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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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鐘後, 溫梨氣喘吁吁地跑下樓,出了小區後四處探望。

肖靳予站在路邊的公交站牌前,一身黑衣,氣質比這凜冬的風還冷。

溫梨跑過去:「你怎麼會在我家這裡?」

肖靳予:「我……路過。」

「這裡跟學校和醫院哪哪都不順路, 你怎麼路過?」

「……」

「你這是……」溫梨試探著問, 「擔心我?」

他摸了下脖子:「就之前聽你說, 你小時候經常挨打, 然後我看阿姨確實……挺凶的。」

溫梨聽明白了,他這是怕她回家挨打, 然後來她家樓下站著, 等樓上發出慘叫聲, 他就及時報警?

不是, 她男朋友怎麼這麼可愛啊。

溫梨心裡又開始咕咚咚的冒泡了:「別擔心了, 我媽就是刀子嘴豆腐心,雖說小時候確實經常揍我, 但我都這麼大了, 她肯定不能再跟以前一樣啊,那我也太丟臉了吧。」

肖靳予「哦」了聲。

「不過你怎麼知道我家在哪的?」

「上次看到過你進來。」

「上次?什麼時候?」

「過年。」

過年?過年她不是一直窩在家裡追劇嗎?

見她沒回憶起來, 他提醒:「煙花。」

溫梨想起來了, 她去外灘看煙花秀的那次,居然是這麼久之前的事了。溫梨佯裝生氣:「好啊,你這人平時看著悶聲不響的,居然還跟蹤我,你該不會是個隱藏的大變態吧?」

肖靳予嘴角動了一下:「如果我真的是呢?」

「那也只能認栽, 誰讓我已經喜歡上你了呢。」

肖靳予笑了聲。

溫梨提議:「來都來了,要不要去海邊吹吹風?」

肖靳予點頭:「好。」

海邊的風比想像中大,溫梨特意夾好的劉海沒撐過三分鐘就被吹成了鍋蓋。她用手壓了半天, 壓不住,索性放棄了,頂著亂七八糟的頭髮,站在欄杆邊看海。

海浪聲很大,拍在堤壩上,碎成白色的泡沫。

「出來吹風真不是個好選擇。」她嘟囔了一句,試圖把頭髮往耳朵後面別,別好沒一分鐘又被吹豎起來了,她後悔沒扎頭髮了,現在肯定很像梅超風。

肖靳予看著她與頭髮纏鬥,嗓子里那句「回家吧」還沒冒出來,突然聽她喊了句「靈靈?」

肖靳予循聲看過去,是阿豐和程希靈。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似乎是在說話。

溫梨立馬拉著肖靳予躲到了樹後面。

「你做什麼?」肖靳予。

「我聽會兒八卦。」溫梨說。

「……」

她早就對這兩人的關係感到好奇了。阿豐說是情侶,程希靈卻不承認。可要說不是吧,她又默許對方的親密接觸,但另一邊呢,還嫌棄他送的東西。真是複雜難懂的人性。

溫梨躲到一顆梧桐樹後面,探頭去看兩人。風太大了,壓根聽不清兩人說什麼,阿豐還用的手語,她也看不懂。

溫梨問旁邊人:「你能看懂他在說什麼嗎?」

肖靳予說:「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

「啊?」

反應一會兒,才意識到他是在翻譯阿豐的手語。

壞了,她這是真吃到瓜了。

溫梨的耳朵立馬豎了起來。

「沒有想要打擾你學習,但是我一直聯繫不到你,以為你出事了,才會過來找你的。」

「對不起,不要不理我。」

「你是不是討厭我?我可以改,別不理我。」

他面無表情地翻譯阿豐的話,聲音平淡無瀾,像在念報告,溫梨卻聽著有點心疼了。

這些話怎麼聽都有點卑微。

她縮回樹榦後面:「你說她倆是不是已經分手了?」

肖靳予:「沒有。」

「你怎麼知道?」

「阿豐每個月的工資還會給她。」

「??這你也知道?」

「阿豐說的,錢給女朋友,自己每個月留一千。」

溫梨聽得心揪了下,現在這年頭還有這麼傻的男生嗎?在一線城市只留一千塊怎麼夠花?

溫梨:「你跟阿豐關係很好嗎?」

肖靳予默了會兒:「嗯,那會兒剛到福利院,別人覺得我裝,只有阿豐理我。」

溫梨想起之前在福利院聽過的。他剛到那裡時,那些孩子們合夥欺負他,還把他的東西扔掉。

溫梨有點心疼了:「靈靈呢?她也不理你嗎?」

肖靳予似是回憶了很久。

「我對她沒什麼印象。」

程希靈比他小几歲,記憶中是個總跟著阿豐後面的小女孩,很內向,一天都不說一句話。後來程希靈考上了大學,跟他一個學校,阿豐特意托他照顧她,把她的聯繫方式給了他。他存了,但一次都沒聯繫過。直到阿豐來海市工作,他們偶爾才有交集,但也不過是替阿豐送點東西之類。

溫梨這個瓜吃得撲朔迷離的,還在意猶未盡,肖靳予把她拉起來:「起風了,回去吧。」

「哦,好。」

路上溫梨又好奇地問起來:「阿豐的耳朵是天生的嗎?」

「你好像很關心他?」

肖靳予不明白她的腦子裡怎麼能裝得下那麼多人,一會兒這個朋友,一會兒那個姐妹,對誰的事都那麼感興趣。

哪來的醋味?

「我關心一下你的朋友都不行了?」

肖靳予把臉偏了過去:「被他爸打聾的,後來他爸喝酒栽到路邊溝里淹死了,他被送來了福利院,因為殘疾,也沒人願意領養,就一直在那長到十五歲出來討生活。」

福利院里的孩子好像都有很悲傷的故事。

溫梨感慨:「但是我看阿豐挺樂觀的,每次見面他都是笑眯眯的,很陽光很可愛。」

肖靳予卻說:「除了笑著活下去,他也沒有別的選擇。」

溫梨的心輕輕一沉。

是啊,吃過太多苦的人,總得給自己穿上一層鎧甲,才能擋住外面的傷害。

那你呢?

她在心裡默默地問。

你的冷漠也是為自己穿上的鎧甲嗎?

_

第二天回訓練基地,溫梨第一件事就是去給周國強道歉。

她把爸爸讓她帶的茶葉放桌上,彎腰鞠躬溫:「周教練對不起啊,因為我媽的事。」

「她能想通就好。」周國強的嗓子到現在還是沙啞的,他喝了口保溫杯里的水,「張平你還真孫子,早知道我也跟你一樣躲著了。」

一旁的張教練訕訕地笑:「我之前就領教過溫姐的戰鬥力,實在不敢應戰,抱歉了。」

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啊。

女兒厲害,當媽的夜也不遑多讓。

「對了。」周國強從抽屜拿出一張表,「你師母,不是,你林教練說國家隊的集訓在招青年運動員,我給你和向葵報名了,你倆去寫個簡歷遞給我。」

「哦,好。」

明明是挺期待的集訓通知,溫梨卻有點開心不起來,她趴在桌前,窩著筆,半天沒落下一個字。

向葵靠過來:「怎麼了,怕你媽不同意?」

「不是。」溫梨嘆道,「我是覺得如果我去集訓了,就會離省隊很遠了。」

「那怎麼了,又不是不屬於省隊,你的行政關係還在這呢,以後還會回來的。」

「可是要很久才會回來。」

集訓都是封閉式的,她白天看不了手機,到晚上才能有點時間,肖靳予也挺忙,他又是那樣冷冰冰的性格,肯定不會主動找她聊天,他會想她嗎?大概也不會。

時間久了感情就淡了,就很難維繫了。

向葵很快明白她的意思:「不是吧姐妹,你這會兒犯什麼戀愛腦,你可別跟我說,你要為了男人不去集訓!」

「我沒說不去,我這不是還在猶豫。」

「猶豫你大爺,別逼我扇你。」

「你凶什麼凶,我就是傷感兩句還不行了?」

向葵神色認真:「你再錯過就要兩年了,一個運動員能有幾個兩年,我告訴你溫梨,這次我不會再等你了,我一定會去的,你自己想清楚吧,不去拉倒。」

「好嘛,先填著,」溫梨委屈吧啦地說,「還不一定能通過呢。」

是啊,再不去都要錯過兩年了。

她已經快二十一歲了,就算她技術再強,身體再能折騰,到二十七八也該退役了,七八年,聽起來好像很久,但也不過兩個奧運周期,她不能再耽誤時間了。

_

晚上,溫梨去了季丞家。

她跟他聊起集訓的事,但是沒有說肖靳予,只說捨不得朋友們。季丞靠在沙發上,聽她絮叨半天,忽然開口:「你這個『朋友們』,包括我嗎?」

溫梨噎了一下:「你算什麼朋友?」

「哦,」季丞點點頭,「所以不算。」

「我不是那個意思……」

「沒事,我習慣了。」

「……」

大老爺們的矯情什麼!

溫梨懶得跟他說了,撈起遙控器開始翻綜藝。正好瞥見茶几上放著一盒芭比娃娃,上面印著穿公主裙的金髮小人。

「這什麼?」她拿起來晃了晃。

「放下,那是夏夏的。」

「夏夏的芭比娃娃怎麼在你家?你把姜老師的女兒綁架了?」

「明明是她喜歡粘我。」

溫梨來勁了:「展開說說。」

「說什麼?」

「你跟夏夏這麼熟了啊?」她上次還看見他帶她去遊樂場,季丞這後爸真是當得越來越稱職了。

「一般吧,她媽店裡忙,她自己在家害怕,就經常來找我陪她玩。」

「陪出感情了?」

「你有病吧。」

「不然這芭比娃娃怎麼落下的?小孩對自己的玩具佔有慾可強了,除非熟人,否則不可能拉下的!」

季丞坦白:「是她送我的,行了吧?」

「她送你芭比娃娃?」

「她說橙子叔叔一個人住太孤單了,讓這個娃娃陪我。」

「嘖嘖,她還真挺喜歡你的,我感覺……」溫梨忽然變得認真,「你可能真的要追到姜老師了。」

季丞冷淡「哦」了聲。

回過頭,悄悄勾起了唇。

-

溫梨在季丞家住了好幾天,一直到周五學校要交政審材料,她才不得不回到宿舍。

剛推開門,付琴就笑著迎接她:「大冠軍回來了,真忙啊,這一天天的看不見人,在哪應酬呢?」

姜早也說:「對啊,你的比賽不是早就結束了嗎?怎麼才回宿舍?」

溫梨邊換衣服邊說:「我不是跟你們說過了,我最近在談戀愛。」

付琴:「別跟我說是肖靳予。」

溫梨:「對啊。」

宿舍里靜默了一秒,然後爆發出一陣嘲笑。

付琴:「哈哈哈哈姐妹夢還沒醒呢?」

姜早:「熬夜擼鐵又不丟人,冠軍都是血和淚一步步攢起來的,我懂得。」

「……」

你看看,說了你們又不信。

溫梨真是心累:「行行行,我沒跟他談,我在做白日夢行了吧。」

「倒也不是不信,這樣吧,」付琴還挺通情達理,「你現在給他打電話,讓他喊你寶貝,我就信了。」

溫梨:「……」

讓肖靳予喊她寶貝?這怎麼可能,他喊她從來都是連名帶姓的,連「梨梨」都沒叫過。

「這……」溫梨面露難色,「他最近有點忙。」

付琴立馬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溫梨被她一激,誇下海口:「不就是寶貝嘛,我讓他喊行了吧。」

付琴跟姜早一聽這話,立馬搬椅子坐過來了,就連一向不喜歡湊熱鬧的程希靈都看過來了。

溫梨趕鴨子上架,只好硬著頭皮撥了他的電話,心裡默默念著,別接別接千萬別接。

「喂?」還真就接了!

溫梨抿唇,笑著問他:「嗨,你在做什麼呀?」

「剛下班。」

「好辛苦哦,上班累不累?」

「還好。」

他的語氣是平常的疏離,沒太大起伏,乍聽之下完全聽不出兩人是在談戀愛。

付琴一直給她使眼色「別說廢話。」

溫梨沖她聳聳鼻子,然後深吸一口氣:「肖靳予,我們玩個遊戲吧。」

「什麼?」

「就是我說一句話,你說我這句話的第一個字,可以嗎?」

「嗯。」

「我今天吃了什麼呢?」

「我。」

「德州扒雞。」

「德。」

「寶塔下面壓著什麼妖怪?」

「寶。」

「貝殼精。」

「貝。」

「連起來。」

「我、德、寶、貝。」

任務完成,溫梨長舒一口氣,轉頭就看到付琴和姜早一臉鄙視的表情。

溫梨攤手,又沒說不能作弊。

你們就說他說沒說「寶貝」這兩個字。

對面似乎意識到什麼,短促地笑了聲:「嗯,寶貝。」

溫梨的呼吸一滯,連帶付琴和姜早都一個哆嗦,手裡的吹風機差點掉地上。

剛才是誰在說話?

肖靳予!

肖靳予還會說這種話?他不是那種看誰都像空氣的拽逼面癱臉嗎?

「卧槽啊啊啊卧槽溫梨你大爺的搞到真的了啊!」尖叫聲夾雜髒話響起,溫梨嚇得趕緊掛了電話,生怕給他留下自己朋友素質都不太高的印象。

「你們幹什麼?」

付琴不可置信地衝過來:「真拿下他了!?行啊,我竟然小看了你。」

溫梨攤手:「我早說了我在談戀愛。」

姜早:「你是不是給他下蠱了?」

溫梨:「沒有!」

「所以……」付琴嘿嘿一笑,溫梨就有些不好的預感,剛要捂耳朵,聽到她問,「高嶺之花的味道怎麼樣?床上和平時差別大嗎?技術怎麼樣?持久嗎?」

「你們這些污言穢語快走開!」

溫梨捂著腦袋逃跑了。

-

原來他們真的談戀愛了。

程希靈靠著陽台的推拉門緩慢地蹲下,雙手抱膝,下巴抵著手臂,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

也不是傷心,只是感覺心裡有些空。

她以為肖靳予是不一樣的,他永遠是那副冷清疏離的模樣,站在人聲鼎沸之外,誰也無法靠近。她甚至偷偷竊喜,這樣的他,永遠不會為誰動心,永遠不屬於任何人,她就可以安安靜靜地喜歡他。

現在看來他也不過是個俗人,有女孩投懷送抱就欣然接受了。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她知道是阿豐,只有阿豐會不厭其煩地給她發消息,不管她回不回。

她拿出來,點開微信。

程希靈:【你能別煩我了嗎?】

程希靈:【我覺得我們還是分手吧】

發完她把手機扣過去,臉埋在膝蓋里。

_

阿豐剛送完一單外賣。

面前綠燈閃爍,他沒注意什麼時候變紅的,等他反應過來時,卡車的車頭已經逼近眼前。

他只記得一片白光,身體像撞飛了出去。

「阿豐、阿豐……」

模糊間,有人晃動他的身體。

他想回應,可嘴巴卻張不開,手也動不了。

意識逐漸下墜。

手術室的燈亮著。

主刀醫生從裡面出來,手套上沾著血。

他看了眼等在門口的人:「哪位是病人家屬?」

肖靳予站起來,醫生跟他說:「血止住了,但是他右腿可能保不住了。」

肖靳予垂眼,手指攥著白大褂的袖口。

「先聯合骨科會診看看。」主刀醫生說完,轉身往會議室走。

肖靳予跟上去,步子很快。

肖靳予:「老師,我可以觀摩嗎?」

「你是?」

「我是吳院長的學生,目前在急診實習,曾經在骨科輪診過半年。」

「行,進來吧。」

會診室在手術區隔壁,一張長桌,幾把椅子,牆上是燈箱,插著阿豐的X光片和CT片。

骨科的周主任已經在了,正看著燈箱上的片子,眉頭擰成一團。

肖靳予站在門口,目光落在片子上,右腿脛骨粉碎性骨折,腓骨斷裂,骨碎片散了一地,軟組織損傷嚴重,情況不容樂觀。

周主任先開口:「患者右腿的脛骨粉碎性骨折,骨缺損超過五公分,血管損傷,遠端血供不明確,傳統方案是截肢,康復周期短,風險小。」

另一個醫生也跟著說:「保肢的話確實難度很大,而且不一定成功。」

會診室里安靜了幾秒。

周主任敲定:「那就按截肢方案準備……」

會議散了。

周主任走出來,肖靳予立馬跟過去:「周主任,我有話跟您說。」

周主任認出了他,語氣放鬆些:「呦,肖靳予啊,你最近在急診實習?」

「嗯。」

「急診是不是比咱骨科忙多了?不過別擔心,你先在這邊學習,過段時間我就去申請把你調回來,我可捨不得你流到別的科室。」

他「嗯」了聲,沒太有心情跟他開玩笑:「周主任,我記得我們骨科不是有個骨搬移聯合血管重建的新方案嗎?」

周主任:「是有啊。」

肖靳予繼續說:「脛骨缺損五公分,用骨搬移技術可以逐步再生,配合血管吻合術重建血供,雖然手術難度大,但保肢的可能性不是沒有的。」

周主任連連點頭:「你學的不錯,這確實是咱們科室的新方案。」

「既然有新方案,為什麼不按這個來,就算不能百分百成功,總比現在就截肢要好,為什麼您不提?」

「說你還是學生吧,有些事情你不懂,理想和現實是有差距的。」周主任把他拉到一邊,小聲說,「這個病人是個孤兒,什麼條件不用說了吧,這次車禍也是他闖紅燈造成的,估計得全責,沒人給他兜底的,新型治療方案只能自費,加上後續的復建少說得三十萬,他能拿得出來嗎?」

肖靳予沒說話,走廊一片寂靜。

周主任拍著他的肩,語氣緩和了些:「既然是沒有希望的事何必說出來讓他困擾呢?」

周主任搖搖頭就要離開。

肖靳予手指攥緊,忽然說:「誰說他拿不出錢的?」

周主任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我是他的朋友。」肖靳予聲線冷淡,但每個字都很穩,「手術費我拿。」

周主任皺了皺眉:「你一個學生,上哪弄三十萬?」

「這個不用主任操心,希望主任能儘力保住他的腿,謝謝。」

「……」

會診重新進行,周主任討論了新方案的可行性和手術中可能出現的意外,趙醫生合上病曆本,出去準備了。

周主任站在燈箱前思索了一會兒,然後轉頭看向肖靳予:「你真要給他拿三十萬?」

「嗯。」肖靳予說。

「有很大概率這錢會打水漂的,不後悔?」

「不後悔。」

周主任沒再問了,拿起筆,在手術單簽了字。

肖靳予走出會診室,靠在牆邊。

走廊里的燈過於刺眼,照得他眼睛發澀。

他閉上眼,深呼吸,如果不是萬不得已,他真的不想動那張卡里的錢,但是……

算了。

阿豐是個孤兒,還是聾啞人,沒學歷沒工作,只能靠做點體力活賺錢,如果再失去一條腿,他不知道他還能怎麼活下去。

肖靳予去繳完費,沒兩分鐘,微信就來消息了。

茉莉:【阿予,你剛剛是刷了卡里的錢嗎?】

茉莉:【沒有怪你花錢的意思,卡本來就是給你的,我就是問一下,我怕卡被盜刷了】

茉莉:【你有時間嗎?我們可以吃個飯嗎?】

肖靳予沒心思理她,關掉手機往手術室走。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