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五章 吉良吉影的大麻煩

第三卷

第二天,1999年4月5日上午。

杜王町又迎來了幾位遠方來客。

在得知迪亞波羅可能出現在杜王町的驚人消息之後,李青和承太郎馬上決定跨越半個地球過來砍人。

但因為passion組織內部的局勢剛剛穩定,暫時還不能掉以輕心,所以必須留下足夠的戰力在意帶利坐鎮組織。

參與此次跨國追捕的,只有一心為摯友報仇的承太郎,和迪亞波羅積怨已久的波魯那雷夫,擔任追蹤主力的情報高手阿帕基,作為奶媽必不可少的喬魯諾,以及能力隱隱克制緋紅之王的李青。

剩下的米斯達、福葛、納蘭迦三人則是由布加拉提率領,負責在李青等人不在的時候維持組織運行。

而李青一行五人自昨天接到消息後便立即從羅馬機場出發,經過漫長的飛行落地東京,轉新幹線到達仙台,最終才開著租來的汽車一路馬不停蹄趕到仙台郊野的衛星城,迪亞波羅此刻藏身的杜王町。

「時差真是讓人不舒服…」

擔任駕駛員的阿帕基努力打著精神向承太郎問起路來:

「承太郎先生,是往前面…」

「前面那個奇怪的人臉雕像的方向走嗎?」

「沒錯…」

「過了那塊『安傑羅岩』,前方不遠就是東方家了。」

看到前方路旁矗立著的那個奇怪雕塑,承太郎一向冷峻嚴肅的臉上竟是浮現出了一種難言的古怪。

「安傑羅岩?」

李青好奇地望了過去:

只見那塊一人來高的巨大岩石上雕刻著一張粗糙模糊的人臉,看著醜陋而詭異。

但石頭旁邊還放著杜王町社區「請注意清理狗屎」的告示牌,這樣一看它就又像是杜王町市政部門設立在這裡的普通城市景觀。

「好醜…這是什麼審美啊。」

李青毫不留情地吐槽道。

但李青身旁的喬魯諾卻是神情嚴肅地皺起了眉頭,並且死死盯著那塊安傑羅岩:

「這塊石頭不太對勁。」

「我好像,能感覺得到…它是『活』的。」

因為黃金體驗的原因,喬魯諾對那玄之又玄的生命氣息較為敏感。

有的時候這招甚至能當生命探測器用,只不過時靈時不靈而已。

「不用感覺…」

「它就是活的。」

喬魯諾才剛剛講了一句鬼故事一樣的台詞,承太郎便幽幽地補上了一句更嚇人的話。

而就在氣氛突然靈異的時候,他才終於認真講述起這塊安傑羅岩的來歷。

「原來如此。」

「那安傑羅殺了仗助的外公,仗助想要報仇卻又不願殺人,所以才把他變成了這麼一塊石頭。」

「這…這也是他罪有應得。」

李青說著話時有點猶豫。

不得不說,安傑羅岩給他留下了前所未有的深刻印象。

而旁邊的喬魯諾、阿帕基、甚至是見多識廣的波魯那雷夫也都表情微妙。

因為…這種手段實在是太滲人了。

殺人不過頭點地,而把人活生生變成不生不死的石頭,讓人以這種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姿態度過整個下半生…

「哈、哈…」

波魯那雷夫的笑容都變得很勉強了:

「沒想到喬瑟夫老頭子的兒子竟然…這麼有創造力啊。」

倒是沒人會同情作惡多端的安傑羅。

不知不覺地,在大家心裡,那位未曾謀面的東方仗助已經變成了一個殺人誅心的狠辣角色。

但這個印象卻在一分鐘後就被顛覆了。

「你們就是承太郎說的戰友吧?」

「快請進…雖然時間有點晚了,不過我老媽還是幫大家都準備了早飯。」

那個在大家心裡已經打上冷酷標籤的少年,現在正一邊拿著把小巧的梳子精心梳理著自己的奇異髮型,一邊用溫和熱情的口吻迎接著李青等人。

阿帕基完全不會日語,波魯那雷夫只能算是略通一二,而喬魯諾遠離故鄉多年日語也極為生疏。

只有李青能無障礙交流。

他那一口普通話在喬魯諾耳中聽來是純正的那不勒斯口音,放到東方仗助耳里就變成了杜王町的本地腔調:

「你好,我是承太郎的朋友,李青。」

「這些都是我的戰友,喬魯諾,阿帕基,波魯那雷夫。」

李青一一介紹了自己的身份,還順口稱讚了東方仗助一下:

「你的髮型很有特色,挺好看的。」

這點是承太郎提醒的,要想和他的舅舅好好相處就最好誇誇他的頭髮——至少,絕對不能有任何批評。

而李青的誇讚也不是虛情假意。

對於頭皮可以當反光鏡用的李青來說,一個人有頭髮就足夠令人羨慕,頭髮茂盛得能攢出這麼一坨牛糞就更是讓人看得眼饞。

「哦?」仗助被誇得很是身心愉悅:「李青先生,你的日語說得真是地道。」

「哈哈…我的語言天賦比較好。」

李青輕輕笑了一笑,便不再繼續客套:

「閑話大家就不多說了。」

「我們現在就想見見那位吉良吉影先生,可以嗎?」

「當然,他現在就在餐廳等著。」

「因為迪亞波羅的原因,今天我向學校請了假,他也沒敢出門上班。」

仗助簡短地介紹了一下情況,隨即便帶著李青一行人走進了餐廳。

吉良吉影正在餐桌前坐著喝茶。

而李青這麼一行五個明顯氣度不凡的陌生人一走進來,他就突然有了種芒刺在背的感受。

因為他們的氣質太有壓迫感了。

這是一種玄奧難言的感受,但吉良吉影就是能感覺得出來:

波魯那雷夫像出鞘的劍,承太郎像屹立的山。

喬魯諾眼神平靜如水沉穩如石,阿帕基的目光中則是帶著一種警察式的銳利和機警。

李青最讓人捉摸不透。

因為這禿子根本不拿正眼看人,他一進門就耳朵微動著不知道在傾聽什麼。

而很顯然,這五人現在都是在觀察他,吉良吉影。

「大家好。」

吉良吉影勉強擠出了一個笑容,努力地讓自己不露破綻。

「不要緊張。」

李青臉上掛著笑容,但卻率先以一種略帶威勢的姿態坐到了吉良吉影身前:

「我就想了解一下昨天的情況。」

「按你的說法,你是和你的女朋友在海邊看到迪亞波羅往海里丟棄屍體,所以才會被他盯上對吧?」

「沒錯。」

吉良吉影神色平靜地點了點頭。

他已經在心裡把這個說法過了無數遍,絕對不會在說謊的時候露出破綻。

而謊言里看到的那具屍體已經被「丟進了大海」,就算有人想要調查也無從查起。

所以,吉良吉影說這謊時完全是理直氣壯,連呼吸都不會亂一下。

他表現得極為完美,卻沒想到李青的關注點卻是:

「你不是剛死了女朋友和老爹嗎?」

「怎麼看起來好像不太傷心啊…」

「額…」

吉良吉影臉色一滯:

光想著怎麼說謊不露破綻,卻是把人設忘在了腦後。

此時此刻,在李青的注視之下,他那張寫滿平靜的臉突然微微顫抖起來:

「父親…美雪…」

吉良吉影甚至念出了自己第46任女朋友的名字。

他是真的知道這位美雪小姐的個人信息,雖然那只是他為了完美殺人做的事前調查,但現在用來編故事卻是完全夠了。

「他們都…都已經…」

兩行熱淚滾滾而下:

「那個惡魔…那個混蛋…」

「他殺了我的父親和美雪還不夠…竟然還把美雪的手砍了下來,裝在口袋裡展示給我看!」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就像是積聚過多的洪水終於沖毀了大壩,在想起那些慘絕人寰的「傷心事」後,原本表現得像是個英倫紳士的吉良吉影,突然就像是瓊瑤劇男主一樣撕心裂肺地哭了起來:

「不要再提這些事情了。」

東方仗助有些不忍地說道:

「吉良先生,他,他都是為了我母親知道這些恐怖的事情。」

「所以才堅持著沒有讓悲傷滿溢出來啊!」

吉良吉影的演技太過完美,至少是讓仗助感動得無以復加。

「這…好吧。」

李青臉色古怪地收回了目光:

其他人或許會被演技征服,但他一直監聽著吉良吉影的心跳呼吸…

從那相對而言頗為平靜的生理特徵上看,這傢伙的悲傷好像不是那麼真誠。

「吉良先生你先冷靜一下。」

李青直接進入了下一個議題:

「能不能好好回憶一下,你昨天是在哪處海岸、哪個時間撞見迪亞波羅拋屍的?」

「額?」吉良吉影微微一愣。

他抹了抹臉上的淚痕,轉而不露聲色地試探道:

「你問這些,是不是有什麼能追蹤到那個混蛋的辦法啊?」

「當然有。」

李青指了指一旁的阿帕基:

「只要知道具體的時間和地點,我朋友的替身『憂鬱藍調』就能還原出那個地點當時的景象。」

「就像是電視重播一樣,不管那裡那時發生了什麼…」

他頓了一頓,意味深長地說道:

「我們都能看得到哦。」

聽到這話,吉良吉影的心臟馬上開始猛跳:

跟重播一樣,什麼都看得到?

那他編的瞎話不是瞬間就能被戳穿嗎?!

這、這怎麼辦?

吉良吉影臉色一陣變幻,最終竟是在李青的注視之下給出了這樣的回答:

「有這麼方便的能力?那真是太好了。」

「讓我想想,昨天…昨天…」

「昨天我跟美雪一起去海邊玩,是在…在…」

說著說著,吉良吉影突然抱頭痛呼起來:

「啊啊啊——」

「好痛,頭好痛…為什麼…一想起來就像是要死了一樣地痛。」

在這痛不欲生的吼聲中,他的眼角竟是又滑下了兩行飽含悲傷的淚水。

「……」

李青的嘴角微微抽搐:

怎麼還整上失憶了?真就在演瓊瑤劇啊!

「不要再刺|激他了。」

善解人意、溫柔善良的東方仗助又忍不住站出來了:

「吉良先生一定是悲傷過度,所以大腦潛意識裡不願意想起那段記憶。」

吉良吉影在心裡默默地給仗助點了個贊,然後繼續演著那副頭疼欲裂的樣子。

他的演技很好,至少除李青以外的大部分人都被他那「發自內心」的悲傷給感染了。

「好吧…」

李青無奈地嘆了口氣:

「阿帕基,我們還是直接去吉良先生的家裡吧。」

「反正目前我們確切地知道迪亞波羅去過那裡,大致的時間也能推算得出來,對吧?」

什、什麼?

吉良吉影的心臟又開始猛跳了:

要去我家?

那我昨天拿著斷手卿卿我我的模樣不是鐵定要被重播出來了嗎?

完了…這還怎麼演下去啊!

吉良吉影幾乎緊張得喘不上氣。

在這一刻,他在清晰地感受到,迪亞波羅電話里所說的「更大的麻煩」是指什麼。

李青,還有他的同伴,這些傢伙簡直就是無孔不入的洪水。

有這些傢伙在,他的秘密根本就不可能藏得下去!

「怎麼辦?怎麼辦?」

吉良吉影不知不覺已經滲出了一頭冷汗。

但他不管怎麼想都想不到該如何阻止李青等人的調查。

而李青已經大喇喇地站起身來,大有現在就要出發去現場調查的意思。

「完了…」

吉良吉影心如死灰。

他發現,自己的平靜生活好像要徹底一去不復返了。

他的心情變得無比絕望,整個世界都變得黑暗。

而那枚一直藏在他口袋裡的古老箭頭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絕望,它開始以一個微不可查的姿態輕輕顫動起來。

然而,就在這時…

擺放在餐桌上的收音機突然歡快地響了起來:

「早上好,這裡是杜王町廣播電台!」

「我是大家的鄰居原田海,今天又是一個清爽的早晨。」

「但很不幸,我們的小鎮剛剛發生了不好的事情…」

「今天早上,杜王町的別墅區發生火災,一戶掛著』吉良家』門牌的大宅在火災中被夷為平地。」

「消防員還在火場中搜救,希望沒有人員傷亡。」

「……」

聽到這樣的消息,吉良吉影的眼睛中頓時多了幾分光彩:

他的家被燒了?

如果整幢房子都被燒掉的話,那個需要「地點」才能重播的替身應該就不起作用了吧?

看到一旁李青那頓時變得嚴肅起來的表情,這一點很顯然得到了驗證。

吉良吉影大大地鬆了口氣。

而這件好事到底是誰幹的,是誰在這關鍵時刻救了他,他也能猜得出來。

「迪亞波羅…」

吉良吉影不露聲色地在心裡想著:

「似乎還真是挺可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