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間普通的船艙當中,幾個躺在鐵板床上的日本戰犯緩緩從麻醉狀態中蘇醒過來,它們發現自己被皮帶束縛在鐵板床上,每張鐵板床的兩邊各站著一名負責看守的解放軍戰士。
從牆壁上的圓形舷窗可以看出它們現在處在某條艦船的船艙里,而它們最後的記憶是在那所它們被囚禁數個月時間的監獄的觀察室中,穿著白大褂的醫療人員給他們每個人都打了麻藥。
重光葵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很快就發現了自己現在的處境,它向左右轉頭看去,發現和自己並排躺著的兩個戰犯分別是鄉古潔和星野直樹,它們兩個似乎醒來有一段時間了。
「這是要去哪裡?」重光葵知道它們在某條船上,但是不知道中國方面要將它們轉移到什麼地方去。
站在它兩邊的解放軍戰士沒有說話,板著臉站在那裡。
「你醒啦?我們很快就要被槍斃啦!」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從重光葵的後面傳來,它艱難地抬起頭,看到的是另一名大戰犯畑俊六,這個消瘦的前陸軍大將此時正瘋瘋癲癲地笑著。
「支那人要把我們送回日本呢,他們要在我們的國民面前槍斃我們,把我們的腦袋像西瓜一樣打碎掉!」
「到時候啊,那些叛逆的非國民肯定還要在下面給他們鼓掌呢!哈哈哈!」
重光葵不想理會畑俊六,它因為長時間觀看中國人給它們播放的宣傳視頻而有些神志不清了,整天在自己的囚室裡面喃喃自語。另外,重光葵也還對自己的下場抱有一點點僥倖,在它看來,自己一個純粹的外交官員,跟那些直接指揮軍隊在中國戰場上和中國軍隊廝殺的將領還是很不一樣的,中國方面沒有槍斃它的道理。
除此之外,重光葵也對監獄那裡每天播放的宣傳視頻沒有什麼感覺,它本來就不信什麼武士道,也不信天皇有什麼神聖的地方。它在監獄管理人員對自己進行審訊的時候一直很配合,也沒有像其他一些戰犯那樣瘋瘋癲癲地鬧事,對所有的武警看守人員和我黨幹部都是一副畢恭畢敬的態度。我黨自然也沒有向這伙戰犯透露他們會有什麼下場,因此重光葵和極少數的幾個戰犯還心存僥倖,認為自己所犯的戰爭罪不至於被判處死刑。
「你個傻子別在那裡發癲了,到時候會被槍斃的只有你們幾個當兵的,中國人是講道理的!」重光葵故意用很大的聲音回應畑俊六,它知道站在它們身邊的看守都是懂得日語的。
「講道理?」躺在重光葵右邊的鄉古潔忽然轉過頭來,用一種絕望的眼神看著它,「你還指望共產黨和我們講道理嗎?他們只想要找個理由把我們全部槍斃掉而已,不然的話他們抓我做什麼?」
「你難道覺得自己什麼都沒做嗎?在戰爭時期裡面。」
「我做什麼了?我只是一個管理會社的經理人員而已,從來沒有參與戰爭,但是他們還是把我抓了,這根本就不公平!」
鄉古潔瞪大了眼睛,它語氣很急促,但是身體被皮帶束縛得死死的,根本動不了。作為三菱重工的前社長,鄉古潔在戰爭結束之後和美國人相交甚歡,幾乎沒怎麼被為難就成功避免了針對自己的審判,這也讓它以為自己在戰爭中真的什麼都沒做。
年初解放軍的特種部隊突破它在鄉下的豪宅大門時,鄉古潔還在和自己的家人享用豪華的晚宴,它萬萬沒有想到中國人的眼中的戰犯還能包括自己。被關押到遼寧的地下監獄之後,鄉古潔一開始還很不適應囚禁生活,直到被監獄管理人員關了幾回拘束器之後才安分下來。
在整個關押期間,鄉古潔不止一次向我黨要求要找律師為自己進行辯護,但是它的一切要求都被無視了。多次嘗試無果,外加周邊的其他戰犯給鄉古潔傳染了濃厚的絕望情緒,它便認為中國人此舉只是單純地想要復仇,那它們無論如何也活不成了。
「你不要胡說八道,誰說國際法庭一定會給你判死刑的?你如果心裡沒鬼的話,還用得著怕這種事情嗎?」重光葵繼續說著,同時斜眼瞥向那些解放軍戰士,不過失望地發現戰士們沒有對它的言論產生任何動搖,依舊維持著嚴肅的表情。
「支那人只是想要對我們復仇而已,他們給東京扔了原子彈,現在要把我們和天皇抓起來一起處死,這樣他們就能徹底掌控日本了。」鄉古潔依舊悲觀地說著話,「你真以為他們會認真審判嗎?他們只是打算給我們隨便安一個罪名,然後送到刑場上面罷了!我至今所做的一切都是商業行為,哪有人會把商業行為納入戰爭罪行當中的?」
「別裝傻了,舊陸軍有多有少裝備是從你手中的工廠裡面生產出來的,難道你沒有一點認知嗎?」重光葵搖了搖頭說道,「就算是這樣,你肯定也不會被槍斃的,中國人都是講道理的。」
「那你就等著和天皇陛下一起上刑場吧,我倒想晚一步被處決,看一看你在吃槍子的時候是什麼表情。」
「住口!」躺在重光葵左邊的鯰川義介忽然喊道,「你怎麼敢詛咒天皇陛下!」
「怎麼了,我有什麼不能說的?」鄉古潔隔著中間的重光葵對鯰川義介說道,「鯰川閣下,您這樣的貴族議員,到時候也是要被槍斃的,我勸你還是別管什麼天皇不天皇的了,自己都要沒命了!」
「你這個逆賊!你怎麼敢說出這樣無君無父的話!」鯰川義介憤怒地叫道,它在這群戰犯中屬於相對比較頑固的一類。
「什麼君父呀?你沒看到天皇在中國人的監獄裡面是什麼樣子嗎,就那種磕頭求饒的傢伙也配讓我尊敬嗎?真是個笑話,除了你們這種傻子之外沒人會把什麼天皇當真!」
鯰川義介被氣得渾身顫抖,一時間組織不出語言來痛斥鄉古潔的言論,而在它開口之前,另一個人的聲音從靠近艙壁的地方傳來:「混蛋!支那人給我們看的那個根本就不是天皇陛下,他們只是找了個演員來而已,你這種亂臣賊子說這種話是什麼意思!」
幾個醒過來的戰犯都超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發現躺在那裡的是佐藤賢了,另一個前陸軍中將,最死硬的軍國主義份子之一。它在被關押期間堅決不相信我黨向它們展示的視頻和音頻資料,每天早晚都要和另外幾個死硬分子一起高呼天皇萬歲,對監獄管理人員的態度十分惡劣。
它們幾個死硬派不僅不相信我黨的視頻資料,還認為我黨根本沒有抓到裕仁,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擊潰他們心理防線而假演的騙局而已。
「佐藤中將,我看你也別這麼不知好歹了,到時候大家都是一起死的,何必做得這麼難看呢?」
「我一定要拿武士刀把你的腦袋削下來,否則我有愧武士之名!」
幾名戰犯在他們的鐵板床上用力地掙扎著,但是用於拘束的皮帶使他們完全無法找到施力點。負責看守的戰士們沒有理會它們的爭吵,只要這些人不做出什麼自我傷害的舉動,就沒有必要制止它們的行為。
負責運送這一批戰犯的船隊此時已經接近東京的碼頭了,黃德星坐在這條普通民用船隻的艦橋上面,看著遠處越來越近的陸地。他所處的這間艙室中裝有直連船上各處關押用艙室的監控視頻,能夠清楚地看到並聽到那些逐漸從麻醉狀態中醒來的戰犯們的反應。
「想不到這些小鬼子們現在還有空吵架。」船長站在黃德星的旁邊,探頭探腦地看向監控畫面。
「你聽得懂它們在說什麼?」黃德星有些驚訝,他和這位船長共事的時間不長,不過通過閑聊也知道對方原本是跑國內航線的,沒有必要學習日語。
「聽不懂啊,小鬼子的那種鳥語我哪個聽得懂?不過看樣子也知道肯定是在吵架嘛,你給我說說看它們在吵什麼?」船長笑著表示自己會的日語辭彙很少,只能在某些特定情境下使用,於是向黃德星求助。
「額,比較複雜,它們吵的東西很多。」黃德星搖搖頭說道,他雖然聽得懂日語,不過描述不了監控畫面里的那處大戲。
「那也沒事,你就告訴我,我們這趟把這群小鬼子運過來,之後應該是要全都槍斃對吧?」
「這我就不知道了,到時候就看法庭怎麼判,你有興趣的話看直播不就好了,政府都承諾了一定會直播全過程的。」
「行吧,你們工作要保密,我就不多問,到時候等著看好消息。」
閑聊沒持續多久,他們乘坐的船隻就已經進入到了碼頭的停泊區,幾條拖船靠攏過來,幫助他們穩穩地停靠在碼頭邊上。從船舷和艦橋上都可以看到,此時的碼頭上人山人海,而且有很多人舉著橫幅和標語牌。
從船上遠遠地看過去,可以發現那些標語上寫的字:「打到軍國主義餘孽!」、「審判日本民族的罪人!」、「必須讓軍國主義者永無翻身之日!」
「看來日本共產黨幹得還行。」黃德星站在舷窗邊打量著下面那些日本民眾,他們中有些人還舉著五星紅旗和新日本國旗,這樣一幕在他看來有些奇怪,但並不荒誕。
而在關押戰犯的船艙裡面,負責看守的戰士們開始解開戰犯們的拘束裝置,並將它們一個一個地押送出艙室,向甲板上走去。走在前面的重光葵很快就聽到了從遠處傳來的人群的呼喊聲,那一瞬間它還以為是日本民眾在歡迎它們的到來。
不過當它終於走到甲板上,走到舷梯邊後,它發現自己大錯特錯了。
碼頭上的日本民眾在看到重光葵的那一瞬間安靜了一下,隨後在某個人的領導之下,眾人齊聲高呼:「打倒戰爭販子重光葵!打倒軍國主義外交!」
無數人的怒目而視,一波比一波猛烈的聲浪使得重光葵一下子變得雙腿癱軟,它幾年前登上密蘇里號戰列艦,簽訂投降書的時候都沒有這樣的感覺。架著它雙手的兩名戰士將重光葵帶下舷梯,站在地面上的日本民眾一下子騷動起來,他們高呼口號並高舉雙手,似乎想要衝過來當場把重光葵給撕了。
好在新日本警察早有準備,已經用人牆將人群和押送通道隔離開來,可以看到他們非常賣力地阻擋群情激奮的日本民眾。
第二個被押出甲板的戰犯是佐藤賢了,它在走出甲板之前一直試圖攻擊把它架住的兩名戰士,甚至想要咬人,但是剛剛從麻醉狀態醒過來的它們沒有什麼力氣,被戰士們很輕鬆地制服了。
當佐藤賢了看到碼頭上烏泱泱的日本民眾時,它本來還想表現出自己的武士丰度,想要昂首挺胸地走過押送通道。但是它踏上地面之後,周圍圍觀的日本群眾瘋狂地叫喊著:「你早該去死了,惡魔!」「和你們的天皇一起下地獄去吧!」「混蛋的軍國主義者,你們不得好死!」
所有人都在用最惡毒的語氣唾罵這些戰犯,這使得佐藤賢了的氣勢一下子就被澆滅了,當它走過押送通道的時候,周圍的日本民眾甚至差點衝破警察的人牆,讓負責護衛的解放軍戰士們還小小地緊張了一下。
有些人甚至在通道兩側舉著被塗鴉了的裕仁肖像,並踐踏和焚燒旭日旗,這一切舉動都讓佐藤賢了這個死硬分子無比憤怒,但是它什麼都做不了。僅僅在十幾年之前,它還可以以英雄的身份登上日本的國土,受到無數狂熱民眾的歡迎,但現在迎接它的只有唾棄和鄙夷。
很快,所有本批次的戰犯從運輸船上被轉移到囚車裡面,它們將被送到東京的臨時看守所,並很快受到東亞國際軍事法庭的審判,最後的日子已然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