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色列當地時間1951年8月16日夜晚,一封緊急電報被送到了正在緊鑼密鼓準備後天凌晨的進攻計畫的以色列高級軍官手中,發出這份電報的人是「上帝之鞭」軍事行動的總指揮官伊扎克·拉賓。而收到了電報的以色列將領們全都大吃一驚,這份臨時命令的內容非常短,但是能夠打亂他們現在的一切任務。
「……考慮到情報泄露的可能性,各部門提前24小時,於8月17日凌晨6時展開全面進攻計畫……」
拉賓作為總指揮官在行動即將開始的前夕緊急變更作戰時間,並不是沒有考慮到這一命令會打亂底下部隊的計畫,但他的直覺告訴他如果這個美國人策划了數個月時間的作戰計畫按照原本的時間展開,他們一定會遇到意想不到的麻煩。在自己的辦公室中權衡利弊很長時間後,拉賓決定繞過美軍參謀部和監軍,直接向自己的部隊下達提前開始進攻的命令。
負責本次作戰的部隊大多已經進行了長時間的戰備,最基層的士兵們原本就不知道正式開戰的時間,拉賓因此認為提前24小時發動進攻並不會導致整個作戰陷入混亂。當然了,提前開始進攻會不會造成什麼負面效果,能不能真的避免被敵人設下陷阱直接攔截,這些事情拉賓一概不知道。
「長官,這會不會過於冒險了?我們雖然做好了準備工作,但是大多數指揮官並沒有做好這樣的心理準備。」收到拉賓的命令之後,立刻有身處司令部的部隊指揮官跑到拉賓的辦公室詢問。
「這本來就是一場冒險至極的作戰,如果我們按部就班的話反而會冒著更大的風險。」拉賓斬釘截鐵地回應了所有對他的決定提出質疑的手下,包括聽說了消息的美國人。
震驚歸震驚,接受拉賓命令的以色列將軍們還是體現出了他們的專業素養,立刻開始發動部隊準備進行轉移。分別負責兩個地面進攻方向的兩個新銳裝甲師,此時都在距離原定出作戰出發地幾十公里的地方,他們需要在幾個小時內到達預定陣地,並在炮兵掩護下展開進攻。
士兵們在熟睡中被警鈴叫醒,在半夢半醒的狀態中接到了令他們感到驚訝的進攻命令。已經為此準備了兩個多月時間的他們沒有多少抱怨,立刻服從軍官的指示發動卡車和坦克,在夜色的掩護下向戰場開進,他們早就已經訓練過在夜間搞機械化行軍的項目。
以色列境內的各處空軍基地一時間變得燈火通明,機師和地勤人員匆匆忙忙地打開彈藥庫房,將裡面早已準備好的炸彈和火箭彈拖出來。一架架戰鬥機和轟炸機在拖車的幫助下從機庫中緩緩滑出,揉著眼睛的飛行員們在咖啡房前面排隊領取提神飲料,各中隊的隊長在戰情室裡面向隊員們講解他們也是剛剛拿到手的作戰任務。
「我們起飛之後,各機之間要以密集編隊進行飛行,在抵達作戰空域並開始作戰之前嚴禁打開電台。」中隊長們拿著上級下發的文件向手下們講解作戰時的注意點,「我們要像平時那樣,使用機翼和機尾上的通信頻閃燈進行交流,具體的信號我相信你們都已經背下來了。要時刻注意自己編隊的長機,如果錯過了燈光信號就發出請求重複的信號。」
「那麼長官,我們在完成任務之後是否就可以打開無線電通訊,或者在遭遇敵人戰鬥機攔截的時候。我們沒辦法在沒有可靠交流的情況下和敵人打空戰,做機動動作的時候沒法注意友軍的燈光信號……」
「你們開的都是最新銳的噴氣式戰鬥機,只要乖乖按照我們之前的訓練來做,敵人的螺旋槳飛機是不可能在空戰中戰勝你們的。」中隊長語帶不屑地說道,他在之前的戰爭中駕駛BF109戰鬥機單打獨鬥地擊落過兩架阿拉伯聯軍的戰鬥機,對此非常自豪。「另外,隨時注意你們飛機上的那個雷達告警裝置,任何人的雷達告警裝置發出警告後,可以無視無線電靜默的規定,立刻向自己的隊友和長機發出警告,我們將立刻停止作戰行動,明白沒有?」
「明白了!」飛行員們異口同聲地回答道。
另一邊,在早些時間就已經部署到位的炮兵部隊將牽引式榴彈炮移動到了預設掩體當中,開始向遠方的敵軍陣地進行瞄準。
拉賓很欣慰地看到,自己率領的這支部隊在面對今晚的緊急情況時表現得非常優秀,他在16日晚上十一時發布了緊急命令,在17日凌晨四點的時候,絕大多數必要的進攻部隊已經抵達了他們的出擊陣位。再過兩個小時,數萬以色列軍隊就將發起一次突然襲擊,從空中和地面同時摧毀阿拉伯人的抵抗。
「你們的指揮官真是有些莽撞,提前24小時發動進攻,他以為他的直覺很可靠嗎?」
「我作為下屬,只需要服從長官的命令就好了,而且我認為提前發動進攻沒有什麼不妥。」
美軍觀察員崔格特將軍和負責加沙加地帶地面進攻的摩西達揚共同坐在一輛顛簸無比的吉普車中,隨著正在進行轉移的裝甲師指揮部一同移動。崔格特在以色列軍隊突然調動之前沒有收到任何消息,在睡夢中突然被自己的副官叫醒,得知了拉賓突然改變計畫的事情。作為這場作戰行動的幕後主謀,美國參謀們對以色列軍隊獨走的行為自然是驚訝又憤怒,不過他們也沒什麼好反駁的,畢竟以色列軍隊在他們反應過來時已經開始調動了。
崔格特作為美國陸軍的一名觀察員,負責在以色列的這個新銳裝甲師中觀察他們的作戰效果,因此要緊隨摩西達揚和他的指揮部。在昏昏沉沉的狀態中得知這樣的情況讓崔格特懊惱不已,和摩西達揚一同坐上吉普車之後就開始抱怨拉賓的魯莽計畫。
而負責前線指揮的摩西達揚則對司令官的命令抱有截然不同的態度,他很贊同這種出其不意的作戰方式,無論是對敵人還是對自己人。現在歐美陣營的無線電傳輸一直暴露在敵人監聽的風險下,歐洲各國更是經常流出機密情報,因此按照預定計畫執行行動的風險比臨時改變計畫要高得多。
「希望你們的空軍能在這種情況下找准目標,另外你們地面部隊的進攻也會很麻煩的,這可是夜間作戰。」崔格特開始擔心起以色列軍隊的應變能力。
「你放心好了,我們訓練兩個多月的時間不就是為了今天這樣的作戰嗎?」摩西達揚倒是表現得很自信,他的部隊在行軍過程中沒出什麼岔子,在很短的時間內就做好了出擊準備。這些都是前幾個月嚴酷訓練帶來的效果,不枉他們在炎熱的沙漠里摸爬滾打。
「你們應該有記得無線電靜默吧,不然的話突襲的效果就全都消失了。」
「當然,你也不用擔心這個,我們的各級指揮部和預設備用指揮部都是按照你們的要求用電報線和電話線連接,部隊行軍的時候也禁止使用電台。」
「行吧,我還是很討厭這種原始的作戰方式。」
「不然能怎麼樣,至少等我們的進攻正式開始之後,前線部隊就能用無線電進行相互聯絡了。」摩西達揚對崔格特的擔憂不那麼買賬,這個美國將軍總是很高傲,搞得像他們猶太人不懂得怎麼打仗一樣。
發生在兩年多前的第一次中東戰爭,猶太人軍隊可是表現得非常勇猛,摩西達揚本人也是在那場戰爭中被發掘出了出色的指揮能力。現在的以色列陸軍大多是經歷過上一場戰爭的老兵,而且有充分的訓練經歷和良好的作戰意志。
反觀現在的美軍,他們在朝鮮半島被殲滅了大半的陸軍、海軍陸戰隊精銳以及大量的艦船之後,新招募的士兵還沒有經過充分的訓練,連在中美洲地區對付游擊隊都打得不怎麼順利。摩西達揚覺得美國人實在是沒什麼資格對他們的作戰計畫指手畫腳,要不是礙於美國方面提供了以色列絕大部分的裝備和補給,他們才不會接受美軍參謀部的作戰計畫呢。
很快,以色列各個進攻方向的兵團指揮官在規定時間內抵達了自己的前線指揮部,建立起了前線指揮系統。
東方的天邊剛剛出現一抹淡藍的顏色,廣袤的平原還處於沉睡當中。
凌晨五點,以色列所有作戰部隊都做好了完全的出擊準備。被派出去的偵察兵向後方彙報,敵人的陣地上毫無動靜,阿拉伯人似乎對他們即將發起的進攻沒有任何準備。坐鎮總司令部的拉賓在接收到前線的信息之後,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一些,他臨時改變的作戰計畫應該是起到了一些效果,到目前為止沒有任何意外發生。
十五分鐘後,以色列各空軍基地的飛行員們得到了出擊命令,紛紛登上已經預先熱車的飛機,地勤人員將炸彈和火箭彈裝上引信,並安裝到戰機的掛架上去。
噴氣式戰鬥機中隊首先出發,他們的任務是為後續的轟炸機和攻擊機中隊探路,避免敵人預先起飛戰鬥機進行攔截。攻擊機中隊將襲擊擺在地面進攻部隊面前的幾個埃及和約旦軍隊的要塞、防線,配合地面的炮兵一同削弱阿拉伯人的抵抗能力,讓地面部隊能夠以最快的速度進行推進。而最後起飛的轟炸機中隊將飛向沙烏地阿拉伯以及西奈半島等地,他們的目標是轟炸沙特的重要城市、油田設施以及埃及在西奈半島上的交通路線。
由於禁止使用無線電通訊,機群不能依靠地面雷達的引導來校正它們的航向,只能在太陽升起後依靠地面識別物修訂航向,基本上是二戰前期的導航水平,而且還加上了光線不足的環境劣勢。因此以色列對第一波空襲的指望不大,能夠摧毀一半的預設目標就算是成功了。
「麻煩的鬼東西。」一名攻擊機的小隊隊長在升空之後一邊喃喃自語一邊操作臨時在機艙裡面加裝的燈光通訊裝置,飛機上的高亮信號燈能以不同的閃爍組合為身後的僚機提供信息,不過代價是飛行員不得不在飛行的時候分心操作控制台。
「注意……觀察……地面……注意……雷達告警。」後面的僚機飛行員看到長機的燈光信號後也一個詞一個詞地讀一遍,這種通訊形式的效率實在很低。
以色列空軍的飛行員們按照預定的航線向目標地區飛行,他們當中的一些編隊只需要飛很短的一段距離就能抵達目的地,不過大多數轟炸機需要飛行的航程很長。
在接近上午六點時,一支轟炸機編隊飛過了加沙地帶的上空,飛行員們從淡淡的雲層下看到,一陣陣閃亮的火光突然出現在以色列的領土上,那是炮兵部隊正在開火的景象。從空中還可以看到,遠處的埃及軍隊的陣地上開始接連爆炸,黑色的硝煙緩緩升起。
飛行員們沒時間欣賞地面上的景象,他們還有更重要的任務去做。飛過戰區之後,他們就進入了西奈半島的上空,而不順利的事情也就發生在這一時候。
「該死的,迷路了。」
荒涼廣闊的西奈半島讓這支轟炸機編隊偏離了航向,帶隊的長機飛行員沒能看到他們所需要的地標。
不得已之下,長機飛行員用燈光信號向身後的機群通報,能找到的任何道路或者村莊丟下炸彈,他們得返航重新裝彈,今天沒有時間慢慢巡航來搜找目標。
然而,長機飛行員還沒能按完操作台上的按鈕時,一直沉寂著的雷達告警裝置和無線電通訊同時發出了尖銳的響聲。
「XX編隊!立刻降低高度並返航!重複,XX編隊,立刻降低高度到五百米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