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又是搞的什麼鬼?」
摩西達揚站在吉普車的后座上,手上拿一副望遠鏡,和身邊的幾個助手一起往遠處的地平線看去。
映入他們視線的,是一座在廣袤沙漠上略顯突兀的小山包,高度大概只有個二三十米的樣子。高地的表面和四周都有被轟炸過的跡象,上面有幾處明亮的火光和高聳的黑色煙柱。
而在高地底下,在以色列裝甲師行軍要用到的一條重要道路上,此時正有十幾輛坦克和軍車冒著熊熊大火,上百具以色列士兵的屍體橫躺在道路兩邊。
不消說,那座小高地是一處埃及軍隊的防禦據點,而以色列裝甲師正是被上面的守軍擋住了。
「你們竟然用了大半個小時還沒有打通這裡!?」摩西達揚放下手中的望遠鏡,向身邊的一個團長大聲質問,「他們的表面陣地都被炸爛了,而且你們的手上有充足的重火力!另外,那些坦克是怎麼回事,怎麼被擊毀了?」
一直跟著前線部隊的指揮官摩西達揚在不久之前收到了前線部隊的消息,他們報告說有一處埃及軍隊的防禦據點表現得非常頑強,坦克部隊沒能衝破他們對道路的封鎖,而且還在於敵方的交戰中損失了一個坦克連。
命令人帶他來到這裡後,摩西達揚立刻從自己的記憶中找出了這處防禦據點的信息,由於是一座位於交通節點旁邊的天然高地,埃及在兩年多前佔領加沙地帶後將那座高地修建成有一個步兵團把守的防禦據點。根據以色列戰前的偵察顯示,駐紮在這裡的埃及軍隊和其他阿拉伯士兵差不多,弔兒郎當地沒什麼戰鬥力。因此當他知道前線部隊竟然被攔住的時候,怒氣沖沖的同時又有些害怕,畢竟空中部隊的遭遇已經證明今天的行動不會一帆風順了。
「報告長官,我們在您抵達之前已經對高地上的敵人組織了兩次進攻,但他們似乎挖掘了地下工事,而且手中持有我們沒見過的反坦克武器。」灰頭土臉的團長向摩西達揚說道,「我們原以為空軍和炮兵已經清空了他們的陣地,但是並非如此,我是到坦克部隊踩到地雷之後才發現敵人還躲在他們的據點裡面的。」
這番話就讓摩西達揚有些驚訝了,畢竟他們此前遇到的埃及軍隊不說埋雷了,連一個組織起連級有效抵抗的都沒有,要麼是投降要麼是各自為戰然後被以色列坦克部隊輕鬆消滅,大多數士兵連戰壕掩體都沒進去。空軍的攻擊機和戰鬥機也有對加沙地帶內的埃及軍隊進行高強度的轟炸,按理說他們現在連高層指揮都組建不起來了才對。
「沒見過的反坦克武器,什麼樣子的?」
「不清楚,根據倖存士兵的彙報,他們看到一些飛行得很慢的,像是炮彈一樣的東西從高地上飛過來,砸到坦克之後就會發生爆炸。那些炮彈也好像是火箭彈,在發射的時候可以看到火光。」
聽了這位團長的描述之後,摩西達揚自然想起了美國人之前跟他描述過的一種未來反坦克武器,也就是單兵反坦克導彈。目前來說可以確定中國人的未來軍隊和蘇聯紅軍都會裝備這類武器,但如果真的出現在加沙地帶的一處埃及軍隊陣地上,那問題可就大了。
「那他們的步兵呢?坦克沖不上去難道你們就攻不下來了?那只是一座小高地,上面的人只是一群沒有戰鬥力的散兵游勇!」摩西達揚繼續問道。
「報告長官,上面的那些埃及人和我們之前遇到的不一樣,他們確實不是很會作戰,但意志力非常頑強,我們在前兩次進攻中都有衝上高地,但是被從地下坑道裡面鑽出來的埃及人擊退了。他們懂得躲在坑道裡面防禦炮擊,我們可能需要跟多兵力將他們一次性拿下!」以軍團長大聲回應道。
「算了,現在還來得及,你們和後續部隊一同對敵人展開進攻,務必在接下來的一小時之內突破這裡,我們離地中海海岸只有不到二十公里的距離了,前面的那條道路也是埃及人對加沙地帶的主要補給線之一,不能出什麼差錯!」摩西達揚雖然有些擔心,不過還是下令繼續進攻。
在他看來,前面的埃及軍隊陣地固然可疑,不過想要攔住他的美械裝甲師還是不夠的,剛才前線部隊沖得太快導致支援沒跟上,態度又有些情敵,遭遇挫折不算是很出乎意料。而現在他們必須爭分奪秒地發動進攻,無論如何都要儘快佔領高地切斷敵人的補給線路。
之後的事情可以再詳細調查,現在如果停下腳步的話可能會讓整場軍事行動功虧一簣。
於是,以色列進攻部隊再次集結了起來,並按照摩西達揚的命令,調來師屬炮兵團向遠處那個不足半平方公里的高地進行密集的射擊。震耳欲聾的炮聲再次響起,炮彈落在遠處的陣地上炸開了一個個明亮的火球,高高騰起的煙塵遮蔽了初升的太陽。
而在遠處的那個高地上,埃及軍隊的士兵們正躲在地下坑道裡面,他們每個人都是灰頭土臉的,土黃色的軍服上沾滿了黑色的煙灰和血漬。坑道隨著每一聲爆炸而晃動著,頂部不時落下一些泥土來,沒人能確保這些坑道不會在下一秒被炸塌,埋葬此時躲在裡面的所有人。
這些其貌不揚的埃及士兵在過去的一個多小時里擋里住了以色列裝甲部隊的兩次進攻,並在大規模的炮擊和空襲下沒有崩潰。讓他們和埃及其他部隊產生這種區別的原因其實也並不複雜,因為有一個身份特殊的人在一個月前來到了這裡。
「我的兄弟們,等一下以色列軍隊就又要攻上來了,這一次進攻會更加猛烈。」
納賽爾彎著腰在坑道裡面行走著,一邊走一邊看著過道兩邊坐在地上休息的埃及士兵們,而士兵們在他走過的時候都抬起頭來向他看著,眼神中充滿了堅毅。
「等一下反坦克小組跟我到最前線去,傷兵不準到坑道外面戰鬥,機槍班隨時注意換地方,不要像剛才那樣被敵人的炮彈打中了!」
他向坑道中的士兵們打氣,並布置等一下戰鬥時的細節,自己的身後也背著一枝普通的步槍。如果從外表上看來,此時穿著普通士兵制服的納賽爾就是一個平平無奇的步槍兵而已,連軍官都不是。不過在場的埃及士兵和軍官都聽從他的指令,沒有人提出疑問。
在幾個月前的刺殺事件之後,納賽爾和自由軍官組織便蟄伏起來,秘密而又迅速地發展他們的組織,並從蘇聯和中國手上獲得了一些經驗和物資。英國殖民政府和英軍發現了不對勁的情況後,在埃及境內對他們進行大肆搜捕,這讓當時藏在軍隊基層做工作的納賽爾警惕起來。
經過幾次冒險之後,納賽爾和另外幾個被追得很緊的同伴認為,應該找個英國人不怎麼管的地方秘密發展屬於自己的隊伍。他們的目光很快就放到了加沙地帶這裡,部署在這片地區的埃及軍隊很少受到國內的管轄,而且本來就受到自由軍官組織的影響。雖然說此時的法魯克王朝軍隊內部遍地都是反抗份子,但基本的安全還是要保證的。
再加上對以色列擴軍備戰的擔憂,納賽爾在六月份的時候來到了這處名義上部署了一個步兵團,實際上只有一個半步兵營編製的防禦據點。他剛剛到的時候震驚於這些埃及士兵的狀態,他們懶散又毫無警惕,一點也不像是駐守戰略要地的樣子。不過這些士兵們在見到納賽爾的時候都很震驚,納賽爾是巴勒斯坦戰爭中的英雄,在埃及士兵中一直享有很高的威望,因此他們都願意聽從秘密來到這裡的納賽爾的指令。
納賽爾理清情況後就開始著手發展這支部隊,他從蘇聯情報人員手中搞到了不少特殊小冊子,在鼓動大多為貧民出身的埃及士兵時很有效果。僅僅一個月時間過後,雖然人數不滿一個團、武器裝備也有缺編,但這支上千人的部隊總算是有點軍隊的樣子了,納賽爾的工作獲得了很好的成效。
他們在之後又通過自由軍官組織和蘇聯的聯絡,搞到了一些簡單的武器裝備,並開始加固這處防禦據點的工事,準備迎接以色列軍隊可能的進攻。在那些簡單的武器裝備中,就包括了中國方面友情贈送的「AT1」反坦克導彈,一種成本低廉、操作方式及其簡單、威力巨大但射程較短又不抗干擾的外貿反坦克導彈。考慮到埃及軍隊也遇不上裝了干擾裝置的坦克,士兵的水準也無法操作遠程指導,AT1的缺點就體現不出來了。
除此以外,自由軍官組織也從蘇聯的渠道獲得了以色列發動進攻的可能時間點,使得納賽爾能命令這支部隊的士兵提前做好準備。
當以色列軍隊真的發動進攻之後,埃及士兵們便沒有因為突然襲擊而變得慌亂,而是有條不紊地按照先前的練習躲避轟炸並抗擊敵人的進攻。他們在以色列車隊即將開過高地的時候發射了反坦克導彈,一次性擊毀了十幾輛坦克和軍車,措手不及的以軍士兵們在機槍和迫擊炮的打擊下,丟下上百具屍體後落荒而逃。
隨後的第二次進攻中,以色列前線部隊用坦克炮向高地上的埃及軍隊陣地進行轟擊,同時步兵們在裝甲車的掩護下試圖衝上高地。但他們依舊被神出鬼沒的反坦克小組打得暈頭轉向,衝進陣地塹壕的以軍士兵們也被英勇作戰的埃及士兵打退了出去。以色列的官兵都在戰鬥中發現,這伙埃及軍隊和以前遇到的很不一樣,大多數埃及士兵都願意英勇作戰,但是他們軍官的指揮水平非常糟糕,總是亂打一氣,造成大量的傷亡。但是這處陣地上的埃及守軍進退有序,還能組織小隊兵力到前面的壕溝偷襲以軍的坦克,這可不是他們該有的水平。
一段時間的密集炮擊之後,轟隆隆的爆炸聲總算停了下來,納賽爾告訴身邊的士兵們暫時不要動。而在五分鐘之後,炮擊果然重新開始。埃及的官兵其實已經學習到了這一經驗,也就是間歇炮擊的戰術。
最終,第二輪炮擊也停止了,納賽爾親自走到洞口,看到數十輛以軍的坦克同時向他們發起了衝鋒,便向身後的士兵們喊道:「好了,兄弟們,和我一起上吧!」
「好!我們要狠狠地殺掉那些猶太人!」
「像上兩次一樣!」
士兵們的士氣很高,跟著納賽爾走出坑道,並回到被炸得坑坑窪窪的戰壕掩體當中。
而在戰場的另一邊,一名以色列坦克連長正坐在一輛巴頓坦克的車長座位上,透過狹小的觀察鏡緊張地注視著一公里外的那處高地。他們剛才目睹了炮兵的射擊,那樣的兇猛火力能把任何敵人撕成碎片。
「各車注意,後方等一下就會釋放煙幕為我們的進攻作掩護,不要隨意使用機槍,那會暴露我們的位置!」連長用通訊器向其他幾輛坦克的車長提醒,並收到了異口同聲的答覆。
「我們可能遭遇敵人的先進反坦克武器,如果看到山上有類似火箭彈的東西飛過來,記住提醒其他人,然後釋放煙霧並撤退!」
坦克和步兵們在煙霧的掩護下向前方的高地迅速地推進過去,同時後方炮兵的轟擊以較低的頻率持續著。以軍的坦克手們提心弔膽地看著路邊那些燃燒中的坦克殘骸,小心翼翼地駕駛著坦克。
當他們推進到高地腳下後,以軍坦克連長發現他們已經超過了此前坦克部隊進攻最遠的距離,而且還沒有受到守軍的射擊。
敵人可能是彈藥不足了?
然而,這一想法還未消散的時候,高地上亮起幾處火光,火箭彈和導彈一同飛向以軍的坦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