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根氣得直咳嗽，他顫顫巍巍地從口袋裡取出一個小藥瓶，從藥瓶里倒出僅剩的幾顆葯，一股腦全都咽下。
馬克默默地注視著這一幕。
吃過葯後，摩根的神色稍微好了一點，他連續深呼吸平復心情，接著說道：
「因為你看到那個女人，所以你覺得地面可以生存，三大生存法則沒有意義？」
他直勾勾地盯著馬克的眼睛，他的視線彷彿能穿透血肉直達靈魂。
「你知道燈塔每分鐘要消耗多少能源嗎？」
「你知道戰損後會有人口補給，但你知道培養一名獵荒者需要消耗多少資源嗎？」
「你只看到燈塔放棄你那些受傷的戰友，那你知道救治一名重傷的獵荒者，會讓多少塵民連蟲餅都吃不上！」
「燈塔可以不控制繁育，等人口超出承載上限，那時，你來決定拋棄哪些人嗎！」
摩根佝僂的身軀里迸發出與外表不相符的澎湃氣場，他的聲音像雷霆一樣在廷議大廳中迴響，震得馬克面色微變。
馬克沉默了。
他不是被摩根說服了，而是他感受到了摩根的信念感。
他發現摩根本人真的相信三大生存法則維護了人類文明，真的認為燈塔是人類最後的港灣。
此時此刻，他依然可以因為姐姐被燒死而對摩根發怒。
但他不能否認摩根的確是為了人類文明的延續而兢兢業業地操持著燈塔。
他可以認為眼界限制了摩根的思想，但他無法說摩根是個壞城主。
既然如此，他也就沒什麼可說的了。
「城主大人，我會再為燈塔執行一次搜集任務，之後我要帶著冉冰一起離開燈塔。」
馬克的表情變得無比平靜，他沉聲道：「我這些年為燈塔做出的貢獻，完全抵得上培養兩名獵荒者的消耗了，下次搜集任務將是我為燈塔做的最後一件事，你最好在這之前找到能替代我的人。」
「你要帶人離開燈塔？地面根本無法生存，去地面就是送死！」摩根城主怒了，他瞪著馬克說道，「你準備去哪裡，去找那個怪物似的白髮女人嗎？」
摩根城主氣壞了。
他從前把馬克的姐姐紅蔻當做接班人培養，結果紅蔻公然違反三大生存法則，現在他把馬克當接班人培養，剛才差點就宣布馬克為下一任城主了，結果馬克說要帶自己的美女副官去地面。
他看中的接班人怎麼都不務正業？
愛情的誘惑有這麼大嗎？
比當城主還好？
「不，我有別的出路。」馬克準備攤牌了，他緩緩說道，「我在搜集物資的時候遇到了回地球考察情況的月球人，他們向我發出了邀請，準備讓我在凈化地球的項目里任職。」
摩根愣住了。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遇到了月球人？」他氣笑了，「你怎麼不說自己遇到了秦始皇呢？」
馬克愣了一下，心想秦始皇是誰？
摩根冷哼一聲。
他知道馬克出生在末日里，聽不懂舊世界的梗。
他沉聲道：「你恐怕是吸入猩紅素產生了幻覺，月球離地球這麼近，同樣受到瑪娜生態的影響，上面絕不可能有活人，就算有，他們也沒膽子返回地球！」
「放棄幻想吧！」
「只有我們自己能拯救自己！」
馬克搖了搖頭，他沉聲道：「我沒有產生幻覺，科里被醫療所判斷沒有治療價值，月球人把科里治好了，你可以查科里的檢查記錄和他現在的生命體征。」
馬克不久前剛進了蟲洞一次，他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況且科里也不是憑空好起來的。
摩根皺起了眉毛。
馬克說得信誓旦旦的，可當年那些坐飛船逃到月球的人如果真的還活著，為什麼幾十年後才想起來重返地球呢？
在月球上跟瑪娜生態鬥爭了幾十年終於鬥爭贏了？
月球人……
舊世界即將毀滅的時候，各國都把自己的精英發射到了太空中。
有的去了月球，有的去了火星，他們掌握的科技力量比燈塔強大得多，確實有一定希望戰勝瑪娜生態。
「他們其實也不是來自月球，我聽到他們跟白月魁的對話，他們說自己來自比月球更遙遠的地方，說是月球只是為了方便我們理解。」
馬克又補充了幾句，他停頓了一下接著說道：「用不了多久，燈塔和燈塔上的這些規矩都沒有存在的必要了，你也要自由了。」
摩根沒有說話。
他打開自己的管理終端，先是查詢了科里的診斷報告，然後又查看了科里現在的生命體征。
他發現馬克沒有說謊。
醫療所確實判定科里沒有治療價值，而且也沒有為科里提供任何治療，當時科里的生命體征已經低得跟死人沒什麼區別了。
但現在，科里的生命體征比正常人還好一些。
摩根的表情變得複雜起來。
科里不可能是憑空好起來的，難道當年那些逃出地球的人真的回來了？
克洛托系統的預言……
「他們在哪，我要見他們。」摩根嚴肅地說道。
月球人的事情是如此重要，以至於摩根連馬克說要走這件事都暫時忽視了。
……
查爾斯憋在光影教會的會議室里生悶氣，思考怎麼報復馬克；
鏡南坐在控制室的椅子上，心裡止不住地為馬克擔憂；
冉冰則在自己的房間里來回踱步，急得像屁股上長釘子了似的。
忽然，他們都聽到通信裝置啟動的聲音。
嗞——嗞——
「陳帆先生，曦元女士。」馬克的聲音從通信裝置里傳來，聽上去十分平靜，「我們的城主想見你們，我在物資分配室等你們。」
「全頻道廣播？」鏡南聽到走廊外面也有馬克的聲音，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全頻道廣播可是很耗能源的，出什麼事了？」
陳帆，曦元？
是當時站在馬克身後的人嗎？
他們是誰？
城主為什麼要見他們？
「馬克準備好離開燈塔了嗎？」冉冰鬆了口氣，她坐到床邊小聲嘀咕起來，「他會帶我走嗎，帶我走的話，我就是他的家屬了吧，不過我是他的什麼家屬呢？」
這時，燈塔廣播又繼續播報。
「陳帆先生，曦元女士。」
「我們的城主想見你們，如果你們還在燈塔上，請到物資分配室來，我在這裡等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