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白月魁輕哼一聲。
車輛不停地顛簸，而白月魁卻站得穩如泰山，身體沒有絲毫晃動。
「你們真的來自月球？」她直視陳帆的眼睛，眉關緊鎖地問道，「你們把自己的麻煩解決了？還是說月球也被毀滅了，而且毀滅得更徹底，所以你們不得不返回地球？」
白月魁生長於舊世界，她的家庭與毀滅地球的災難有很深的關係，因此她對現狀的認識非常清晰。
雖然當年有一些移民飛船成功起飛，但瑪娜生態早已潛伏其中，那些人在各項設施都很完善的地球都沒能戰勝瑪娜生態，到了一片荒蕪的月球就更不可能了。
幾十年過去，月球上從來沒人回來就是明證。
毫不忌諱地說，她懷疑當年登月的人全都死光了，地球已經是唯一的凈土。
而與瑪娜生態共存就是人類重建文明的第一步。
凈化地球？笑話罷了！
曾經無比繁榮的地球文明都被瑪娜生態摧毀了，就算月球有一小撮倖存者，他們又能做得了什麼呢？
「你恐怕對我們有誤解。」陳帆答道。
他沒有因為白月魁咄咄逼人的態度而感到不滿。
他不在乎。
他準備幫助白月魁打消疑慮，因為他對白月魁產生了惜才之心。
白月魁除了很能打，還久病成良醫，在末日後變成了一個十分優秀的生物科學家，是一個聯合政府需要的人才。
人才這個詞聽著輕飄飄的。
但當一個文明成為真正的星際文明，所面臨的問題日益複雜時，只有真正的人才才可以帶領整個文明前進，而其他人只是充當誕生人才的溫床。
《三體》宇宙的羅輯和章北海就是這樣的人才，白月魁也是，雖然雙方面臨的問題不一樣。
「我們實際上並不來自月球，我們自稱來自月球只是為了方便你們的理解。」
陳帆揭開了一部分真相，他溫和地說：「我們完全有能力根除瑪娜生態並凈化地球，如果我們想這麼做的話。」
「比月球更遠的地方？」白月魁質疑道，「你有什麼證據？」
陳帆伸手一划，打開了前往聯合政府的蟲洞。
白月魁怔住了。
漆黑的洞口在她身前蕩漾著。
「這是一個蟲洞。」陳帆意識到白月魁的驚訝和不解，他輕聲解釋道，「蟲洞另一側就是我們的世界，你可以在那裡生活幾天，之後需要回來指導我們在這裡的行動。」
最快化解白月魁誤解的方法就是把白月魁弄到聯合政府去，他什麼都不用做，白月魁自己就會被征服。
「你們的科技已經這麼先進了？」白月魁仔細審視著陳帆，她意識到自己低估了面前這兩人背後的力量。
就算這兩人所代表的力量無法凈化地球，想必也能為重建地球文明提供不小的幫助。
「真實的情況只會比你現在想像得更先進。」陳帆微笑著說，「請吧。」
白月魁搖了搖頭，她婉拒道：「不行，我現在不能進去，我還有一些事情沒有安排好，你們要去燈塔對嗎，明天晚上八點，我在燈塔下面等你們。」
她此時的態度已經比最開始好多了。
「可以，不見不散。」陳帆點了點頭，沒有強求白月魁現在就去聯合政府。
白月魁深深地看了陳帆一眼，然後縱身一躍，從車上跳了下去，瞬間從眾人的視線中消失。
「真的有地面倖存者……」馬克雙拳緊握。
白月魁的出現證實了陳帆之前對他說的話。
地面不僅有倖存者，同時還很強，強到能在超大型噬極獸的肩膀上站著，而且對方這麼強大，搜集物資之類的事情肯定也非常簡單，生活一定比燈塔上愜意。
這麼看來，燈塔的三大生存法則就是屁！
「摩根城主……」
「你得給我一個交代……」
馬克怒火中燒。
他親眼看著摩根城主下令燒死他的姐姐，以前他還能用三大法則保障了人類文明的延續來麻痹自己。
但見到地面倖存者之後，他再也不能麻痹自己了。
陳帆注意到馬克的情緒波動。
他知道這是為什麼，不過馬克姐姐的死也跟他姐姐本身有些關係。
馬克的姐姐紅蔻是女中豪傑。
她是獵荒者隊長，下一任城主候選人，同時還是摩根城主的徒弟。
雖然觸犯了三大生存法則，但她身份特殊，還為燈塔做出了卓越貢獻，當時只要跟摩根城主認個錯就可以了，結局再差也不過是被放逐到地面。
如果遇到白月魁，說不定還能活得很好。
結果她不屈不撓，讓摩根城主下不來台，最後才被摩根城主下令燒死了。
真是個可悲可嘆的人。
馬克的心思很亂，說不出話，其他人則是不敢說話，只有塵民的車廂稍微熱鬧一點，整支車隊就在這樣既安靜又吵鬧的氛圍里朝燈塔駛去。
……
燈塔在災難爆發之前是一座空中監獄，關押了許多高智商人才，災難爆發之後，獄警和囚犯和解，從此有了燈塔的雛形。
幾十年過去，燈塔里的人幾乎完全忘記了燈塔的過去，這對他們而言也不重要了。
他們焦急地等待著馬克歸來，因為如果馬克沒回來，燈塔剩餘的能源最多只夠再支撐幾天，之後就要迫降到地面上。
地面現在是什麼條件？
下去只有死路一條啊！
燈塔指揮室里，十多名工作人員正緊張地搜索著獵荒者小隊的信號。
「這裡是獵荒者……」模糊的聲音從通訊器中傳出來。
總指揮鏡南神色一動嗎，她有條不紊地說道：「四點鐘方向，切換波段，提升通信裝置功率！」
「是！」
通信裝置里又傳出模糊的聲音：「收到請回答……」
通訊員是個可愛的女孩，她緊張地問道：「這裡是燈塔，隊長，是你嗎？」
指揮室里的所有人都屏氣凝神。
幾秒後，通信裝置里再次傳出聲音，這次無比清晰：「這裡是獵荒者，採集任務已完成，獵荒者請求返回。」
「是馬克隊長！」
「耶！」
「太好了！哈哈！」
「太棒了！」
「Yoooo！」
「……」
指揮室里響起一片歡呼，誰也沒注意到馬克聲音里的疲憊和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