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全本

增重3公斤後溫梨的成績逐漸開始穩定, 對身體的控制也恢複了往日的精準。

那種感覺就像穿了幾個月不合腳的鞋,終於找回了屬於自己的尺碼。

這三厘米的債,她可總算還清了。

向葵趴在旁邊檯子上看熱鬧:「活過來了?」

「我一直活著。」

「之前叫苟延殘喘。」

溫梨不理她了,重新握杠, 再來一組。

周國強在訓練日誌寫了幾筆, 抬頭看她:「現在多少公斤了?」

「58.1。」

「保持。」

第二天訓練, 周國強破天荒讓她嘗試以前的極限重量。

溫梨看著杠鈴片, 心裡有點打鼓,這個重量她只成功過一次, 還是長高之前的事了。那時候她體重輕, 重心低, 長了三厘米, 成績見鬼似的往下掉。

「怕什麼?」周國強說, 「你現在的力量比以前強,做不起來的話就早點回家算了。」

周國強說話向來不客氣。

溫梨深吸一口氣。

握杠、提鈴、發力——

杠鈴穩穩過了頭頂。

停留兩秒鐘, 周教練給出信號:「行。」

杠鈴落地, 響聲在訓練館炸開。

溫梨人還是懵的。

她好像舉起來了。

抓舉92公斤,挺舉120公斤。這個重量, 她以前咬牙才能偶爾碰一次, 現在卻一次成功。

周國強總算是笑了:「如果沒有意外的話,今年得拿塊金牌吧。」

溫梨笑了:「一塊怎麼行,得包攬三項,金牌我都想好掛哪了。」

全錦賽和奧運不同,每個公斤級分設抓舉、挺舉、總成績三個獎項。

周國強搖著頭說她吹牛。

接下來幾天, 她一頭扎進訓練里,感受著身體一天比一天自如,只是好日子沒多久就要比賽了。

比賽前一周是脫水噩夢期。

溫梨開始嚴格控鹽、控碳水, 讓身體進入排水模式。這個階段真的很難受,吃得越來越少,訓練強度還得跟上。

她有時候在想,她這是在折騰什麼,為了長這3公斤肉她吃了多少雞腿,好不容易長上去了,現在又要減下來。

人在挨餓的時候情緒總會不好。

她好想哭啊!

好像有人抱抱她。

她裹著被子,把自己纏成一隻蠶寶寶,窩在沙發里給肖靳予發消息。

大梨士:【我好餓呀 /哭哭】

對面安靜了幾秒。

對話框里「正在輸入」閃了幾下,停了,又閃了幾下,如此循環四五次,消息才終於回覆過來,只有兩個字。

小金魚:【吃飯】

這男人還是那麼的沒有情調。

溫梨撇嘴。

大梨士:【現在不能吃】

小金魚:【為什麼?】

大梨士:【雖然現在不能吃,但是一周後可以,一周你能帶我去吃好吃的嗎?】

小金魚:【可以】

大梨士:【那你現在想想下周請我吃什麼?】

小金魚:【火鍋?】

大梨士:【不要,味太大了 /搖頭】

小金魚:【日料?】

大梨士:【太冷了 /哆嗦】

小金魚:【你想吃什麼?】

大梨士:【吃你】

小金魚:【?】

大梨士:【做的飯/微笑】

對話框上面的「正在輸入中」又開始閃爍了。

溫梨猜測他此刻心裡一定很糾結,在理她與不理她之間橫跳。

她咬著嘴唇,忍不住笑了。

過了大概一分鐘,對面終於回了一條。

小金魚:【可以】

溫梨瞬間心裡開心起來,她很想問問他這個「可以」回答的是她第一個「吃你」還是後一個「做的飯」,但是沒有那個膽子。

她把手機扣在胸口,嘴角翹得壓都壓不下去。另一邊,季丞忽然坐過來,手裡還拿著薯片,還是燒烤味的,嘎吱嘎吱的嚼得跟個老鼠似的。

溫梨踹她一腳:「季丞,你還是個人嗎?我挨餓你吃薯片?」

「那我也不能不吃東西啊,」他挺有理的,「你挨餓是為了比賽,我挨餓是圖個啥?」

「不行,你必須跟我一起餓著。」溫梨撲過去搶他的薯片。

正鬧著,門被敲響了。

季丞去開門,門口站著姜舒婉。

她手裡拎一袋水果:「我團購了一些水果,我跟夏夏也吃不了,想著來分你一點。」

季丞拉開門:「進來吧。」

「我就不進去了。」姜舒婉在門口把水果遞他,分寸感十足。

溫梨聽到兩人的對話聲,裹著被子扭過頭:「姜老師你就進來吧,我還有話要跟你說呢。」

姜舒婉往裡看了眼:「你女朋友在啊?」

季丞不咸不淡地「哦」了聲。

姜舒婉笑了一下:「好,那我進來了。」

季丞:「……」

姜舒婉進門看到裹著被子的溫梨,還挺新奇的:「這是在做什麼?」

溫梨嘆說:「排水嘍。」

姜舒婉:「啊?」

「沒事,就是有個比賽要減重,」溫梨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姜老師你最近還好吧,你那個前夫沒再去找你麻煩吧。」

「已經在起訴離婚了。」姜舒婉說,語氣比之前輕鬆了不少,「上次謝謝你,還有季丞。」

說著她往沙發那邊看了一眼。

「好,有什麼事都可以找他,別客氣。」

她拚命地給季丞使眼色,意思是「你倒是說話呀」,結果這位爺歪在沙發另一頭,盯著電視,看動物世界看得入迷,完全不接她的茬。

不是,動物世界有什麼好看的。

你老婆都要沒了。

溫梨只好硬著頭皮繼續聊。

姜舒婉沒待多久就走了,門剛關上,溫梨忍不住踹了季丞一腳:「你裝什麼逼?」

季丞橫她一眼:「我什麼時候裝逼了?」

「那你在一旁幹啥呢?」溫梨都替他急,「你跟她解釋一下啊,就說我不是你女朋友,然後再關心一下她,培養感情。」

「我的事不用你管。」

「行,那你繼續當備胎吧。」

「……」

_

賽前兩天,大巴車載著隊員們前往賽區。

溫梨靠窗坐著,耳機里放著白噪音,窗外的高速公路一眼望不到頭,向葵在旁邊睡得東倒西歪。

這次比賽是在S市,他們省主力和替補一共23人參加,因為孫鳳苗的離開,溫梨成了55公斤級的獨苗。

比賽前一天的下午要稱重。

稱重區設在舉重台後面的隔間里,門口已經排起長隊,溫梨和向葵排第三個,前面是兩個外省的選手,嘀嘀咕咕聊著天,她也沒聽清。

輪到她了。

她脫掉所有的衣服,只剩一件緊身內衣,光腳踩在體重秤上,數字跳動好幾下,最終穩在54.93公斤,精準到小數點後兩位。

「合格。」裁判員手起刀落,在她的參賽證上蓋了個章。

溫梨從秤上跳下來,穿上衣服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向葵從另一邊跑過來:「你這邊怎麼樣?」

「過了。」

「太好了,吃飯去?」

「走。」

兩人往食堂走。

S市的比賽場館是新修的,食堂也敞亮,落地窗正對著外面的跑道,夕陽把整片操場染成橘紅色。

溫梨端著餐盤,目光在自助餐台上逡巡一圈,稱過體重後她無需再忌口,想吃什麼就吃什麼,這種感覺讓她差點熱淚盈眶。

她正往盤子里夾排骨,餘光掃到食堂門口走進一個人。

灰色衛衣,身形清瘦。

雖然帶著口罩,但這身形……

化成灰她都認識。

肖靳予!?

溫梨手裡筷子一抖,排骨「啪」地掉回餐台,腦子還沒反應,身體已經率先做出動作,在他看過來之前蹲下,縮到了桌邊。

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向葵端著盤子從後面過來,差點一腳踩在她頭上:「你幹什麼呢?」

溫梨拽住她的褲腿,「噓」了聲:「肖靳予走了沒?」

「肖靳予?」她四處張望:「沒看到。」

溫梨像只土撥鼠一樣慢慢探出腦袋,左右張望,果然,門口已經空了。

太好了,走了。

吃飯的時候她還在疑惑肖靳予為什麼會出在這裡。

隔壁桌有兩個女生在聊天。

「我剛剛去醫療站領氣霧劑,遇到一個超帥的醫生,驚為天人。」

「真的?多帥?」

「比內娛百分之八十的帥哥還要帥。」

「我一會兒也要去看看。」

「走走,吃完飯我帶你去。」

所以這位帥哥不會就是肖靳予吧?

不會吧,不會吧!

回到酒店,溫梨把自己摔進被子里,思考了一番措辭,去給肖靳予發微信試探。

大梨士:【今天醫院忙不忙呀】

對面隔了十幾分鐘才回。

小金魚:【不在醫院】

溫梨心裡一咯噔。

大梨士:【你在哪裡?】

小金魚:【有個舉重錦標賽缺醫護人員,過來幫忙】

她腦子裡嗡嗡的,有一群蜜蜂在開會。

肖靳予居然是賽場的醫護人員。

那就不就是說……

他會看到比賽,還是不需要轉播的高清現場版!

天塌了!

她不想讓他看到她比賽時的樣子啊。

她在他面前的人設是音樂生,是彈鋼琴的、拉小提琴的、跟藝術沾邊的那種,不是這種把臉憋成豬肝色、青筋暴起、齜牙咧嘴的舉重運動員。

怎麼辦,怎麼辦,還有什麼辦法補救嗎?

要不把臉遮一下?

溫梨爬起來,打開手機去搜索:【舉重比賽能不能戴臉基尼?】

很遺憾答案是不能。

【國際舉聯(IWF)與國內賽事規則明確規定,頭部禁止佩戴任何非必要裝飾 / 遮蓋物[1]】

溫梨把手機摔在旁邊,攤成一個大字躺平:「啊啊啊那怎麼辦啊。」

向葵洗完澡進來,看到她這副模樣:「行了,你早晚要跟他說實話,正好趁這次機會說了得了。」

「不要,太丑了。」

向葵很意外她會說這樣的話,臉上露出受傷的神情:「你覺得我們比賽時的樣子很醜?」

「不醜嗎?用力時憋得脖子臉都青一塊紫一塊的,何止是面目猙獰,醜死了。」

溫梨說得認真,表情甚至有點嫌棄。

「你……」向葵聲音有點抖,好似是帶了哭泣:「你太過分了!」

溫梨坐起來:「你怎麼了?」

「溫梨你變了,你因為男人否定自己的努力,否定過去的自己,你以前不是這樣的,我對你很失望。」

「我不是那個意思,誰不想在喜歡的人面前表現最好的一面?」

「賽場的你難道不是你最好的一面嗎?」

「……」

「你騙他說是學音樂,難道學音樂就比我們優秀,比我們高人一等,比我們更討人的喜歡嗎?」

溫梨還真被她給問住了。

「因為在你心裡,你就是覺得練舉重很丟人,你也和那些覺得女孩要苗條、要柔弱、要賢惠的人一樣。」

「我沒有……」

「如果他不喜歡賽場上的你,那他就不配你的喜歡。」向葵說,「你一直都是我的偶像,我從體校就一直以你為目標,練舉重也是因為你,因為我覺得你強大自信,是我見過最耀眼的女孩,你知不知道你在台上舉起來的時候有多帥?如果我是向日葵,你就是太陽,沒人比得上你,但你現在這樣讓我覺得我喜歡錯人了!我不喜歡你了!」

說完向葵轉身就要走。

「向葵!」溫梨爬起來去拽她的手腕,被她給甩開了。

不是,這都什麼事啊!

溫梨煩躁地薅了兩把頭髮。

向葵一開始在體校是練跳水的。

成績不算頂尖,但也說得過去,她爆發力好,空中姿態漂亮,入水時聲音比別人小。

教練說她有天分。

但十三歲那年遇到發育期,她的骨架開始變大,三個月就寬了一圈,壓不起水花了。

教練委婉勸她轉項。

在跳水隊,國家隊挑人都是十二三歲,十三歲還沒在全國少年賽拿到前幾名,大概率職業生涯就結束了,很少有大器晚成的例子。

向葵那段時間像丟了魂,覺得自己一事無成,每天悶聲不吭的。

她壓根不知道還能去哪。因為她個子太矮了,才一米四幾的身高,很多項目連門檻都達不到。

是溫梨問她:「要不要跟我去舉重隊?」

「……」

溫梨說:「其他項目或許覺得145矮,但在舉重台上卻是天生的冠軍身材哦。」

向葵去了,從空桿一點點往上追,別人練三年才能拿的成績,她一年半就到了。她的身體條件像為舉重量身定做的,重心低,下盤穩,爆發力好。

45公斤級的賽場上,她一路領先,全國賽事里拿到不少好成績。

她也開始變得自信起來。

其實去年國家隊就有意向招她,但她沒去。

她說想再等一年。

溫梨知道,她是想等她一起去。

_

第二天是正式比賽的抽籤環節,早上做完日常的熱身訓練,溫梨悄悄地溜去了男隊那邊。

幾個男隊員光著膀子做深蹲,旁邊還有人大聲報數。

溫梨掃了一圈,沖著朱之毅勾了勾手指:「小豬豬,你過來一下。」

朱之毅走過來:「咋了梨姐,今天干誰?」

溫梨朝著他後腦勺就是一巴掌:「能不能文明點,是我有點事找你。」

「啥事啊?」

「就是……」她有些不好意思,「我把小葵惹哭了。」

「啊,」朱之毅鄙視地看她,「你怎麼能這樣,人家十三歲就跟著你了。」

「說的跟我綠了她一樣。」

「那是怎麼了?」

「就是有點小矛盾,不是大事,你能不能去幫我安慰一下她。」

「我怎麼安慰?」

「你就跟她說……」溫梨停頓一秒,「明天我拿金牌去跟她道歉。」

作者有話說:

//【1】來源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