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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心之塔·存在的價值(一)

卷八 塔拉夏

好痛,全身像要散架似的。

每一塊骨骼都好象在發出迸裂聲,叫囂著要罷工。

從昏迷中蘇醒過來,睜眼後的夏爾第一個看見的是漆黑的夜空。

對了!

我在和團長的比試呢。

猛然想起自己正在進行某項非常重要的事,夏爾剛一挪動四肢,就發現渾身酸軟無力,根本動彈不了。

「不要動!」耳邊,是龍皇嚴厲的斥責。

「陛下?」一扭頭,就看到滿臉擔憂的沙達斯,與他並肩站著的,是不認識的白髮老者,雙手正散發出柔和的白光。

感覺到身體在一點點回暖,喪失的氣力也在一點點恢複,夏爾猛然明白,那名老者應該是祭祀,正在為自己施展治療法術。

所以她才會感覺到身體的不適一點點褪去。

「你在極度虛弱的情況下強行使用龍槍,耗費了太多的魔力,需要好好休息。」沙達斯已經打算好,等治療術一結束就立刻把夏爾帶回龍神殿。

「對了,團長呢?」

目光掃向稍遠一些的艾倫,沙達斯示意他走上前來。

「您還有什麼吩咐嗎,大公。」遵照龍皇的暗示,艾倫立刻靠上前去。

「我想知道……」

「如果您想問剛才的那場比試的話,是您勝了。」

沒有沉默太久,夏爾問出了她的疑惑;「為什麼?以你的實力,戰鬥還能繼續下去的。」

「因為我不想您的傷勢繼續加重,弗洛倫西對塔拉夏、對地上界、甚至是整個安尼西亞的都是非常重要的。您的死亡……會招致來極其嚴重的後果。我所要做的,僅只是試探您是否具備了繼承塔拉夏的能力和勇氣,並沒有包含其他的惡意。」

「只是……這樣而已嗎。」原本期望的眼黯淡下去,夏爾偏過頭,重重的嘆了口氣,不再說話。

僅只是這樣而已……

我說了什麼,為什麼大公看起來很沮喪的樣子。

艾倫先是一呆,隨後,也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不過由於沙達斯在場,他也不好再多說什麼,只能面帶郁色退開。

「生命的女神啊,請治癒此人身體的創傷……」被喻為閃光之手的治療術在已經昏暗的庭院里散發著柔和的光芒,海德因邊施展法術邊搖頭。

「這樣的身體還勉強,大公簡直就是胡來。」

持續了幾穆爾後,覺得僅施展治療術已經無法滿足的海德因附在沙達斯耳邊說了幾句,聽得他直皺眉。

「也好,先送去光明神殿吧。」瞥了一眼依舊沉默的尤金,沙達斯剛把夏爾扶起,就被委婉的推開。

「陛下,接下來的試煉可否讓我獨自完成。」悶悶的嗓音與低垂的頭讓沙達斯察覺到不對勁。

「你受傷了,很嚴重,如果不儘快治療,甚至會損及壽命。」這是嚴正的警告,沒有人會聽不懂其中包含的意義。

搖搖頭,夏爾再一次撥開了沙達斯伸過來的手。

「現在不是任性的時候,夏爾!」見她倔強而頑固的再一次拒絕,沙達斯不由動怒。

這小鬼頭,難道不一點都不知道珍惜自己的生命嗎。

「尤金。」話音才落,站在不遠處的尤金立刻閃到夏爾身邊。

「履行你的承諾……」說完這句話,夏爾搖搖晃晃的站直身體,向著面露訝色的艾倫走去;「團長,通往下一座塔的門……」

脫離了治療術的施展範圍,一度離去的疲倦再次逆襲。

儘管肌肉酸痛,儘管勉強才能站穩,可她依然倔強的背對著沙達斯,用強硬的態度表示出她此刻的意願。

尤金沒有說話,可他的行為卻已經表示得很清楚。

隱隱升騰的魔力讓夾在他與沙達斯中間的海德因既尷尬又緊張。

「您已經沒有必要進影之塔了。」突地,一個陌生嗓音響起。

夏爾一回頭,就看到一名身著塔拉夏服飾的男子站在劍塔的入口處。

「教官嗎?」在這種特殊時刻說話的,也就只有能左右局勢之人。

「是,在下塞巴斯·克勞利安,現任教官。」不急不緩慢地靠近,將全身包裹在寬大斗篷里的男子在距離夏爾不到三步的地方站定,禮儀行的行了個躬身禮;「影塔負責收集情報,雖說是獨立運作,但終究依附於塔拉夏的名氣。在導師和團長皆落敗的情況下,我是不會愚蠢到繼續挑戰的地步。」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不戰而勝?」冷眼看著教官,夏爾可不認為他會這樣輕易放行。

「當然,只不過,這是建立在您進入主塔的前提下。」

果然,我就覺得他是別有目的。

冷哼一聲,夏爾將目光轉向正北,也是最高的一座塔。

那便是被稱為主塔的建築,如同一根黑色的冰柱,無論是建築風格或是顏色,都與這個充滿了歡快氣息的城市格格不入。

「距離導師所說的時限還有三分之一的時間,完成主塔裡面的試煉……足夠了。」邁著顫抖的步伐,夏爾朝著主塔一步步靠近。

望著那個顫悠悠前進的背影,沙達斯數次握緊拳頭,最終還是未阻止她的行動。

「塞巴斯!」待夏爾的身影消失在厚重的石門裡,艾倫指責的目光立刻掃向教官。

「不要生氣啊,團長,他是否具有資格繼承,你我說了都不算。最終,還是得由那個人來決定,不是嗎?不進入主塔的話,這次所謂的挑戰不就沒有任何意義了嗎。無論是那張面具還是這會長頭銜,想要保留就必須拿出實力來證明才行。」

「可是……」以如此虛弱的身體,是否還能承受接下來的考驗還是個未知數。

想到這兒,艾倫不禁擔憂起來。

大公還年輕,無論是閱歷或心志上都顯示出稚嫩。

剛才那場比試雖然有一瞬威脅到了自己的靈魂之焰,可機會也隨著之後的昏迷而稍縱即逝。

如果不是顧慮太多,他是絕不會露出這麼明顯的破綻。

而且……在主塔里等待的,才是真正殘酷的考驗。

年輕的弗洛倫西啊,你真的有決心,真的準備承受自己的命運了嗎?

吃力的推開石質的大門,在空曠大廳里等待著的,既不是能跑會動的魔像,更不是羅列整齊的死亡騎士,古老而精美的建築里沒有任何可疑之物。

停留在空曠大堂上的,只有塊以魔法來升降的石梯,暢通無阻得讓夏爾難以置信。

略微遲疑後,她邁動步伐,踏上了浮空的石板。

緩緩上升的同時,夏爾向下一瞟,正好看到尤金閃入的身影。

之後,塔頂耀眼的光芒把所有一切都遮蔽,再也看不見。

時間似乎過了一世紀那麼久。

當刺眼的光亮完全褪去後,夏爾發現自己站在茫茫沙海中,四周是一望無際的白。

天空就像一面巨大的鏡子,映照出她孤獨的身影。

「喂!」

大喊一聲,本以為會在空曠的沙漠里傳開,沒料到像是在又窄又小的地窖中,異常沉悶。

努力煽動鼻翼,什麼氣味也聞不到。

夏爾鬱悶的抬起腳,向前踏出一步。

白色的細沙雖然陷落,可感覺卻一點也不真實,彷彿踩踏到的是無實質的水。

這裡……是哪兒?

舉世著名的死亡沙大海?

還是更為兇險的冥獄?

不,似乎都不是。

沒有亡靈,沒有空氣,什麼都……沒有。

正在夏爾苦苦思索的時候,凝視著天空的她心裡突然腦海里閃過一道靈光。

也正是這一瞬的靈光讓她意識到,這裡是自己的內心,承載一切記憶和情感的中樞。

沙漠的影象緩緩褪變,最後凝結成一顆體型巨大的水晶。

每一個斷面都折射出不同時期的她。

成人禮的時候,離家的時候,與尤金的初遇,和龍皇的第一次對視,還有父親離去的最後記憶。

而後,內心升起的,是連接著這些記憶的感受。

[真是遲鈍的反應,以這樣的身手別說是十年,就是一百年也達不到陛下的標準。]

[雖然我不指望你有什麼驚人的表現,但你實在是讓我失望,以這樣能力永遠都不可能繼承弗洛倫西。]

[夏爾,為什麼不努力學呢,你明明有天賦的,為什麼在還沒努力前就放棄了。]

被亞德爾捉弄的憤怒,被父親漠視的不甘,被母親斥責的委屈,都在這一方小小的天地中一一再現。

不!

我不想看這些。

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