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是早春時節,但是新加坡作為一個十分靠近赤道的城市,氣溫在此時已經稱得上炎熱。李光前在新加坡城內的別墅從外表上看不是那麼的豪華,不過內部卻非常的陰涼,今日為了迎接貴客,還專門在客廳中擺放了冰塊,用以降溫。
「楊首長,真是太感謝您了,不遠萬里把這封家書送到。」
「您客氣了,這只是舉手之勞。」
在客廳的茶桌旁邊,楊明哲和李光前分別坐在一張木椅上,李光前為了會客專門去換了一件中山服出來,而楊明哲則依舊穿著軍裝。客廳裡面沒有其他人,跟隨前來的解放軍戰士被帶到另一間休息室裡面,而那個跟過來的英國隨員也不能進入這裡。
「我可以現在看一下嗎?」李光前從楊明哲手中拿到這個厚厚的有陳嘉庚印章的信封之後,還沒來得及打開來看。
「當然可以,如果您覺得有些麻煩的話,我們可以改天過來拜訪。如果您對信件內容有什麼疑問的話,我應該可以為您解答一部分。」楊明哲很客氣地說道。
「不用不用,不會麻煩,哪有還沒招待就送客的事情。」李光前連忙擺擺手,眼前的這個中國軍人在他眼中像是救星一樣,他一過來,別墅周圍的英國坐探全被跟隨前來的解放軍戰士們趕走了,英國人帶他們上門的時候也是一副畢恭畢敬的模樣。
本來身處新加坡的李光前和其他華僑華人並不算消息閉塞,但是英國人在朝鮮戰爭戰敗之後刻意封鎖他們身邊的消息,結果李光前等人對中國周邊的情況只了解到中國在朝鮮戰爭中取得大勝,我黨解放台灣、核打擊日本的程度。華僑商會曾向英國人提出過抗議,但是當然沒有什麼效果。
英國方面倒也不是沒給他們解釋過,但是不外乎是懷疑他們「私通共黨」罷了。華僑商會的商人們對這個解釋哭笑不得,除了已經回國的陳嘉庚和其他幾位華僑代表之外,事實上大部分華商都是心向國黨的。台灣解放、國黨覆滅這件事對他們來說也是非常震撼。
李光前急於想要知道自己被軟禁期間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情,於是便當場拆開了這個厚厚的信封。陳嘉庚捎過來的這份家書足足有十幾張紙的分量,光是對李光前一家人的問候就佔了一頁紙那麼多。
信件的內容除了簡單介紹一下陳嘉庚本人近幾個月在國內的所見所聞之外,著重描寫了遼寧省穿越事件,把李光前看得驚嘆連連。信件的後半部分中,陳嘉庚又根據毛主席的囑託,表達了祖國對華人華僑的關心之情,並介紹了新中國在未來的商業政策,鼓勵華人華僑回國投資。
「……我們閩廣華人幾百年來在南洋艱難謀生,箇中滋味我也不必多言,英國殖民者表面上接納我們,但他們對我們的真正看法如何,相信你現在也很清楚。我們的祖國現在強大了,我們在國外謀生也就更方便了,新中國、共產黨和我們以前想像的不一樣,在現在的中國國內做生意,一定是比國民黨反動派時期要舒服、自由得多的……」
陳嘉庚在心中的言辭十分誠懇,這讓原本對我黨的態度比較不安的李光前放心了不少。看完信後,他為了平復激動的心情,大喝了一口濃茶。
「李先生想必一時間還難以消化信中內容,如果有什麼不解的話,還請直言。」楊明哲文縐縐的態度也讓李光前安心了不少,眼前的這位共產黨軍人一點也不像他之前見到過的那些賊眉鼠眼的國黨大員。
南洋地區的華人華僑在抗日戰爭期間曾踴躍捐款,陳嘉庚更是四處奔波為抗戰出力,但是李光前聽說過不少國民黨貪腐華人華僑省吃儉用湊出來的捐贈物資的事情,因此對國內的官員十分不滿。
「嗯……家父的信中已經解釋得非常清楚了,貴黨有什麼需要的話,我定當效勞。」李光前語氣稍微帶些恭敬的意味,陳嘉庚在信中建議他最好多聽我黨的建議,而他也知道自己在南洋華僑群體中的地位肯定是為我黨所需的。
「李先生不用這麼緊張,我們此行前來,主要是為了把英國人趕出南洋地區。我們肯定是要幫助華僑維護自己的合法權益不受侵犯的,不論身在何處,祖國永遠會保護自己的人民。」楊明哲自信地說到。
「把英國人,趕出去?」李光前可不記得在信裡面有看到這樣的內容,他原本以為國內現在出了這麼大的事情,軍力提高到他無法想像的水平,這回過來只不過是震懾一下英國人,同時讓華僑們配合我黨的政策而已。
趕走在此做主數百年的英國人,這種事情李光前想都沒想過,他一時間以為楊明哲這句話的意思是中國要吞掉整個中南半島。
「哦,請您不要誤會,我們的意思是,我們要把馬來亞地區從英國殖民者的手中解放出來,讓本地的人能夠決定自己的命運。新中國不是帝國主義,我們不會吞併別人的領土。」楊明哲看出了李光前的誤會,開口解釋道。
儘管經過解釋,但李光前還是震驚於我黨的行動目標,英國人殖民數百年的餘威在他們這些華僑的心中揮之不去,現在有人說要把英國人掃地出門,這簡直是天方夜譚了。不過回想起陳嘉庚對現在的新中國國力的描述,李光前又覺得這也不是那麼的難以理解了。
「也就是說,貴黨會讓馬來亞半島單獨建國嗎?」李光前試探性地問道。
「確實是,我們相信這也是馬來亞人民自己有的訴求。」
「那,貴黨可否知道華人和本地人之間的一些分歧?」李光前又問道。
「我們是知道的,所以今天前來拜訪您,也是為了通過您和其他華人華僑商議一下這件事情。」楊明哲點點頭說道。
自從宋朝的海上絲綢之路開通以來,廣東福建兩省的中國人就開始向東南亞地區移民,幾百年時間裡形成了很大的華人華僑群體,這在新加坡和吉隆坡這種商業發達的城市尤其明顯,部分地區的華裔人口甚至比馬來人還要多。這種情況造成在二十世紀各地區民族主義覺醒之後,馬來人和華人之間矛盾漸顯,加之英國殖民者為了維繫統治從中挑撥,在原歷史上便形成了新加坡獨立建國的結果。
而現如今,我黨驅逐英國殖民者之後,上台的應該得是馬來亞共產黨,建立一個社會主義的馬來亞共和國。如何調節華人與馬來人的關係就成了大問題,主席、總理在和陳嘉庚和其他華僑商議之後,認為華人、馬來人分別建國是可以考慮的,不過最好還是讓生活在馬來亞半島的人們都能團結到一起。反正之後都是要加入中國經濟圈的,相互之間少點隔閡也比較方便。
「……也就是說,我們認為非中國籍華人在此地獨立建國是一個可取的選擇,我黨也沒有權利干涉當地人民的選擇。而中國籍的華僑,我們就會保障華僑的一切合法權益。」楊明哲簡單地介紹了一下我黨中央的想法,這讓李光前頗為激動。
南洋地區的華人應該有不少是想要獨立建國的,但是馬來人則認為這是華人搶走了他們的土地,對世世代代生活在這裡的馬來人是不公平的。
「可以請問一下,中國籍的華僑和非中國籍的華人要如何判定嗎?」李光前在聽完這番話之後,開始考慮起自己的身份問題來,現在這種情況下,做一個中國人應該是很好的選擇,但他同時也擔心自己在共產黨的定義里除了愛國華僑之外還得有一個資本家身份,作為新中國公民的話會不會不太方便。
「我們的辦法是,在上溯兩代人以內直系親屬出生於國內的話,可以於之後申請辦理新中國國籍,其他世代生活在此地的則是非中國籍的華人。當然了,華人願意回國生活的話,我們也願意接受,回國生活一段時間後,也可以重新獲得新中國國籍。另外,新中國是絕不接受雙重國籍這樣的事情的。」
「是這樣啊……」
我黨在海外華人的問題上決定採取一貫的包容態度,只要願意回國一同建設新中國的,都可以以中國人的身份在中國生活,或者在國外受到新中國的保護。清朝末年國門大開之後,數不清的華人背井離鄉,其中有不少人依舊心懷祖國,並在抗戰期間盡自己所能幫助祖國,我當自然沒有理由拒絕這些人回國。當然了,想要搞雙重國籍兩頭吃的話,我黨也是絕不答應的。
「那貴黨的打算就是,在英國人走之後,把華人和本地人都叫到一起商議建國事項,這期間並不會有所偏袒。華人華僑想回國做生意,也是可以接納的是嗎?」李光前現在有些猶豫,陳嘉庚在家書中是極力勸導他選擇新中國的,但是他也覺得自己放不下手中的產業。
「只要是合法經營,新中國可以確保經商者的合理利潤,我們不會不給私營商業留下空間的。請您相信,私營經濟也會是未來新中國國家經濟中重要的一環。」楊明哲話里話外也是勸導李光前作為表率選擇新中國。
當然了,李光前最終選擇放棄華僑身份的話,我黨也不會為難他,他在南洋華人中的地位很高,只要表現處配合我黨政策的一面就足夠了。我黨把英國殖民者從此地趕走,自然是要獲取這個地區的資源,將南洋納入以中國為核心的經濟體系當中,熟悉當地的華人華僑是一個絕好的橋樑。
另一方面,雖然馬來人總體上思想還比較落後保守,但我黨也不會偏袒華人歧視馬來人,我黨的馬來亞規劃,最終也要考慮馬來人群體的意見,他們要是執意認為華人不能留在這片地區的話,我黨也會十分為難。
「嗯,茲事體大,我可能需要幾天時間好好想一想,和本地的華僑商會聯絡聯絡,不知道貴黨能不能給我這點時間?」李光前思索來思索去,覺得這種事不能這麼快做決定,和其他人商議一下是絕對必要的。
「我們艦隊在此地的訪問是暫時的,艦隊很快就會離開,不過您也放心,解放軍一定會保護所有華僑的安全。我們離開之後,新中國會一直關注此地的消息,我們也會給你們專門留下和國內聯繫的方式,如果你們遇到危險,解放軍一定會及時趕到。」楊明哲原本也沒指望李光前能當場決定歸順新中國,他和當地的其他華人聯繫也確實需要時間。
「實在是太感謝了!」李光前非常誠懇地表達了謝意,無論最終作何決定,解放軍的到來都幫了他們大忙了。
於是,楊明哲將從國內帶來的兩部衛星電話交給李光前,並囑咐他這兩部電話絕不能讓英國人發現或者搶走,一旦有什麼意外的話要儘快和北京方面聯繫。
「那我們今天就先告辭了,李先生。」楊明哲完成拜訪任務之後,起身告辭。
「好的好的,今天時間倉促,我這邊只能備一點薄禮,還請您不要嫌棄……」
「李先生,我們是不能收受禮物的,這是人民解放軍的紀律,請您不必如此了。」楊明哲斬釘截鐵地說道。
這一舉動讓習慣給來訪的英國人和國民黨準備厚禮的李光前更加有好感了,他表示自己無論如何也會回饋祖國,幫助新中國建設事業。
在結束和李光前的談話之後,楊明哲一行人回到了港口處,不過他們並不是今天就要啟程。他們前來新加坡的任務還沒有結束,之後還有人需要他們前去拜訪。
「確定馬共的同志們的位置了嗎?」
「國內指揮部已經確認了,我們正在嘗試聯絡,應該很快就能有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