了現實宇宙的真理，只是那些知識都只是輕盈地掠過他的腦海，沒有留下一絲痕迹。
不然的話，他都可以去當科學家了，而且是最優秀的那類。
錢非彥輕輕抿起嘴唇。
不知道星神的知識能不能與《三體》宇宙中的神級文明相媲美？
如果只是比較三維的技術，星神應當是頂尖的。
但如果要比更高維度的技術，《三體》宇宙中的神級文明是從十維一路走到三維的，這方面星神可能不如《三體》宇宙的神級文明。
「星神碎片的力量很強大，你們有控制它的辦法嗎？」帝皇關切地問道。
錢非彥沉吟道：「目前可能還需要您的幫助，我們不確定我們的控制手段是否有效，需要您在旁邊看著。」
戰勝星神碎片的最好方法是使用靈能，也就是亞空間的力量。
聯合政府雖然有強大的艦隊，但艦隊都是科技造物，很難說在戰鬥中會不會反過來被虛空龍操縱。
聯合政府準備把虛空龍碎片放到《超神學院》宇宙，《超神學院》宇宙的天使文明掌握著相當發達的亞空間技術，應該可以幫助他們壓制虛空龍。
只不過聯合政府不清楚天使文明的亞空間技術會不會星神控制，所以要請帝皇壓陣。
如果天使文明能把虛空龍摁住，譬如利用一些基於亞空間的概念類能力，把虛空龍的力量定義為零，那麼聯合政府就不需要帝皇出手了。
但如果天使文明摁不住虛空龍，那就得請帝皇重新封印虛空龍，等到聯合政府能戰勝虛空龍之後，再把虛空龍放出來。
也不排除虛空龍會在帝皇面前演戲，假裝被天使文明控制住了。而等到帝皇離開之後，它就大發神威。
但《超神學院》宇宙沒有它的碎片，它就算短暫地逃出了牢獄，最後也還是會被找到抓起來。
整體上來說，風險可控。
即便一時半會兒沒法從虛空龍這裡得到任何好處。
但虛空龍就在手裡，早晚有一天會成為聯合政府的助力。
「你們有主意就好，如果你們控制不住它。」帝皇微微一笑，「我會出手。」
無所謂，帝皇會出手。
錢非彥笑了一下：「我代表聯合政府感謝你的幫助。」
「小事一樁罷了。」帝皇不以為意地說。
星神碎片的確很強大，但也要看跟誰比。
星神碎片只是星神的往日餘暉，而帝皇是此時正行走在人間的神明。
吼！！
隨著時間的推移，錢非彥已經不知道他們在隧道里具體走了多遠，他對隧道里的奇異景象產生了審美疲勞，只知道虛空龍的咆哮聲越來越頻繁。
有時候，他能從咆哮聲中聽出虛空龍的得意。
但大多數時候，虛空龍的咆哮聲都充滿了憤怒，也不知道虛空龍到底在做什麼夢。
「我們到了。」帝皇和馬卡多停了下來。
「到了？」錢非彥有些疑惑。
他不具備靈能天賦，在他看來，這條隧道從始至終都是一樣的，沒有任何變化，仍望不見盡頭。
「這條隧道是阻止虛空龍逃脫的最後一道防線。既沒有起點也沒有終點，只有一些薄弱的關節，連同著現實、隧道、虛空龍的封印之地。」馬卡多友善地解釋道。
不出意外的話，帝皇會成為聯合政府的一份子，而他肯定會跟在帝皇身邊。
他們很快就是同事了，他樂得提前跟錢非彥打好關係。
錢非彥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原來如此。」
帝皇揮了揮手，隧道的牆壁盪開綠色的波紋。
他輕聲道：「跟我來吧。」
說罷，他率先跨了進去。
馬卡多對錢非彥笑了笑，也跟著帝皇走了進去。
錢非彥沒有遲疑，緊隨其後。
這個死寂的空間已經有很多年沒人來過了，一條鱗甲猙獰的巨龍盤踞在虛空之中，它微闔著眼睛，像是在假寐。
虛空龍仍然在沉睡。
但即便是處在沉睡之中，它身邊也繚繞著無數令人眼花繚亂的異象。
時間與空間在它周圍似乎都失去了意義，一切都扭曲著。
錢非彥站在極遠的地方，但仍感到某種難以言說的恐懼，他本能地想把目光避開虛空龍，生怕自己的眼神把這頭沉睡的怪物驚醒。
但他剋制了內心的恐懼，目不轉睛地盯著虛空龍看。
他是外交官，不是科學家，錯過了這次，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機會這麼近距離地觀察虛空龍。
他甚至想給虛空龍拍個照片，回家哄孫子開心。
「馬卡多，你來保護錢先生，我要叫醒這個傢伙了。」帝皇頭也不回地朝著虛空龍走去。
「虛空龍，我來了。」他的聲音在這個死寂的空間中迴響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