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以色列這個嶄新的國家在1950年新中國建國初期的時候就成為了中東地區第一個承認我黨新政權的國家,但是雙方之間並沒有建立正式的外交關係,中以兩國同為新生國家,也同樣處於複雜的外部環境當中,因此忙於處理周邊問題的兩國之間也沒有什麼額外的聯繫。這便導致當以色列的核心領導者們終於注意到新中國日益擴大的國際影響力的時候,他們找不到一個合適的手段直接與新中國的領導人們對話。
自從1947年聯合國關於巴勒斯坦地區的決議通過之後,巴勒斯坦地區猶太人和阿拉伯人的衝突徹底爆發。因信仰不同宗教而被劃分為兩個民族的人開始互相進行屠殺和恐怖襲擊,最終在1948年以色列建國當天轉變為第一次中東戰爭,幾乎整個阿拉伯世界都投入到了驅逐猶太人的戰爭當中。但也正是在第一次中東戰爭裡面,阿拉伯陣營內部的一盤散沙被以色列看得一清二楚,於是這場戰爭的結局幾乎和兩千多年前的六國攻秦一模一樣,阿拉伯聯軍被從世界各地前來助戰的以色列人殺得流血漂櫓。
而在這場戰爭當中,以色列和阿拉伯世界的國際外交也表現出鮮明的對比,以色列人不僅得到了美國人的支持,而且獲得了蘇聯方面的諒解,聯合國勒令雙方停火的時候以色列人能從各種渠道獲取大量的二戰武器,而阿拉伯人拿著底層穆斯林們拼湊起來的血汗錢在聯合國的軍火管控下只能買到一點點過時的十九世紀軍火,負責採購的官員甚至中飽私囊。以色列從此明白了他們在這片土地上繼續生存下去的絕對要義,那便是攀附超級大國,尤其是美國人。
杜魯門總統頂著國會的壓力迅速承認以色列政權,他的這一決定除了個人因素之外也是考慮到美國群眾的想法。同為基督教體系下,信奉新教的美國人和信奉猶太教的猶太人之間比較能處得來,而美國的資本市場上又有不少猶太人大資本家,他們或許對猶太復國主義沒什麼興趣,但是不介意對以色列慷慨解囊。美國的支持就這樣成為了以色列在中東生存的基礎,他們在後世既成為美帝國主義掌控中東的棋子,也對美國的上層建築有很強的影響力,這一「共軛父子」關係比美國和其他盟友之間的關係要緊密得多得多。
但是美國和聯合國軍在朝鮮戰場上的慘敗以及美國在國際舞台上被中蘇兩國頻繁打臉這件事終於驚醒了以色列政府,他們可不希望看到迅速崛起的社會主義陣營把以色列當成美國那一邊的加以針對,從現在的形勢上看,中蘇兩國的支持說不定會顛覆中東的戰略平衡,使得居住在以色列的猶太人萬劫不復。他們既擔憂這種事情的發生,也對中蘇兩國現在的影響力是否足以顛覆中東格局非常好奇。
於是,對變幻莫測的冷戰局勢極度敏感的以色列高層很快派出了其政府的首任外交部長摩西·夏里特前往日內瓦求見王炳南大使。讓夏里特親自前往拜會的目的既是要表現以色列的誠意,也是要向中國釋放一個信號,摩西·夏里特是現任以色列內閣中政治觀念相對鴿派的一個人,和十分激進的現任總理本-古里安並不相同,派出夏里特而不是其他人表明了以色列政府無意與社會主義陣營進行激烈對抗。猶太人並不打算和美國死死地綁在一起,如果未來的局勢表明和中蘇兩國打好關係更有利於他們的生存的話,他們也不是不能考慮成為反帝國主義先鋒。
「您好,王炳南先生,久仰大名!」剛剛走進中國辦公處會客室的夏里特立刻用這麼一句半生不熟的漢語和王炳南打招呼,這句話最近已經成為了日內瓦各國外交官的必修課,每個人都願意在見到王炳南大使的時候這樣子套近乎。
「您好,很抱歉現在才抽出時間與你見面。」王炳南大使此時坐在會客室的沙發上,他現在一臉疲憊的樣子。
雙方只進行了簡單的寒暄,以色列方面本想很正式地與中國進行外交接觸,但是被中方以各種理由婉拒了,因此今天只是一場簡短的見面,夏里特的來意也很簡單,只是想知道中國在巴勒斯坦問題上的態度。另外,以色列政府也再次向中國方面提出了建交的請求,他們有受到美國的「勸阻」,但是本-古里安等人認為這件事就先不聽美國人的話了。
「夏里特先生,你們今天的來意我已經提前看過信函了,如果我沒有理解錯的話,你們希望知道我國對中東局勢的態度。」王炳南大使不打算和面前這位滿臉客氣微笑的猶太外交官搞那些彎彎繞繞的事情,開門見山地提出話題。
「呃……我們今天前來拜訪,主要還是希望得到中國人民的友誼……」夏里特本打算和王炳南大使多套套近乎在進入話題,現在被這麼打斷有些尷尬。
「我們認為,巴勒斯坦問題,應該由世世代代居住在當地的人民決定,我們不希望看到任何戰爭、屠殺和恐怖襲擊的發生。」王炳南大使先拋出了中國外交一貫的說法,然後繼續說道,「你們與中東地區其他國家的衝突,其根源在哪裡我相信你們也很清楚,以色列作為一個新生的國家,在建國不久的時候便違背聯合國決議進行領土擴張,這種行為我們認為非常不合適。另外,我們也注意到,猶太人在巴勒斯坦地區針對穆斯林平民的一些行為令人感到不安,我有必要提醒你們一下,納粹主義是全人類共同的敵的人。」
王炳南的話讓夏里特立馬愣住了,這很明顯地表明了中國不打算在巴以衝突中默認或者鼓勵以色列的行為。他們有預料過社會主義陣營很可能對以色列違反聯合國決議進行擴張有所不滿,但是沒想到會被直接報以敵對的態度。而最後一句話中的暗示更是讓夏里特摸不著頭腦,這難道是在暗示猶太人的行為是納粹主義嗎?他們只不過是屠殺了一些不肯搬走的穆斯林、對那些不滿他們定居此地的本地人進行血仇報復而已,雖然生活在巴勒斯坦的穆斯林從血統上說比現在的以色列人更接近兩千年前的猶太教徒,但是他們現在都是異教徒了,不同宗教之間為了奪取土地進行血戰、搞恐怖襲擊,這哪算得上納粹主義呢?
「我們的國家是受到入侵的一邊,我們進行了自衛反擊,這和貴國在朝鮮半島上的作戰是一樣的……」夏里特很擔心因為這個事情直接導致這次談話出現如此糟糕的結局,嘗試進行辯解。
「朝鮮作戰當中,我們的軍隊從未佔領美國領土。解放法西斯傀儡政權統治下的朝鮮半島南部是朝鮮人民自己的決定,和中國政府的態度無關。」王炳南斬釘截鐵地說道,「請不要把我們提到的這兩場戰爭相提並論。」
碰了釘子的夏里特沉默下來,對方一開始就以這種態度談話,顯然對以色列的低姿態並不買賬。不過現在只是證明中國對以色列有所不滿,在以色列內閣的設想中,只要中國方面不會積極支持阿拉伯國家,也能算是一個比較好的交涉結果。他們認為,社會主義陣營完全支持阿拉伯國家的可能性也不是很大,畢竟阿拉伯人對他們來說也是宗教組織和封建主義反動派。
「請您不要如此激動,王大使,我們是來尋求友誼的,你們說過,中國人民不會拒絕任何人的友誼。」夏里特準備重新套一套近乎,把剛才的話題趕緊跳過。
「確實是這樣的,我們願意接受真心實意的友誼,但是這建立在『真心實意』這個基礎上。」王炳南嚴肅地說道。
夏里特心中暗暗鄙夷,他認為中國人這明顯是仗著自己的超級大國地位刁難他們,國際關係中沒有真心實意的友誼,這是西方世界數百年來的外交準則。於是,夏里特接著說道:「中國人民和猶太人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遭受了一樣的苦難,我們曾經在貴國的南京相互幫助,這難道不足以成為我們兩國之間堅實友誼的基礎嗎?」
「中國人民在納粹的手下庇護了數十萬猶太人,而你們在戰爭結束後甚至考慮從我們的東北地區獲得土地建國,沒有考慮過我們的意見,這並不能算是什麼友好的表現。」王炳南大使對這一套早有預料,「另外,我們認為將一個群體中某個個體表現出的對中國人民的友善放大到整個群體上是非常不合適的。」
再次被嗆到的夏里特已經明白了中方對他們的看法了,很明顯,中國方面不希望和以色列進行過多的交流。從這一表現中,夏里特已經想到了幾個可能的原因,中國方面既有可能是因為以色列和美國的關係排斥他們,也可能因為想要拉攏阿拉伯國家才表現得反對以色列。
那麼他現在就不得不儘快打探一下中國是否會支持阿拉伯國家,這直接關係到以色列的生死存亡,中美蘇三個超級大國之間的平衡已經徹底被顛覆,佔據巨大優勢的社會主義陣營完全有能力決定以色列這個嗟爾小國的存在與否。
「那麼,貴國是認為猶太人不應該回到自己的故土上嗎?你們難道要支持阿拉伯人在猶太人的故土上將猶太人屠殺殆盡?」夏里特一改之前的客氣,轉而嘗試這種話術,試圖讓王炳南大使在激動中說漏嘴。
王炳南大使聽完他的這句問題後沒有急著回答,而是拿起桌面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清了清嗓子說道:「新中國和阿拉伯國家的關係與貴國無關,我們樂意與任何友好的人進行合作,達成雙贏。不過我們不支持戰爭的態度是不會改變的,聯合國因此而存在,也要因此發揮作用。另外,巴勒斯坦是否是猶太人的故土這件事我相信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看法,您知道,如果神話傳說可以作為領土宣稱的依據的話,就連美國都敢在明天創造出一大堆神話傳說表明美洲大陸屬於歐洲移民而不是印第安人。」
於是,雙方的這場談話在這些內容之後迅速結束了,夏里特幾乎得到了以色列政府所能預想到的最糟糕的結果。中國明確表明對以色列這個國家不報以友好態度,也沒有說一定不會支持阿拉伯人在中東地區的訴求。
這一結局很快被傳遞迴耶路撒冷,翹首以盼等待消息的本-古里安等人被當頭澆了一盆冷水。而後續的消息更加令人感到擔憂,夏里特在蘇聯大使多勃雷寧那裡得到了和中國人差不多的答覆,很明顯這將是社會主義陣營的一致態度。
「看來美國人所說的是對的,我們只能相信美國,我們只能依賴他們。」本-古里安在以色列內閣會議上訕訕地說道。
「這將是對我們十分苛刻的條件。」坐在一邊的梅厄夫人皺著眉頭說道。
早在他們派出夏里特之前,美國人就已經找上了以色列內閣,相比之前還要顧慮到阿拉伯世界的感受的那樣,如今的美國十分直接地表示要和以色列開展「更有深度、更有廣度」的合作。對以色列而言,美國人的設想會讓他們喪失更多的自主權,變得更像美國的棋子,但是如果不接受的話,以色列的安全又得不到任何保證。
最終,在經過激烈的辯論之後,以色列內閣決定在暗地裡嘗試兩邊站隊的同時,在明面上全面倒向美國。隨著印巴衝突短暫地緩和下來,中東地區的政治家們都能看到冷戰兩極將在這片流著黑金的土地上進行殘酷的博弈,如何生存、如何從雙方的衝突中撈取盡量多的利益已經成為了他們優先命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