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倫敦某條狹窄街道路邊的不起眼樓房的地下室中,三個穿著不同服飾的人正圍坐在一張小小的方桌旁邊,桌子正上方的天花板上吊著一個暗淡的燈泡。昏暗的燈光之下,這三個人基本上看不清對方的面孔。地下室裡面的氣氛非常潮濕,而且散發著一股霉味,不過他們並沒有任何介意的樣子,低聲交談著自己的話題。
三個人當中,有一人穿著英國政府高級別公務員們喜好的定製西裝,另外兩人分別是簡樸的工裝服和看起來像是大學學者會穿的衣服。
「……所以,國際上的同志們請求我們對這兩個行動計畫進行調查,盡量找出其中的蛛絲馬跡,如果能還原這兩個計畫的主要目的則再好不過。皮爾森,你能接觸到的信息比較多,如果有和『回形針二號』以及『上帝之鞭』兩個行動代號相關的消息,要第一時間彙報給組織,無論有什麼困難我們都會儘力克服。」
「嗯,我會盡全力的,不過你們也知道,目前美國人對我們的信任程度在下降,軍情五處和軍情六處不一定能得到多少有用的信息,恐怕這次行動的難度會大大增加。我們部門最近甚至沒有從美國人那邊拿到最新的共享情報,這已經是比較危險的信號了。」
「美國人對我們有所警覺也是應該的,不過唐寧街的那群老糊塗應該不必擔心吧?」
「放心,他們根本沒懷疑到我的頭上,上次我們部門的內部審查我就是負責人之一,真要說這件事的話,也該是我監視他們,而不是他們監視我。」被稱為皮爾森的人非常自信地說道。
「不要放鬆警惕就是了。」身穿工裝服的人隨後轉向另一人,也就是穿得像個大學學者的同伴,繼續說道:「德里克,你也可以在你的人脈裡面找一找相關的消息,皮爾森不一定能接觸到所有機密信息。當然了,你的主要工作還是放在發展我們的同志身上,如果有比較有潛力的積極分子,可以介紹給組織上進行審查。」
「我當然知道,但我覺得皮爾森應該不會接觸不到我能知道的任何事情。」就職於某頂尖大學的德里克教授點了點頭。
正在低聲討論事情的三個人正是英國國內的某個為蘇聯情報部門服務的情報小組成員,他們都是在數年前就立志為共產主義事業服務的有志之士,成功躲過了英國政府在1951年開展的數次內部審查並持續向蘇聯情報機關提供了大量有用的信息。情報小組的組長,在今天早上偽裝成普通工人並將兩名骨幹成員叫到了這處秘密的聯絡點,以發布從蘇聯那邊傳來的最新指令。
被美國人自己泄露出來的兩個未知行動同時引起了中蘇兩國領導層的強烈注意,因為美國政府似乎對這兩個行動格外重視,到目前為止都沒有向他們的鐵杆盟友英國人透露什麼消息,嚴格執行了保密。從已知的情報中看,這兩個行動計畫分別事關歐洲以及中東地區,因此蘇聯情報機關判斷美國人最終最還是得找英國人商量這兩個計畫,不可能一點蛛絲馬跡都不留下來,因此拜託了英國境內的各個獨立情報小組進行調查,美國方面的滲透也沒有放鬆。
得知消息的皮爾森與德里克兩人主動從自己的記憶中搜尋有關這兩個行動代號的相關信息,不過他們一無所獲,似乎就連英國內閣也沒有聽說過這兩個計畫。這也就更引起了情報組上級的重視,美國人連英國內閣都不怎麼信任的話,說明這兩個計畫可能對英國也是不利的。
「從名字上看,這個『回形針二號』行動大概和美國人前幾年的『回形針行動』有很大的關係。如果照你所說,是一個與歐洲相關聯的事情,那麼只能是針對英法意還有聯邦德國的。難道他們想要制定一個把歐洲的人才都轉移到美國的計畫嗎?」皮爾森提出了他的疑惑,二戰結束後美國人的回形針行動將原本屬於納粹德國的一大批優秀科學家帶到了美國,為美國的軍事科技提供了不少助力,現在這個國際環境下,美國人想把歐洲的人才從朝不保夕的歐洲大陸轉移到美國也無可厚非。
「我也有這麼考慮過,不過現在還不能證實不是嗎?但如果我們能證實這件事情,那麼就能給北約內部造成極大的分裂。」
「如果這個猜想是對的,我大概也能發現一點端倪,到時候會立刻彙報的。」德里克說道。
「嗯,那麼還有『上帝之鞭』,說實話,我想不到這個名字和中東會有什麼關聯,大約是和以色列有關的軍事行動?」皮爾森接著說道,「他們最近確實在和以色列進行頻繁的交流,中東的事情……」
話音未落,三人頭頂上的電燈忽然閃爍了一下,然後熄滅掉了,失去了唯一照明的地下室一下子變得漆黑一片。正在討論中的三人繃緊了身子,分別從自己的大衣裡面掏出了一把小型的手槍,根據自己的記憶指向地下室入口的位置。
房間里只剩下三個人的呼吸聲,外面也沒有傳來其他的可疑聲響。情報組長躡手躡腳地走向地下室入口,然後小心翼翼地打開天花板上的暗門,探頭出去進行觀察,手中還緊緊握著那把手槍。
過了一會兒後,情報組長放下了手槍,然後低聲說道:「停電了,放鬆一點吧。」
皮爾森和德里克這才把手槍放了下來,情報組長從地下室的一個柜子裡面找出了火柴和蠟燭,熟練地點燃蠟燭並放在桌面的燭台上。
「算上前幾天,這星期已經停電十三次了,這可是倫敦城內,真是不敢置信。」德里克有些煩惱地說道。
「城外發電廠的問題,準確地說,那幾家能源公司在藉此表達他們的不滿。」皮爾森無奈地回應道。
「都到這種時候了,他們竟然還為這點小事就用整個倫敦的電力供應作為脅迫的手段,難道其他企業不會去找他們商量?」
「所以,供應不穩定的只有城內居民區的電力,工業用電一直很穩定。」
皮爾森和德里克談了幾句最近停電的事情,這已經給居住在倫敦的人們造成了很大的困擾,加上市場的波動和英鎊本身面臨的問題,英國民眾對內閣的不滿正在與日俱增。政府的新聞發布官已經很久沒有回應民眾的質疑,首相艾德禮在下議院質詢中也一直迴避問題,似乎不久之後英國政府就該看到群眾上街抗議的盛況再次出現在倫敦的大街小巷了。
「行了,我們今天就說這些吧,時間已經很久了,你們回去的時候注意不要被人跟蹤監視。」情報組長擺了擺手,今天叫著兩個人過來主要就是交代任務,一直留在這裡對這兩個人都是不合適的。
三個人隨即離開了這間地下室,分別從地面建築的不同出口離開了這棟樓房。
走到大街上後,德里克教授整了整身上的衣服,壓低頭上戴著的禮帽,然後融入到人流當中。
天空中被灰沉沉的烏雲填滿,倫敦的街道上明顯有了更多步行往來的人,而在過去經常造成交通擁堵的私家車輛則變得非常少見。德里克今天就沒有開出自己的汽車,而是打算在街道邊叫一輛計程車,以便回到自家大學。不過他在街道邊慢慢地走了一陣子後,卻沒有看到任何一輛計程車,這時候他才想起來,倫敦的大多數計程車已經因為汽油價格的暴漲而停運了。
無奈之下,德里克只好又繞路走進了地鐵站,至少這一公共交通到目前為止都正產運營。
一走進地下站台,德里克便聞到了一大股夾雜著汗臭味和煙味的恐怖氣味,他很不習慣這種人流量大而且衛生情況很一般的場所。站台上既有地鐵站裡面常見的普通工人和白領人士,也有不少基本不會坐地鐵的衣著光鮮的高收入人士。似乎汽油價格的上漲讓不少人都開始難以承擔私家車的使用成本了,這也是英國民眾最近抱怨得最多的事情。
「聽話,這周末我們沒辦法去郊遊了,家裡的汽車不能開……」
「你聽說了嗎,隔壁辦公室的一個辦事員因為抱怨了兩句加班太多就被當成蘇聯間諜逮捕了……」
「最近的商店都是有什麼毛病,汽油漲價就算了,黃油也漲價……」
「公司過幾天就要宣布裁員細節了,這可千萬別輪到我頭上……」
「這該死的停電不知道要什麼時候才能消停一下,艾德禮首相和他那個該死的內閣早就該滾出唐寧街了,下次大選的時候我一定要投給反對黨……」
「這是什麼東西?黑市上買到的?多少錢啊,看起來很方便,哈?你說是從東德走私過來的?跟我過來……」
「下個月我們就移民去美國,不列顛島太不安全了,我的弟弟現在就在美國的大學教書,我們去找一份工作定居下來,離該死的俄國人遠一點……」
地鐵的站台上,形形色|色的人們相互交談著,嘈雜的聲響中足以表現倫敦居民們近日以來地各種不滿,國際形勢的變化已經開始深刻地影響他們的生活。德里克冷眼看著這些正在抱怨著的人們,他有體會到自己的生活正在變得麻煩,但是他更知道這些倫敦居民正在抱怨的生活是世界上其他幾十億人難以想像的天堂。
一陣鋼鐵碰撞的聲響從地鐵隧道中傳來,人們一下子擠到站台邊上,由於現在乘坐地鐵的人大大增加,人們已經忘記了排隊的禮儀,只想要趕緊擠進狹小的地鐵車廂中。很快,列車從隧道中出現,緩緩停靠在站台邊上,德里克艱難地擠進了車廂,站在車廂中被身邊的人們推來擠去。
結束了痛苦的地鐵旅途之後,德里克回到了自己的大學住所,妻子正在上班,他們的孩子還在學校上課,德里克今天有充足的個人時間。不過他沒有呆在自己的書房裡面研讀書籍,而是換了一身衣服之後就動身前往一場學術上的交流會議。
與此同時,皮爾森則步行來到了自己任職的英國安全部門當中,他的官階級別不是很高,但是能接觸到的機密信息非常多,甚至於內閣的大部分文件也能有所接觸。他的上班時間並不固定,畢竟皮爾森不是底層那些天天要加班的情報人員,因此能在這樣的工作日中遲到幾個小時時間。
皮爾森回到個人的辦公室中後,一眼就看到了桌面上堆疊如山的文件,全都是要他親自過目審核的機密信息。簡單地回想了一下剛才密會的內容之後,皮爾森坐到自己的辦公位置上,開始迅速地閱覽文件,從中尋找自己需要的關鍵詞。每當他找到自己需要的重要信息,皮爾森就會用多年鍛鍊出來的記憶力強行記住,然後在下班回家後用特殊手段將消息傳遞給自己的聯絡員,這一套辦法已經用了幾年時間,沒有出過什麼問題。
「這群蠢貨,整天抓一些無辜的人上來充當業績……」
翻看了幾份文件之後,皮爾森有些惱火地自言自語,英國政府在幾次泄密事件過夠對安全部門提出了非常高的要求,甚至直接制定了抓捕「蘇聯特務」的業績標準,搞得下層的安全人員不得不風聲鶴唳草木皆兵,抓捕了不少只是隨口亂說的路人。他們的這種行徑不能說沒有效果,不過負面效果比正面效果大得多,皮爾森從一開始就認為這種過激行為肯定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而在這堆文件的最後,皮爾森驚喜地發現了一份來自美國的情報共享,裡面剛好就提到了所謂的「上帝之鞭」行動。
皮爾森一邊閱覽文件的內容,一邊低聲呢喃道:「以色列……突襲……在航母編隊離開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