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靳予的視線微微下垂,落在她的膝蓋上。
這會兒溫梨才忽然意識到,他不是在看她的腿,而是看上次在醫院割傷的那道口子。
思緒才剛起了個頭,手腕猛地一緊,一股力道把她整個人往後拽去。
她踉蹌兩步,險些沒站穩,等回過神來,人已經被扯到另一側。季丞不知什麼時候從宿舍出來了,站在她身側,手還扣著她的手腕。
肖靳予沒說話。
季丞也沒說話,眼神警告意味明顯,跟個護食的狼崽子似的。
空氣靜了一瞬。
溫梨:「?」不是,哪裡來的火藥味啊。
她都沒弄明白髮生了什麼,就被季丞生拉硬拽著回宿舍:「你幹什麼啊?」
話音剛落,一件外套劈頭蓋臉扔過來:「以後別穿這麼短的裙子。」
溫梨把外套從腦袋上扯下來,莫名其妙的:「為什麼?」
「你沒看到肖靳予在盯著你大腿看?」
溫梨的臉騰地一下紅了,用力把外套甩回他身上:「你有病吧,他看得是我的膝蓋!」
「膝蓋?」季丞,「肖靳予還有這種特殊癖好?」
「??」溫梨真是服了他了,「大哥,是你的心太髒了,我上次在醫院不小心劃傷了膝蓋,是他幫我處理的傷口,所以才注意我膝蓋的。」
季丞撓了撓鼻尖:「是這樣的嗎?」
溫梨算是看明白了,什麼飽受肖靳予壓迫的小可憐,分明是他自個嫉妒人家,看人家不順眼就硬挑毛病,還挑得理直氣壯,這麼大的人了還這麼幼稚,也不嫌害臊。
好在肖靳予應該還不知道她是季丞的妹妹,不然他一定會覺得她跟季丞一樣腦子有病。
溫梨努嘴:「你能不能別對人有偏見?」
「我這不也是在關心你,你怎麼還向著他?」
「我幫理不幫親。」
季丞冷笑:「我看你是見色忘親,我警告你,別看他長得帥就對他產生什麼想法!我不同意。」
溫梨被他說得心裡一虛:「你想什麼呢,我……我怎麼可能對他有什麼想法啊?」
季丞嘖了聲,抱著胳膊審視著她:「要不要我拿鏡子給你照照你剛才的花痴樣?」
溫梨真是煩死他了:「都說了沒有,誰喜歡他那張面癱臉啊,寡淡又無聊,站旁邊都怕著涼,跟他說十句都不會回一句,還不如向葵家的狗會提供情緒價值……」
這一籮筐話吐豆子似的倒完,還沒收住尾音呢,餘光里有見一片陰影從旁邊壓過來。
溫梨一愣,緩緩轉頭,正對上肖靳予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
溫梨:「……」
好在他看上去只是恰好路過,並沒有駐足,平靜地拉開宿舍門進去了。
鎖扣搭上,發出極輕的一聲「咔嗒」。
空氣安靜了數秒,溫梨僵硬地轉回視線,咽了咽喉嚨去問季丞:「我剛才的聲音大嗎?」
季丞誠懇回答:「挺大的啊。」
溫梨生無可戀地閉上了眼。
這下完了,他肯定聽到她說他壞話了,本來就沒多好的印象更差了,都怪季丞這顆毒瘤,簡直是她戀愛道路上的絆腳石,早知道就不來幫他搬家了。
她煩悶地踢了一腳地上的箱子。
「輕點,」季丞把箱子往旁邊挪了挪,「這裡面都是新鞋,好幾萬呢。」
溫梨又踢了一腳。
故意的。
季丞懶得理她,彎腰搬起兩個箱子:「別愣著了,快乾活,車在下面。」
溫梨不情不願地抱起箱子往樓下搬。
季丞這次為了搬家還跟老爸借了車,車子停在宿舍樓下,溫梨一路把東西搬進後備箱。
正準備回去搬第二趟,看到肖靳予從宿舍樓走出來。
他大概是要去圖書館,單肩背了個雙肩包,就這麼一會兒的功夫,就有個女生一臉激動地跑過去跟他搭話了。
估計是要微信的。
溫柔蹲在車屁股後面,裝作收拾東西,手上動作磨磨蹭蹭,餘光跟長了腳似的,一個勁兒往他那邊跑。
沒過多久,女生一臉失望地離開了。
這是沒要到?
溫梨這樣想著,默默收回視線,手上翻著幾本摞了三遍的書,隔了幾秒,又忍不住地瞟過去看他了。結果這一瞟,直接與他目光相撞。
肖靳予似是也沒料到她會忽然看過來,一向冷淡的臉出現几絲不自然的神色。
「?」
他剛剛是在看她嗎?
不可能吧,應該是錯覺。
溫梨趕緊低下頭,繼續跪在地上整理東西。
她今天綁的馬尾,白T恤扎進奶粉色的百褶裙里,裙擺散落開,搭在大腿上。
肖靳予看著她,膝蓋就這麼毫無防護地跪在粗糙的柏油地面,地上都是尖銳的小石子,膝蓋都磨紅了,快破皮了,她卻毫不在意。
他看了一會兒。
然後鬼使神差地開了口:「你的腿。」
溫梨動作一頓,眼神帶點茫然地四處張望了張望,最後才把目光落到他身上,有點不敢確認:「你是在跟我說話嗎?」
肖靳予「嗯」了聲,說道:「膝蓋。」
「膝蓋?」溫梨對於他主動跟她說話這事還挺意外的,遲鈍地反應好一會兒才想起,「哦,你說我的膝蓋啊,沒事的,都好了,也沒留疤。」
「不要跪地上,石子會劃傷腿。」
溫梨懵懵地點頭:「哦,好。」
他居然在關心她。
她趕緊從地上爬起來,拍拍腿上的灰:「謝謝你啊。」
「嗯。」
「不過沒事的,我這人恢複能力強,這麼一點石子不算什麼。」她聲音又揚了起來,「你是不知道我小時候從樹上掉下來過,膝蓋磕過好大一個口子,我媽說血流得像殺雞似的,結果沒兩天我又能爬樹了。」
肖靳予沒接話,當然她也不需要他接,只要給她起個頭,她就能順著往下嘮。他想,如果把她丟到非洲語言不通的部落里,估計也能很快混個小酋長。
肖靳予點了點頭,算是回應,隨即打算離開。
?
就這麼走了?
溫梨有些急,腦子裡亂七八糟地轉著念頭,好不容易才有個說話的機會啊。
於是她鼓起勇氣上前,輕輕拽了一下他的袖子,她用的力氣並不大,肖靳予還是感覺到了阻力,回頭看她:「還有事?」
「就是剛才對不起啊,我不是在罵你,也沒覺得你面癱,比狗還是強很多……」說到這又感覺這話不對勁,連忙找補:「不是不是,我是說,你沒有不如狗……」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我的意思是……你這人優點挺多的,就比如……」溫梨嘴瓢的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了,「腿很長……」
肖靳予漠然地看著她,他沒太懂話題是怎麼一下子轉到這邊的。
溫梨說這話其實壓根沒過腦子,她只是想再多待會兒:「腰也挺細。」
肖靳予:「……」
「臉也很帥。」
「……」
空氣安靜下來,就……挺尷尬的吧,還能誇點哪呢?總不能說他屁股翹吧,容易被當成變態。
她正絞盡腦汁想話題呢,耳邊忽然有人喊他的名字。
「肖靳予。」
溫梨條件反射地轉頭,看到一個男生朝他們走過來。
她不認識,估計是他們醫學院的同學。考慮到男生宿舍門口來來往往都是認識的人,也不方便呆太久,雖然不舍,但她還是很看眼色告別了:「好吧,那我先走了,再見。」
等她離開,男生八卦地望著她的背影:「剛剛那女生是誰?」
「季丞的女朋友。」肖靳予回。
「季丞的女朋友?」蘇宇成尖銳的喊了一嗓子,湊過來八卦,「不是,你倆平日不是不對付嗎?他女朋友為什麼要跟你拉拉扯扯的?」
「不知道。」
肖靳予徑直往前走了。
蘇宇成跟過來:「剛才我可全聽見了,她還說你還說你腿長腰細,這什麼意思,不會是想泡你吧?」
肖靳予腳下一頓,立馬否認:「你想多了。」
「什麼我想多了,」蘇宇成一臉的見多識廣,「我被渣過,這事我有經驗的,她絕對是對你有意思,你說她要單身我也就不說什麼了,但有男朋友還說這種話,這是什麼,這分明就是在養魚。」
「……」
「養魚知道什麼意思吧?就是四處撒網,看哪個上鉤就釣哪個,你可千萬別上鉤啊。」
他這話里話外都是暗示,肖靳予冷著臉,心裡忽然有點煩躁,腳下加快了步子。
他腿長,沒一會兒就把蘇宇成甩在了後面。
「小心點,你沒經驗,別被她騙了。」身後傳來蘇宇成苦口婆心的叮囑。
回到宿舍,季丞已經離開了,他的桌面和床鋪收拾得乾乾淨淨,往常散落的書本、充電線、礦泉水,統統也不見了蹤影。
他正要移開視線,目光被地上的東西絆住。
是一隻粉色髮夾,很小一個,愛心的形狀,安靜躺在季丞書桌下面。
他看著那隻髮夾,發了好一會兒的呆。
手機傳出震動,他解鎖。
大梨士:【送你一朵小花花~0v0~】
大梨士:【[圖片]】
女孩蔥白的手指捏著一朵花,是用楓葉捲成的玫瑰,楓葉是紅的,邊緣微微翹起。
她捏著葉柄,指尖透著淡淡的粉。
肖靳予盯著那張照片,屏幕冷光打過來,讓他的不自覺地眯起眼睛。
這又是什麼意思?
有男朋友的人,為什麼給他發這些。
他不願意用「泡」這個詞去想她,但還是不受控地冒出來,她是想泡他嗎?還是他對她來說,這只是打發時間的消遣?
停頓幾秒,他的拇指懸在屏幕上方,長按,保存,再把對話框刪除乾淨。
速度很快,像是生怕被誰看見。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