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6月中旬,莫斯科進入了一年中相對溫暖宜人的時期,東歐各國的領導人紛紛響應聯共的邀請,派出了自家的代表團接連來到這座蘇聯首都城市。他們匯聚到這裡,主要是討論由中蘇兩國領導人在幾個月之前共同討論而得出的「社會主義國家合作組織」的設想,這將是社會主義陣營內部的一次巨大變革,各國都十分重視本次的莫斯科會議。
周總理和中國代表團乘坐的列車經過幾天時間的旅程後,在會議開始前四天抵達了莫斯科的火車站,他們受到了聯共方面的熱烈歡迎,蘇聯外交部長莫洛托夫親自到站迎接。
「周恩來同志,歡迎你們。」
「好久不見。」
兩位外交部長親切地打了招呼,隨行的蘇聯幹部們和中國代表團的成員中也多有熟人,歡迎儀式很快熱鬧起來。
此時是凌晨,太陽還未升起,為了不影響到車站在白天的運作,雙方人員簡短地寒暄後便坐上蘇聯提供的汽車,開往為各國代表團準備好的休息地點。
一路上,周總理髮現莫斯科的大街小巷和他上一次來的時候已經有了一些區別,沿途路邊的建築和宣傳欄上都有表達中蘇友好的宣傳標語和宣傳畫,偶爾聽到的廣播中還有一些從中國搞到的音樂。街邊的一些行人穿著新潮的中國產服裝,馬路上也開過幾輛之前作為禮物送給蘇聯的國產汽車。聯共用了極高的禮遇對待中國代表團,要知道周總理和主席上次來的時候蘇聯方面雖然也搞了歡迎,但態度是不冷不熱的。
中蘇友好同盟協定的效果立竿見影,蘇聯接受了中國的好意,自然要好好地表現才行。
雖然本次大會在莫斯科召開,但是大多數人都看得出來這場莫斯科會議的主角將是中國,會議中將要討論的重點話題,無論是如何應對以美國為首的帝國主義,還是如何改變社會主義陣營內部的結構,新中國都有著舉足輕重的話語權。
「我們在情報戰線上的合作非常成功,現在帝國主義內部亂成一片,美國和他們的北約盟友之間出現了裂痕。真是想像不到,他們竟然在我們召開大會的前夕為我們貢獻了這樣的大禮。」
「嗯,情報戰線的同志們立了大功,帝國主義內部的分裂會讓我們的團結更加耀眼。」
周總理和莫洛托夫同乘一輛汽車,他們在路上開始聊起最近發生在北約內部的種種事件。兩國通過義大利內部的情報網路得知並參與了義大利民眾針對美軍基地的抗議,此事如同預料中的一樣,極大地影響了北約內部的互信,本來就不是鐵板一塊的北約,現在幾近解體。
「如果一切順利的話,我們最少也能看到義大利退出北約,美軍在地中海的實力會大大削弱。就是不知道美國人會如何應對這樣的事件,他們對歐洲人其實還有不少底牌可以用,遠遠談不上山窮水盡了。」
「我們內部的討論認為,現在美國最可能採取的舉措,就是轉移這種矛盾。他們惹怒了歐洲的人民,那麼他們只要聯合這些國家的軍隊或者資源,在歐洲人比較關心的戰略地點弄一個大事件,解決掉現在歐洲面臨的另一個大麻煩,就能化解這一次的危機了。北約說到底也是有反對我們這個最基本的共同利益作為根基,像這次的生物武器事件他們並沒有露餡,只要把當地人民的注意力轉移到另一件事情上,還是有很大的可能性掩蓋過去的。」
「哦?你們的意思是中東問題?」
「沒錯,我們剛剛和伊朗、沙烏地阿拉伯這兩個最大的產油國家簽訂合作意向書,之後將會全盤收購當地產出的所有原油,這一釜底抽薪之舉將直接導致歐洲資本主義國家的經濟崩潰。但事實上我們與中東國家的合作並不那麼的牢固,我們是用利益來引誘中東各國,接下來必須向他們證明我們維護中東地區和平穩定的決心和能力才行。」
「確實,我們針對美國人『上帝之鞭』計畫的調查也已經證實他們計畫讓以色列作為槍手,威懾中東的產油國家。如果我們不能制止以色列給中東國家造成重大損失的話,大概阿拉伯人將不得不考慮再次騎牆觀望了……」
兩國領導層對最近的歐洲局勢都非常的關注,畢竟這次美國人的掩蓋工作其實做得很不錯,事件發生之後中蘇情報部門確實從美國軍方的內部通信裡面找到了蛛絲馬跡,能夠證實美國人有在歐洲大規模部署生物武器的計畫,但依舊沒找到任何拿得上檯面的證據。一方面「回形針二號」並沒有進入實戰部署階段,無論是生物戰劑還是核武器都沒有被真正送到歐洲大陸上,另一方面是美軍內部執行了新的保密手段,寧可降低通訊的效率也要保證秘密文件不通過無線電台傳輸。
歐洲各國,尤其是在義大利境內爆發的騷亂很大程度上激化了美國軍方和歐洲人民之間的矛盾,事實上起到了分化美歐各國的作用,雖然沒有直接讓北約解體,但某種程度上也埋下了一根導火索。現在美國政府急著拉上歐洲各國去中東搞事,那麼社會主義陣營就有必要對他們進行迎頭痛擊,讓美國和歐洲人民之間的矛盾無法被忽視。
一路暢聊後,兩國人員乘坐的車隊終於抵達了蘇聯方面提供的暫住地,而這座為迎接外賓修建的酒店內部已經由中國的建築隊進行了現代化改裝。各國的代表團來到莫斯科之後,都驚訝於外賓館的嶄新裝潢和其內部從未見過的智能設備。
當天晚上,斯大林親自出席了為歡迎各國代表團隊舉辦的國宴,並發表了熱情洋溢的講話。不過周總理在晚宴中成為了最受關注的人,各國的大使和外交部長紛紛過來和他寒暄,並打聽一下過幾天中國代表團在大會上打算怎麼發言。
「唉,大家都是同志,我們聚集到莫斯科來,是為了爭取各國、各黨之間的團結,我一個人的發言無足輕重,大家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我周恩來的會議發言不是什麼指導思想,各位同志大可不必如此在意。」周總理微笑著對前來探問的各國代表如此說道,他彬彬有禮的態度和溫和的神情讓所有圍在身邊的人都能自然地感受到這番話中包含的真誠。
東歐諸國的代表在來到莫斯科之前,只當這次會議是中蘇兩國宣布對陣營內部權力分配的通告會,他們長期作為聯共的附屬組織,及時有什麼想法和不滿也不敢提敢出來。即使聯共在邀請他們參會的時候就已經請各國代表團廣泛地收集各國人民的意見,以便在大會上進行討論,但實際做出行動的國家並沒有幾個。
至於跟隨中國前來的日本共產黨、新改名的朝鮮共產黨和越共等組織的代表團,則已經做好了相應的準備。我黨已經事先提醒他們這件事,而且我黨在幫助朝、日、越各國的兄弟黨時表現出的態度也讓他們多少能意識到他們不是一個代管機構,而是要代表各國人民的意見的。
在晚宴結束之後,周總理被斯大林邀請到他的會客室,一起商談關於過兩天要召開的會議的事情。
「周恩來同志,今晚的時候,莫洛托夫同志與我都發現了一個不小的問題,」斯大林在會客室的沙發上正坐著,周總理坐在他的旁邊,兩人面前的桌子上擺著紅茶和小點心,「儘管我對過去的管理方式作出了檢討,但是,他們好像還在害怕。」
「這需要時間來化解,斯大林同志,畢竟我們都知道,口頭上的宣言沒有多大的效果,當您用實際行動給出了證明,這些國家的同志們才能真正相信。」周總理說道。
蘇聯在二戰結束後這幾年中對東歐各國的態度令他們的印象非常深刻,所以聯共發布的有關加強東歐各國共產黨執政獨立性的宣言並沒有起到應有的作用。當然了,即使在蘇聯國內,斯大林強人政治的風格所造成的影響也沒有減弱多少,特別是今年年初的那次小規模政治清洗之後。
中蘇兩國合力召開莫斯科會議,為的是通過暢所欲言的對話來消除社會主義陣營內部的各種矛盾,避免在之後的相處中導致各國之間的裂痕隨時間而增大。如果東歐各國在會議上不敢說話、在他們的國內又壓制言論,那麼這場大會就會失去意義。我黨對消除社會主義陣營內部矛盾的重要性有非常深刻的認知,而聯共內部對此的分歧也有斯大林來處理,兩個最主要的社會主義國家想要聽取意見、想要公平友好,但是東歐各國反而在那裡壓制自家的想法,確實屬於咄咄怪事。
「我理解時間的重要性,但是如果同志們在過兩天的大會上不能拿出想法和意見,那大會不就成了我們的兩言堂?這會使我們的努力失去意義,還會讓東歐其他國家的人民對我們產生不好的看法。」斯大林皺了皺眉,他本以為自己已經把姿態放得很低了,東歐各國的領導人多少也該明白一點,沒想到他們毫無長進。
「這沒有關係,通過一次會議就要讓所有的同志把矛盾都解決掉是不現實的,我們希望成立『社會主義國家合作組織』,不就是為了給各國提供一個公平交流的平台嗎?我們只要在大會上著重提出會議自由發言的重要性和各國之間平等交流的重要性,以現在的北約作為一個反例,相信能讓心懷不安的同志們多少放鬆一些。」周總理對此比較樂觀,畢竟社會主義陣營現在有的是時間來處理內部矛盾。
「希望這能起到效果吧。」斯大林拿起桌子上的紅茶,大大地喝了一口。
接下來,斯大林和周總理又商談了一下中蘇兩國最近合作項目的事情,蘇聯科學院已經派出了大量的專家學者前往中國學習先進技術,而中國也已經派出了技術顧問團隊到蘇聯的各所重點工廠指導技術升級。雙方現在已經落地的合作項目主要集中在軍工領域,另外還有斯大林強力推動的民生工程與輕工業項目,其中農業技術和制度的改革是重中之重,蘇聯能否擺脫糧食對外依賴就得看這幾年的努力了。
由於遼寧省的產能有限,而且工業化農業所需要的設備優先供應中國的東北墾荒區和越南的糧食產地,因此答應蘇聯的設備有一部分產生了延期交付的現象。聯共基本接受了我黨對蘇聯農業制度改革的建議,斯大林也趁著這個機會想要向我黨催一催設備的問題。
「如果中國同志們確實有困難的話,我們可以提高收購價格……」
「請不要這麼說,斯大林同志,我們的產能有限是暫時的,未來一定能充分地進行供應,提高價格這種事情不應該出現在我們的平等合作之中。」周總理拒絕了這一想法,如果中國在這種事情上採用商人的思想,那一定會對陣營內部的團結造成不利影響,也容易帶壞風氣。
「我們可以理解蘇聯同志們對農業改革需求的急迫性,但是這件事同樣是急不得的。」
「嗯……」
最後,斯大林和總理簡單聊了聊社會主義建設的理論問題,這場夜間談話便結束了。總理在事後對中央彙報這次談話的時候,特別提到了斯大林在對人態度上的極大轉變,這和總理上一次訪蘇受到的待遇可以說是天壤之別了。
在大會正式召開之前的最後兩天,各國的代表團在莫斯科走門串巷,中國代表團落腳處門庭若市。接連來訪的人員搞得總理都沒辦法好好調整時差,不過在大會前一天總理還是得到了充分的休息,以最好的狀態進入了社會主義國家莫斯科會議的會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