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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二章 難逃一死

第三卷

1951年9月8日上午,位於東京的東亞國際軍事法庭主會場內人頭攢動,前來圍觀第一場審判的日本民眾數量達到了上萬人,他們有的人能夠坐在內部的觀眾席上,而更多的人則是要坐在法庭建築外的區域,靠巨大的外置屏幕來觀看法庭內的審判實況。

梅汝璈、向哲浚等七位法官凌晨時分便已經來到這裡,今天的審判任務已經排滿,不過受審的幾個戰犯只能算是開胃小菜。坐在公訴人席位上的檢察官幾乎全部來自中國,他們每個人都精神抖擻,躍躍欲試。

法庭的審判席上懸掛著聯合國的徽章以及參與審判的各國國旗,數米高的審判席需要站在受審者席位上的戰犯仰起頭來才能看見。觀眾席位在控辯雙方席位的後面,將整座法庭圍在中間,此時上面坐滿了手持橫幅與標語的群眾,他們的激動心情一點也不亞於法庭的工作人員們。

當一切準備就緒以後,第二次東京審判中首個受審的戰犯是鄉古潔,它是在隨機抽選中成為第一個受審人的。當這位前三菱重工社長穿著囚服,手腳上帶著鐐銬,被兩名擔任法警的解放軍戰士帶入受審人席位上時,法庭周圍的群眾大聲歡呼起來。

坐在主法官席位上的梅汝璈敲了敲法槌,其聲音通過擴音器的放大使得所有人都能聽見,會場中的人們於是安靜下來。

執行完必要的前置程序後,擔任公訴人的檢察官在梅汝璈的指示下,開始宣讀手中的起訴書:

「我們相信,於1946年至1948年間執行的第一次東京審判中,遠東國際法庭的審判過程受到某些個人與國家的惡意干擾,審判人員受到罪犯、企業以及政府組織的賄賂與威脅,被審判人員受到某些組織的蓄意包庇。其結果是,某些在舊日本法西斯戰爭及侵略罪行中起到重要作用的戰爭罪犯得以逃脫審判,甚至繼續掌握日本政權,威脅世界和平。」

「這一顛覆聯合國宗旨、違背各國人民和平意願、以不可告人之陰謀想法背叛各國人民在反對日本法西斯的戰爭中所付出的犧牲之舉,應該受到各國人民的廣泛譴責。作出此舉的主要行為人與負責人,既美國陸軍某已陣亡將領及美國政府某前任領袖應同樣受到國際法庭之調查與審判,但在此不予深究。」

「根據聯合國對舊日本法西斯戰爭及侵略罪行調查部指示,我部已對舊日本法西斯在1894年中日甲午戰爭至1945年二戰結束期間,舊日本皇室、軍隊、企業和政府組織成員所犯下包括但不限於戰爭罪、鼓動戰爭罪、反人類罪等罪行進行詳細調查取證。現已掌握足夠證據,可以對目前已確認的1XX名舊日本戰犯提起公訴。」

「我部懇請東亞國際軍事法庭,根據現有證據及指控,依法作出合理判決,糾正前次審判中的錯誤判決、為在反對舊日本法西斯的抗爭中犧牲的各國人民謀求這份遲來的正義,世界未來之和平、東亞未來之穩定、日本及諸國未來之和諧,均系與本次審判。」

公訴書的前言部分中,除了對日本戰犯的描述以外,還加上了對上一次東京審判中美帝國主義與日本法西斯餘孽狼狽為奸的批判,這使得坐在審判席上的美國法官克拉默冷汗直流,他能感受到現在會場上有無數雙眼睛正盯著自己。而在記者席位上的美國記者們則一言不發地記錄了這份驚人的公訴書的內容,公訴方在這之中堂而皇之地加入了攻擊美國政府的言論,屬於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了。

若是放在以前,美國人是絕對受不了這等羞辱的,尤其是公訴書中明明白白地控訴美國前總統杜魯門和已經陣亡的駐日美軍總司令麥克阿瑟犯有包庇罪。不過他們現在什麼都做不了,無論中國在國際上以何種形式羞辱他們,美國也得默默地受著,更何況中國方面只是簡單地陳述了事實,算不上刻意羞辱。

停頓了一會兒後,公訴人繼續開始宣讀:「現根據既有證據,對本次審判中的第001號犯鄉古潔提出以下罪行的訴訟。據我部調查,被告人鄉古潔在擔任三菱重工社長一職時,與日本軍方合謀,為擴大企業利潤,挑唆並鼓動擴大戰爭、從日本法西斯的侵略戰爭中獲取巨額利潤、其企業在中國、菲律賓、印支半島等地的分屬工廠與原料產地均在極大程度上強迫戰俘、平民進行奴隸勞動,直接導致大量人員因過度勞動、長期虐待與營養不良而死亡。因此,我部認為被告人鄉古潔犯鼓動戰爭罪、戰爭罪、反人類罪、殖民行為罪等有組織罪行;謀殺罪、故意傷害罪、以戰爭行為獲取巨額經濟利益罪等個人罪行,證據確鑿充分,行為行極度惡劣、影響特別嚴重,望法庭依據現有證據,合理作出判決。」

公訴人話音剛落,布置在法庭周圍的大型屏幕上便出現了針對鄉古潔罪行的證據,包括文件、照片、視屏資料等等,另外還有證人證言的錄像資料。這一舉措既是為了節省時間,也能讓法庭上的所有人都更清楚直觀地看到證據。

等到所有證據資料播放展示完畢後,站在被告人席位上的鄉古潔已經臉色慘白,它從未想過自己能被提起如此多罪行的訴訟。鄉古潔作為一個商人,本想著自己沒有任何足以被判處死刑的證據確鑿的罪名,很好奇自己會在法庭上被什麼樣牽強附會的理由判決,但展現在眾人眼中的證據實實在在地能夠坐實公訴人提出的每一項罪名。

圍坐在法庭周圍的觀眾們也能通過更大的屏幕看到那些證據資料,他們紛紛發出驚呼聲,有些人開始對鄉古潔大聲唾罵起來。人們紛紛舉起手中的標語牌和橫幅,高喊著整齊劃一的口號。

「打倒軍國主義份子!處決戰爭罪犯!」

「殺掉它!殺掉它!」

一波又一波的聲浪衝擊下,鄉古潔開始感到雙腿發軟,成百上千人的怒吼形成了可怖的威壓,它四處張望,只看到無論是觀眾席還是其他席位上的人都用憤怒而鄙夷的目光盯著自己。

站在辯護人席位上的歐洲人律師十分尷尬,他本想著自己承接的針對鄉古潔的辯護算是相對輕鬆的,但沒有想到東亞國際軍事法庭會選擇這種類似公審的庭審。在民眾的壓迫下,他的任何反抗都顯得不合時宜。

不過,辯護人還是按照自己的職業素養,向法官提起了發言的要求。梅汝璈同意他的請求,也認為現場氣氛渲染得差不多了,便又敲了敲法槌,讓會場安靜下來。

「辯護人請發言。」

來自英國的律師小心翼翼地站起身來,拿起面前的發言稿,開口說道:「針對檢方指控,我作為辯護人為被告鄉古潔做如下減刑辯護。」

「檢方在起訴書中提到,指控被告人犯戰爭罪、鼓動戰爭罪、反人類罪、殖民行為罪等有組織罪行。對此我認為,被告人在戰爭期間身為軍火企業的社長,並沒有能力直接參与戰爭和殖民行為,也對擴大戰爭沒有決定性影響力。檢方指控有出於私人情感、刻意誇張罪行的嫌疑,被告人實際行為完全符合一個軍工企業的領導者。」

「而在針對鄉古潔提出的個人犯罪項目中,謀殺罪、故意傷害罪等罪行均非其本人的親自作為,更多的是被告人無法控制的基層人員行為。我認為,對這類指控,應該優先指向犯罪的直接行為人。至於以戰爭行為獲取巨額經濟利益罪和殖民行為罪,這都是法庭在本次審判前設立的罪名,我個人懷疑其合法性……」

辯護人在讀自己的辯護詞時小心翼翼地,他發現無論是觀眾還是法庭上的其他人都用一種奇怪的眼光注視著自己,彷彿他是什麼奇珍異獸一樣。在這種無形的壓力之下,他只好精簡一下自己的發言稿,儘快完成自己的本職工作。

不過到最後,沒有人打斷他的發言,梅汝璈在他念完辯護詞之後點了點頭,並示意已經申請發言的公訴人可以行動。

「對辯方之辯護詞與質疑,我有如下看法:」

「首先,我部認為在認定有組織犯罪時,應該遵循參與即犯罪的原則,何況被告人身為舊日本最大的軍工企業之一的社長,完全有足夠的影響力對日本擴大侵略戰爭的決策造成影響。被告人參與殖民行為與戰爭行為雖然為間接方式,但是確實對殖民與戰爭行為作出事實上的助力,應當負擔重要的決策責任。如果相關決策行為不屬於犯罪,那麼任何在戰爭中沒有舉槍殺人者,豈不都可以宣判無罪?」

「其次,我認為辯方對由聯合國認定的國際法院判決依據提出懷疑是極不合理的行為,殖民行為罪與以戰爭行為獲取巨額經濟利益罪均為聯合國相應部門經過諸國協商後認定的,完全適用於本院的宣判。」

公訴人說到這裡,稍稍停頓了一下,目光轉向正坐在自己座位上的辯護人,有些玩味地說道:「這些新式罪名也不僅會用於針對舊日本法西斯戰犯的審判,我們相信這些罪名在將來也會有很多的用武之地。」

此言一出,會場上響起了熱烈的掌聲,觀眾們大聲叫好。而法庭內的歐美國家人員全都面色凝重,他們在聯合國通過殖民行為罪這項罪名的時候就知道中國方面的用意。

很明顯,對於日本這種在20世紀前都沒有什麼殖民行為的國家,本次受審的所有戰犯幾乎都被起訴殖民行為罪,那麼對於歐美那幾個老牌帝國主義殖民國家來說,幾乎每個貴族或者企業家都能被起訴相同的罪名。

辯護人此時非常尷尬,他完全能看得出這場審判的風向,逆流而行說不定會讓自己粉身碎骨。如果早知道這項工作如此麻煩,他寧願不接受那份高額的報酬了。

眼看自己的辯護人似乎在一輪對話後便失去了繼續反抗的興趣,站在被告人席位上的鄉古潔心急如焚,不過它也沒有任何能夠向公訴人反駁的能力。倒不是說法院不讓它發言,是鄉古潔自己想不到任何可以反駁的理由。

經過幾輪簡單的辯護與進一步控訴之後,辯方的辯護理由被公訴人逐一駁回,幾乎沒能佔到任何便宜。會場中的觀眾們每當雙方的一輪辯護結束,便開始高盛喝彩,這使得鄉古潔的臉色越發慘敗,到最後它已經汗如雨下,連站都站不穩了。

最後,辯護人終於沒有任何進一步的辯護理由了,他無奈地表示自己已經沒有發言的意願。而坐在審判席上的七位法官們也都見證了這場一邊倒的勝利,最後的量刑標準也不會有什麼好疑問的。

進入到法官討論量刑的環節之後,向哲浚作為中國代表法官提出了絞刑的建議,這也是戰爭罪最常見的判決結果。而其他六位法官只另外提出了一個無期徒刑、不得離開監獄的建議,最終向哲浚的建議以五票同意的表決結果獲得通過。

「東亞國際軍事法庭現對被告人鄉古潔受到控訴的戰爭罪、鼓動戰爭罪、殖民行為罪等多項罪名進行宣判,本院各法官經過表決,現認定鄉古潔犯有以上所有罪名,數罪併罰,判處絞刑。」

當哆哆嗦嗦的鄉古潔被兩名法警架出法庭之後,全場掌聲雷動,這是第二次東京審判的第一次判決,其意義十分重大。對於關注著這場由中國主導的國際審判的各國領導人來說,針對鄉古潔的死刑判決能夠表現出一個非常明顯的信號,國際法庭即使對這麼一個罪行不明顯、直接犯罪行為較少的企業主也判處極刑,那就意味著之後受到審判的那些罪名明顯、影響惡劣的極惡之徒絕對難逃一死。

而極惡之徒,可不僅僅是日本戰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