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市八月,清晨,晨曦微茫。
三團黑影鬼鬼祟祟地蹲在街角。
海大附院地處郊區,這邊本就人煙稀少,外加晨霧未散,路邊霓虹燈管也缺胳膊少腿的,襯得街道陰森森,莫名有點像電影里的殺人埋屍現場。
季丞:【在幹什麼?】
大梨士:【幫二姨奶奶澆花】
收到季丞微信時,溫梨其實正帶著狐朋狗友蹲點。
她右臂還打著石膏,前幾個月的全國青年賽,杠鈴脫手砸的。教練說至少要養半年,能不能回去訓練都是未知數。但溫梨眼下沒空想這些。
她哥被人揍了,她來給他報仇。
「梨姐,你確定那孫子今天會來?」朱之毅蹲在路邊,手裡拎著根棒球棍。
「我哥說他今天值班。」溫梨活動了一下沒受傷的左臂,語氣篤定,「等著就行。」
向葵面露憂色:「一會兒打起來,你這胳膊怎麼辦?」
朱之毅:「怕什麼,咱梨姐一隻手也能幹翻他。」
溫梨:「沒錯,就當是讓他一隻手了。」
他們蹲點在這,主要是等一個人。
事情起源於一周前,溫梨她哥季丞跟人起了衝突,被打的鼻青臉腫進了院。溫梨自然與他同仇敵愾,明裡暗裡罵了對方一百遍,偏偏季丞嘴嚴得像蚌殼。
雖然他不說,但溫梨隱約知道對方是誰,他哥上大學這幾年一直有個死對頭,叫肖靳予。
兩人同專業同宿舍,在天之驕子扎堆的醫學系裡,肖靳予卻仍然能一騎絕塵,門門滿績,說是降維打擊也不為過。唯一勉強望其項背的,就是她哥季丞。
季丞從小優秀到大,從來沒在誰身上感受過這麼大的挫敗感。為了不被落下,他砍掉所有娛樂活動,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兩眼一睜就是學,就這樣才勉強追上人家的尾燈。
好不容易卷完五年本科,兩人同步保研,還都報了吳院長。今年吳院長只有一個直博名額,兩大卷王繼續發揮卷死人不償命的精神,卷論文,卷科研,卷實習。
溫梨本來只覺得這是良性競爭,直到前幾天季丞被揍了。
她追問,他只說摔的。
是,摔人拳頭上了是吧。
一定是那個肖靳予,眼看要被他哥追上,搶走直博名額了,就打人!
更可氣的是,季丞居然還打輸了。
溫梨咽不下這口氣。
她這人雖然學習不如她哥,但運動細胞在線,信奉能動手絕不動腦子。雖然季丞有時候很煩人,但不管怎麼說,好歹是自家哥,怎麼可能讓別人欺負。
她一拍桌子:「放心吧哥,我明天就去幫你報仇!」
季丞想攔,她已經風風火火地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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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的一聲,院內職工的閘機開了。
溫梨思緒回籠,下意識抬頭望過去。
晨光里走出來一個人,黑衣黑褲,身形頎長。
等人走近了些,她才真正看清他的長相。皮膚冷白,輪廓利落,天生一副乾淨的好皮相,只是神情冷淡,站在清晨的霧氣里,像一截還沒化完的雪。
溫梨有些微的恍惚。
「過來了,過來了。」向葵激動地往外探了探頭,「長得還挺帥的,梨梨,是他嗎?」
是他嗎?
溫梨並不是很確定。
季丞對肖靳予的描述,她聽過不少。「長得混蛋」、「特別裝逼」、「看了就來氣」,但面前這個人,怎麼說呢,如果這也叫「裝逼」的話,那隻能說明她哥的審美已經被嫉妒心扭曲了。人家明明是真牛逼!
安靜間,男人已經走遠了。
他沒有按照她們預想的路線,而是拐去了另一條巷子,晨光將他高大的身影籠在一層清輝里。
「啊,他怎麼往那邊走了?」向葵焦急地扯了扯溫梨的衣袖,問她怎麼辦。
溫梨沒應聲。她正在經歷一個非常陌生的生理反應,心跳加快,腎上腺飆升,心裡湧上一股說不上來的興奮。
「完了,她要走了。」向葵說。
「愣著幹嘛,追啊。」朱之毅第一個沖了出去,棒球棍往肩上一扛,「喂,前面那個,站住!」
男人腳步放慢,回過頭來。
朱之毅抬了抬下巴:「你是叫肖靳予嗎?」
「是。」回答乾脆利落。
「那就對了。」朱之毅把棒球棍往掌心拍了拍,擺出一副流氓樣,「我們梨姐找你,你過來一下。」
肖靳予的視線從他身上掠過,緩慢朝後方掃去,似在尋找他口中的「梨姐」。
視線落過來時,溫梨渾身一僵,剛才在腦子裡排練一早上的狠話,全都卡在了喉嚨里。
他的眼神太乾淨了,乾淨的不帶半分戾氣。
她忽然開始沒底,真是他打的人嗎?而且這張臉……要是打壞了,也挺可惜的。
她正糾結著,肖靳予已經抬步走了過來。他在她面前站定,他比她高很多,垂著眼瞼,目光無波無瀾,反而是溫梨,眼神慌亂的不知道往哪裡看。
「什麼事?」
他的聲音低沉,入耳卻很動聽。
「我、」溫梨一下子緊張地有點不知該說什麼,短暫卡住兩秒,而後遲疑地開口:「就是……」
「老實一點。」旁邊的朱之毅湊過來,聲情並茂的扮演著狗腿子:「我們梨姐可不是什麼好東西。」
溫梨:「?」
別再破壞她形象了好嗎?
溫梨趕緊推開朱之毅,再度抬眼去看眼前的男人:「也沒什麼事,我、我就是……」
「……」
和他目光相對的這一瞬,溫梨心跳徹底亂了,臉頰升起一股不合時宜的熱意,耳朵尖也跟著紅起來。
不能慫,你是來替你哥報仇的。
可是這人真的好好看。
不是,溫梨你清醒一點。
她掙扎了大約三秒鐘。
然後聽見自己的聲音說:「我就是想問一下,可以加個微信嗎?」
「對,我們梨姐想要你的微……」朱之毅嘚瑟到一半,忽然意識到不對勁:「啥?加微信?」
一鼓作氣說完這句話,溫梨的氣焰立馬消了,再不敢看他,手忙腳亂地調出微信二維碼伸到他面前:「你掃我的就行。」
狐朋.向葵:「?」
狗友.朱之毅:「??」
女孩子的聲音很輕,緊張又帶著點藏不住的期待。
肖靳予微蹙了一下眉,視線淡淡落過來,這幾個小孩年齡都不大,看著像高中生,尤其是面前的女生,皮膚雪白,五官柔和,一雙大眼睛玲瓏剔透,很乖巧的長相,就是頭髮亂糟糟的,劉海上蹭著不知道哪裡的枯葉,連胳膊都打著石膏。
很像他投餵過的那隻可憐兮兮的流浪貓。
這是他的第一印象。
肖靳予掃了眼她的二維碼,沒多說,沉默著掃完了碼。
卧槽。
他居然加了!
溫梨忍住內心想尖叫的衝動,心裡已經噼里啪啦放起了煙花。
「沒事的話,我走了。」肖靳予說。
「好的,您慢走。」
溫梨用標準的注目禮送他離開。離開前,他忽然回頭看了她一眼,目光雖然很淡,卻令溫梨的心跳更加不規律了。
他居然特意回頭看她,肯定是對她印象深刻。
溫梨心裡的粉紅泡泡一顆顆往上冒,她那孕育了十八年對愛情的嚮往和期待終於在此刻變得具象。
果然,勇敢的人先享受愛情。
這微信要對了。
媽媽,我要戀愛了。
等男人走遠,她才捨得收回視線,趕緊低頭打開微信,準備通過好友申請,然後看著手機中彈出來的到賬通知陷入了沉思。
【微信到賬:100元】
旁邊圍觀全程的向葵終於憋不住笑出來:「哈哈哈姐妹,你剛才打開的是微信收款碼!」
溫梨:「……」
等等,那他不會以為她是個街邊混混在跟他要錢吧!
不是這樣的。
「你等一下!」溫梨拔腿追了上去,跑得太急,額頭上沁出一層薄汗,碎發黏在太陽穴上。
肖靳予倒是很配合地停下來,看著她氣喘吁吁地重新掏出手機,翻來覆去確認三遍,才把手機舉到他面前。
「我不是跟你要錢。」溫梨誠懇地解釋,「是我點錯碼了,應該是這個。」
肖靳予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出口,身後忽然炸開一道中氣十足的男聲:「溫梨!你在這裡幹什麼!」
溫梨嚇得肩膀一抖,手機差點脫手而出。
壞了,她哥來了!
她僵硬地轉過頭,就看見她哥大踏步走過來,臉上表情精彩紛呈,大概涵蓋「震驚」、「丟人」、「回家再收拾你」三個層次。
「在二姨奶奶家澆花是吧?」季丞咬牙切齒的。
「不是,你聽我給你解釋……」
季丞根本沒給她解釋的機會,拽住她胳膊,拎小雞一樣把她拖走了,走之前還警告似的瞥了肖靳予一眼。
向葵和朱之毅對視一眼,非常講義氣地追了上去。
吵吵嚷嚷的聲音消失在街角。
肖靳予站在原地。
師兄打著哈欠從醫院晃出來,只看到季丞摟著一個小姑娘的肩膀越走越遠,小姑娘還在拚命回頭。
「呦!」師兄嘖了聲,「季丞談戀愛了?女朋友挺可愛啊。」
肖靳予沒接話。
季丞的女朋友?
好像過得挺差,還出來乞討……
作者有話說:
開文啦,舉重甜妹&高冷隊醫,女主武力值max,男主智商天花板,雙強!前期女追男,後期男追女,總體是個甜文來著,主寫感情線,副寫事業線
肖靳予:「她來征服世界,我來守護她。」
下一本寫這個求個預收——《黎明協奏曲》——
【老實妹&溫柔大變態/鋼琴&指揮/交響情人夢】
大學後,姜早聽到最頻繁的名字,是李淮書。
他是音樂天才,年少成名,履歷光鮮,眾星捧月的存在。
周圍人對他的評價出奇一致:脾氣好,性格好,待人接物如春風拂面,是那種連拒絕都不會讓人難堪的謙謙君子。
姜早低頭看著手機里的消息。
李淮書:【今晚穿這個*吧】
李淮書:【^^】
哪裡不會讓人難堪了?
沒人知道,那個待人溫和如沐春風的李淮書,最喜歡把她逼到角落裡,親到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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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淮書是個神經病。
姜早受夠了他的控制欲。
大學畢業,偷偷報了老家的幼兒園老師崗。分手那天,他只是微笑著,幫她戴好散掉的圍巾,語氣溫柔如常:「早早,一路順風。」
姜早鬆了口氣,心想總算擺脫他了。
第二天,她走出宿舍,看到他微笑著等在樓下,背後傳來銀鏈叮叮噹噹的輕響。
「早上好,早早,我來接你回家。」
#完了,惹到了瘋批怎麼辦?
#等什麼,快跑啊!
#男主有病,物理意義上的有病
#26.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