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軍士兵在大庭廣眾之下開槍射殺義大利的示威群眾這件事僅僅用了一天時間就傳遍了整個世界,如果放在平常時候義大利政府和美國軍方大概會用強力手段壓制媒體的報道,但是當時在場的還有另外好幾千個目擊證人,隱瞞此事完全不可能了。事發之後不久美軍就對外公布這是一次不幸的意外走火,他們將會對涉事士兵作出最嚴厲的懲罰,並向受害者家屬提供一切必要的賠償。
然而在義大利群眾對美國駐軍的種種行徑極度不滿的情況下,兩名無辜的同胞被當場射殺,無論美國政府的處理態度有多麼的誠懇,也無法平息義大利人的怒火了。更何況,在槍擊事件引發的混亂中,又有好幾百個示威者因為隨後的踩踏事件受傷,其中有十幾個人死亡。義大利政府的領導者們得知消息後也是大驚失色,他們沒想到對示威人群的一時放縱會惹出這麼大的禍事來,現在為難的可不僅僅是美國軍方,義大利政府也要陷入兩難境地,他們既不能真的驅逐美國駐軍,也不能不回應群情激奮的示威人群。
抗議者們從事發地點的美軍基地周圍逃散後不過幾小時的時間,更多的人便重新聚集到了這處基地周圍,現在他們帶來的已經不僅僅是標語和橫幅了,憤怒無比的義大利群眾開始向美軍基地的圍牆和鐵絲網裡面投擲石塊、標槍乃至是燃燒瓶。之前就是裝裝樣子的義大利警察現在是真的管不住人群了,甚至還有警察脫下制服加入到人群中。
「叫小夥子們注意安全,不要靠近圍牆那邊。」基地的負責人米里斯上校現在來到了美軍的防禦工事邊上,自從昨天出事之後他就立刻命令基地裡面的部隊收縮防守,不要和外面的人群直接接觸,以避免衝突進一步擴大。
「上校,他們已經開始投擲燃燒瓶了,我們是否要用催淚彈驅散人群?」一名副手跟在巡視防線的米里斯上校身邊,他身上的制服已經全是臟污了。
「如果他們嘗試衝擊正門或者翻越圍牆,就使用催淚彈,其他情況下不準使用有傷害能力的武器。」米里斯語速極快地下達命令,「對了,確認把實彈武器都統一看管了吧?」
「是,我向您保證現在絕對不會有什麼走火事件了。」副手重重地點了一下頭,昨天發生的那次意外把他們折騰得夠嗆,結果只是一個新兵蛋子在站崗的時候忘記關閉步槍的保險導致的。
「我們現在必須避免任何新的意外發生,再出什麼是的話我們都要上軍事法庭了。」米里斯非常擔憂地說道,跟在他旁邊的幾個副手也都沉默了。
由於在這種緊要關頭搞出了爆炸性的不利事件,整個基地的軍官都被上級罵得狗血淋頭。大概等這次事件結束之後,米里斯上校和其他的主要軍官都得接受調查,之後的仕途也沒什麼好指望的了。
米里斯等人正沿著基地的圍牆內部的一條道路一邊行走一邊巡視,負責守衛的警備部隊已經在圍牆裡面幾十米的地方設立了新的防線,並趁著外面示威人群逃散的時候在圍牆外面布置了更多的鐵絲網,以防人群翻越圍牆衝進來。基地正門的大鐵門也用卡車堵住,消防隊拖著水龍在圍牆裡面巡邏,隨時撲滅被丟進圍牆內的燃燒瓶引燃的火焰。
就現在來看,這場已經演變為暴力示威的大抗議還停留在可以控制的階段,基地內的美國駐軍能保證自身的安全,圍牆外的人群也沒有嘗試衝擊圍牆和大門。他們現在就等著義大利政府和美國官方之間的交涉了,最壞的結果可能是這處空軍基地要完全撤銷,至於那個犯了事的美國大兵如何處理,雙方之間也存在著很大的分歧。美國軍方希望能內部處理,送到軍事法庭上判個幾年,然後送回國內無罪釋放該幹嘛幹嘛,而義大利政府想要美軍把那個士兵交給他們處理,以平息民怨。
「上校,為什麼上級想要保護那個小蠢蛋?為了這麼一個士兵放棄引來義大利人的不滿,這不划算吧?」一個想不通的隨行軍官這時候問道。
「你去看看小夥子們現在的狀態就知道了,」米里斯搖了搖頭,「我問你,你覺得我們現在可能面臨戰爭嗎?如果蘇聯人打過來,我們會不會陷入血戰?」
「這個……」剛才發問的軍官有些說不出話來。
「現在的情況你我之間心知肚明,小夥子們在這裡的士氣本來就不好,現在如果我們把那個走火開槍的蠢蛋交出去,他自己的死活倒不是什麼重要問題,重要的是我們的其他士兵會因此變得更加士氣低落。他們會感受到一種虛妄地被拋棄的感覺,然後就容易受到敵人的宣傳蠱惑。」米里斯用一種教育無知者的語氣陳述了美國軍方不願意交出那名士兵的原因。
而事實上,美國政府和義大利政府關於這件事的談判正是卡在這裡了,美軍同意進行公開的道歉和大額賠償,但是在交出涉事士兵這件事上態度很強硬。義大利官方的談判人員也不甘示弱,畢竟在這件事上處理不好的話,他們就要下台,民眾不可能忍受在這種事情上向美國人下跪的政府。
走火誤殺事件的影響還不止於義大利境內,美國軍方在歐洲各地受到的抗議明顯也在短短一天時間中激增。各國的群眾紛紛聲援義大利人,要求美軍交出那個涉事士兵,並開放軍事基地進行檢查。北約總部的私下討論也瞬間變成了各國代表之間的爭吵,英法等國的領導層並不關心那兩個無辜的義大利死者,他們只是從這件事情中嗅到了爭取更多利益的機會。倒不如說,兩個義大利人的死亡就能為他們增加那麼多的談判籌碼,英法兩國政府高興還來不及呢。
另外,中蘇以及其他社會主義國家也在聯合國上對美國軍方的行徑進行了激烈的譴責,並繼續要求美國軍方開放軍事基地以供檢查。美國政府現在強行頂住了這些壓力,堅決不作出任何實質性舉動,在艾森豪威爾等人看來,這次意外雖然非常棘手,但無非是多等一段時段間罷了,等那些義大利人對此事冷淡下來,他們再慢慢和歐洲各國談條件。
「上面的事情交給上面的人去操心就好了,我們現在只要把基地保護好就行。」上校一邊行走一邊說道。
而在這時候,一名士兵跟上了巡視中的軍官們,並向米里斯的一名副手提交了一份文件。米里斯轉過身來,副手看過文件後皺起眉頭,於是米里斯問道:「出什麼事了?」
副手有些為難地說道:「呃,上校,α區的哨兵報告說外面的暴民似乎正在準備翻越圍牆。」
在場的軍官們都被驚訝了,先前這些示威人群可沒有這種動作。
「他們怎麼看出來的?」米里斯趕忙問道。
「有些暴民正在用鉗子剪短圍牆外面的鐵絲網,他們還搬來了梯子,另外準備了很多的燃燒瓶。α區的湯姆中尉請示說要不要使用催淚彈驅散人群,他害怕如果他們真的試圖翻越圍牆,會產生新的意外。」
米里斯心想這麻煩果然還是發生了,於是在路邊攔了一輛吉普車,「快帶我去α區,你們也跟我過去看看!」
隨後不久,米里斯上校抵達了上報事件的α區,負責這片區域防務的湯姆中尉正站在哨塔上用望遠鏡觀察圍牆外的人群。上校登上了哨塔,並見到了圍牆外面正在喊著口號的義大利示威人群。
「交出殺人犯!」
「滾出義大利,你們這些混蛋!」
「將殺人犯交給我們審判!否則我們就進去把他揪出來!」
有幾個眼尖的示威者似乎看見了哨塔上出現了疑似美軍高官的人,便試圖向他投擲標槍,並用彈弓進行攻擊。當然了,哨塔位於圍牆內一段距離,示威者投擲的武器完全影響不到站在上面的軍官和士兵。
圍牆裡面有幾處小小的火苗正在竄燒,消防隊似乎一時間趕不及撲滅所有的火焰。美軍基地的喇叭正在用最大的音量播放他們的通告,其內容無非是警告示威人群不要嘗試衝擊軍事基地的內部,否則美軍依照法律有權進行回擊,他們在之後一定會給義大利人一個公正的結果。
而在人群當中,米里斯上校能看到有幾個地方的人在他們中間為成一片空地,他們在那裡用汽油和玻璃瓶裝填燃燒瓶,另外還有人在組裝梯子。圍牆腳下的幾道鐵絲網有被剪斷的部分,似乎外面的示威者很快就要衝進來了。
「該死的,我批准你們使用催淚彈,儘快驅散人群,不要讓他們登上圍牆!」上校急匆匆地對站在一邊的中尉下達命令,如果那些義大利人在翻過圍牆的時候一個不小心從好幾米高的牆上摔下來,他的官帽子大概也得跟著落地了。
早已做好準備的美軍士兵聚集到圍牆下面,用專門的拋射器向圍牆外面發射了十幾枚催淚彈。示威者們一開始以為美軍再次向他們開火了,人群差點像昨天那樣逃散開來,但是當他們發現落下來的是催淚彈之後,便沒有慌不擇路地逃散,而是捂著口鼻往外面擠,圍牆外那些有組織的人也散開來了。
圍牆內的美軍見催淚彈有效果,便重新補射了幾枚催淚彈和煙霧彈,進一步將抗議人群驅散。不過依舊有那麼幾個比較勇敢的示威者,手持點著的燃燒瓶衝到彌散著催淚煙霧的圍牆下,將燃燒瓶拋進去後又往回跑。
這幅場面如果是在後世的歐美國家,還能算是比較常見的,不過現在的美軍和義大利人都算是第一次經歷。
「真是瘋狂,這些人完全不該這麼對待他們的保護者才對。」一名站在哨塔上的軍官對圍牆外的場面非常震驚。
「習慣了就好。」米里斯上校有些無奈地說道。
α區的示威者被驅散之後,美軍開始在各個區域都使用催淚彈來驅散有危險舉動的人群,這在一開始的時候大大緩解了他們的壓力,但是讓義大利人變得更加憤怒起來了。雖然到目前為止沒什麼人受傷,但這場軍民衝突已經愈演愈烈,美軍肆無忌憚地使用暴力驅散手段,悄無聲息地加劇了他們和義大利人之間的矛盾。
而在聲勢浩大的人群當中,有那麼一些人正在冷靜地觀察著這處看似固若金湯的美軍基地。他們知道,如果按照現在示威人群這樣的辦法繼續下去,之後大概也不會對美國人的這處基地造成什麼影響,事情在之後的發展將會和美國政府想像的一樣,熱度降溫之後各國政府之間達成一些私下的利益交換就算完。
如果要發揮這場萬眾一心的大規模抗議的最大效果,最好還是能讓示威人群衝進美軍基地去,找出一些有價值的東西來。現在示威人群主要集中在基地的幾個出入口那裡,裡面的美國駐軍也主要防禦那些出入口,一些圍牆區段倒是沒多少人注意。
「可以成功嗎?應該不會出什麼太大的問題吧?」
「放心,已經偵查過很多次了,一次不成功的話我們就再試一次。」
幾個人正躲在基地附近的一處街道角落裡面,從這裡可以看到美軍基地的圍牆和圍牆外的人群。
「會不會讓很多人受傷?」其中一個人有些擔憂地問道。
「美國人如果知道長記性的話,現在他們的士兵手裡大概不會有實彈。有人受傷大概是難免的,我們做這種事情不能顧慮到每個人。」
「好吧……」
「我們隨人群進去之後,要專心尋找證據,也要注意別露出馬腳,被抓住了的話可不是鬧著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