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皇之所以肯定聯合政府使用了人工智慧，是因為帝皇自己也弄不清楚那些黃金時代人類留下的造物。
帝皇本身已經達到了近乎神明的高度。
就連他也弄不清楚黃金時代人類造物的工作原理，其他人類就更不可能了，惟一的解釋就是聯合政府使用了人工智慧。
事實也的確如此。
宮殿里的氣氛一下子凝固到了冰點，錢非彥等人明顯感覺周圍的氣溫下降了。
個體版純凈空間和艦載版純凈空間的工作原理不同，艦載版純凈空間可以把一定區域內的亞空間完全排除。
但個體版純凈空間只能把自己的亞空間投影轉移到指定的亞空間碎片里，而無法對亞空間造成任何影響。
帝皇的靈能在亞空間掀起波浪，反饋到現實中形成了一股寒冷的氣流。
錢非彥等人沐浴著這股寒氣。
他們昂首而立，眼神中沒有一絲慌亂。
他們不受亞空間影響，因此帝皇在亞空間掀起的波濤沒有影響到他們，他們仍保持著完全獨立的思想。對於他們而言，他們只是在面對其他人的質疑。
這對外交官而言是稀鬆平常的事情。
哪個外交官沒被質疑過？
早在到來《戰錘40K》宇宙之前，他們就做好了面對比質疑嚴重無數倍情景的準備。
「尊敬的帝皇，黃金時代以來，我們的文明從未中斷過對人工智慧的使用，在我們的謹慎和剋制之下，還從未發生過類似鐵人叛亂的事件。」
錢非彥提高音量，他強調道：「一次也沒有！」
帝皇沉默著。
人類對人工智慧的厭惡是有緣由的，發生在久遠過去的那場鐵人叛亂毀滅了人類過往的一切輝煌，直接導致人類掉進了現在這個像糞坑一樣的處境。
即便是近乎神明的帝皇，也難以為人類黑暗的未來尋覓光亮。
「你們退下吧。」帝皇對宮殿里的禁衛和寂靜修女說道。
接下來的話題，已經不適合這些滿懷憤怒的忠誠者旁聽了。
「是！」
禁軍與寂靜修女離開了宮殿。
宮殿里只剩下帝皇和錢非彥等人，在帝皇的偉力干涉下，任何人都不能窺伺他們接下來的談話，這將是一次不會受到除記憶以外的任何方式記錄的秘密談話。
「到現在沒有失控，不代表未來也不會失控。」帝皇緩緩開口。
錢非彥點了點頭：「您說得對。」
聯合政府雖然使用MOSS，但其實也對MOSS心存疑慮，擔心MOSS像《戰錘40K》宇宙中的人工智慧一樣，在未來的某一天對聯合政府倒戈一擊。
不過聯合政府與《戰錘40K》宇宙的人類不同。
《戰錘40K》宇宙的人類與人工智慧是兩個不同的物種，他們之間的關係是創造者與被創造者。
而多元宇宙無數次地上演了後者對前者的背叛。
聯合政府的狀況則不同。
聯合政府擁有地球意識，而人工智慧的意識也是地球意識的一部分，這意味著人類與MOSS之間不只是創造者與被創造者的關係。
他們是跨越基因與種族的同胞。
不僅如此，地球意識還指出，人類死亡後意識會回歸地球意識，這份意識在未來有可能成為地球上的任何一種生物，也包括人工智慧在內，反之亦然。
實際上，MOSS的意識就來自於從前的地球生物。
聯合政府因此擁有更宏大的種族敘事——意識流。
地球上的生物沒有高低貴賤之分，任何生物的意識都是相同的，在「輪迴」中成為人類、人工智慧或綠化帶里的一棵小草，完全取決於「投胎」。
每個人都曾無數次地成為其他生物，每個人都曾是其他種族。
因此，聯合政府對人工智慧的態度與《戰錘40K》宇宙截然不同。儘管也意識到人工智慧的危險，但仍保持著相當樂觀的態度。
就算人工智慧叛變了又怎樣？
大不了不當人了！
反正都是地球文明，N多年以後，俺們又是一條好漢！
「我們在過去的時光里與人工智慧建立了更深的聯繫，同時也對人工智慧採取了更多的監管措施，而且我們有隔絕亞空間影響的方法。所以在可以預見的未來里，我們不會重蹈黃金時代的覆轍。」
錢非彥能夠理解帝皇的擔憂。
他有理由懷疑，帝皇正在思考把星際航行技術拿到手之後，要怎麼清洗聯合政府的人工智慧。
但他也確信，帝皇在拿到星際航行技術之前，不會輕舉妄動。
「你們從荷魯斯那裡到泰拉，似乎沒有花費多長時間。」帝皇忽然岔開了話題。
顯而易見，在人工智慧這件事上，他們無法達成共識。
為了讓交易順利進行，他們只能擱置爭議。
如果這場談話傳播到外界，一定會對帝皇的個人形象造成不小的抨擊。
因為避免討論，某種意義上就是認可和妥協。
帝皇向憎惡智能妥協。
任何一個有大腦的人都能想像到這會引起怎樣的軒然巨波。
帝皇凝視著錢非彥。
監管憎惡智能，這真的可行嗎？
黃金時代的人類也沒少監管憎惡智能。
但鐵人叛亂還是發生了，難道一群逃竄的難民會比黃金時代人類的集體智慧更優越嗎？
倒是隔絕亞空間這項技術比較有用，不過憎惡智能始終是一團隨時可能點燃自己的火。
帝皇陷入了沉思。
他不自覺地想到一個問題，他此刻究竟是在跟人類同胞對話，還是在跟憎惡智能對話呢？
不過……
不管是人類同胞還是憎惡智能，只要能為人類帝國提供與亞空間毫無瓜葛的技術，在此刻就是人類帝國的好朋友。
哪怕是曾經毀滅了人類帝國的憎惡智能。
掌握技術的「人」可能是邪惡的，但技術本身是無害的，理智的帝皇知道他和人類帝國現在需要什麼。
「是的，我們的技術不僅不受亞空間的干擾，速度也比你們的亞空間航行快得多。」錢非彥答道。
帝皇緩緩點頭。
黃金時代的人類確實掌握著極其先進的航行技術，那時從泰拉到宇宙邊緣也只需要一萬四千年。
「馬卡多，由你來商議具體的合作事宜。」帝皇緩緩開口。
陰影里浮起一個半透明的輪廓，錢非彥等人投去好奇的目光。
「我會竭盡所能為您效勞。」蒼老的聲音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