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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感激涕零

第二卷

在1950年十二月月底的一天,何應欽坐在蔣介石的書房座椅上,心中感到惴惴不安。這是他在這幾個月里第一次受到蔣介石的單獨召見,他不知道在這種風雨飄搖的局勢下蔣介石為什麼突然要單獨召見他。

不過何應欽自覺沒有理由拒絕,自從大陸上的一系列戰敗之後,逃回台灣的何應欽一直不怎麼受蔣介石的待見。在蔣介石恢複自己的「總統」職權之後,只給了當時閑賦在家的何應欽一個戰略顧問的虛職,這讓他感到非常失望。

即便如此,何應欽依舊在國黨內部四處運作,企圖能夠在這裡東山再起,但是陳誠等人顯然不怎麼想看到他再次掌握實權,因此這件事也就一直擱置下來。到了今天,明眼人都看得出海峽對岸大陸上的共產黨很可能就要登陸台灣統一中國了,深知自己當年犯下的罪行的何應欽為此焦慮不已,也沒心思謀求起複了。

正當何應欽坐在椅子上不知所措的時候,蔣介石打開書房的門走了進來,臉上還帶著何應欽已經很久沒見過的微笑。

「敬之,近來可好啊?」蔣介石竟然率先開口打招呼,這更讓何應欽感到無所適從了。

「最近很好,多謝總統關心!」好在雖然激動,但是何應欽也沒忘了趕緊起身回話。

蔣介石見他起身相迎,便把何應欽帶回到座位上,自己也坐在旁邊,照例有一名侍從端了一盤茶葉和開水進來。在侍從出門並把門關好之後,蔣介石先是給自己倒了一杯白開水,然後稍微喝了一口潤嗓子。

「最近這天氣也涼了,你住的地方我知道,比較陰冷,要注意身體保暖。」蔣介石看向何應欽,如此這般客氣使得何應欽感到難以招架,之前蔣介石可從來沒有對他這麼客氣過。

「多謝總統,總統今天找我前來是有什麼事情,鄙人一定儘力!」

見何應欽這個態度,蔣介石滿意地點了點頭,並開口問道:「你是總統府的戰略顧問,說說看現在我們面對共匪的形勢怎麼樣。」

這個問題一下子就把何應欽問住了,由於在來到台灣之後一直被閑置,他當然不知道最近兩岸局勢的變化是有什麼樣的深層次原因在內。不過通過他的同僚故舊,何應欽還是了解到現在國黨在台灣島上面臨的形勢有多麼的危急。

正打算和蔣介石說點車軲轆話的時候,何應欽又想到,自己之前一段時間裡一直被蔣介石冷落,也沒能得到第一手的消息,今天蔣介石叫自己過來難道真的就為了探討一下兩岸局勢?他覺得蔣介石肯定另有事情要和他們說,他之前也聽說有不少黃埔系的高層被叫到仕林官邸這裡和蔣介石單獨會談,包括陳誠、胡宗南等人。

「共匪近來一時勢大,但鄙人認為他們終究只是虛張聲勢,或者在蘇聯人的幫助下狐假虎威。我軍在台灣島上還有百萬雄師,只要在國際上爭取廣泛的支持,孤立共匪。待以時日,等到共匪無力支持,我軍便可以一雪前恥,光復大陸。」何應欽經過深思熟慮之後,最終決定還是拋出這一套國黨高層將領的「標準格式」來回答蔣介石的問題,畢竟他已經認定蔣介石今天叫他來要說的肯定不是這件事。

不過,何應欽發現蔣介石在聽完他的話之後既沒有做做樣子,一臉欣慰的微笑,也沒有表現得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斥責他。何應欽當然不知道蔣介石已經把今天的這套流程在幾個不同的國軍高層身上做過好幾遍了,幾乎每一個人的回答都是這一套,讓他感覺極其失望。

「你說得很有道理,但是最近局勢有些變化,我們的美國盟友那邊出了點問題。」蔣介石決定儘快把話題引入正軌,他今天找何應欽過來確實不是為了討論軍事問題,畢竟現在這個局勢也沒什麼必要處理這種問題了。

而聽到這句話的何應欽也沒覺得有什麼好奇怪的,畢竟美國人的艦隊離開台灣是眾所周知的事情,他還知道對岸的共產黨已經不知道從哪裡搞來了一了些強大的軍艦。大多數國黨的軍方人員都知道台灣沒有美國人幫助的話是守不住的,但是沒人敢公開提出來。

「總統知道其中的內幕嗎?」何應欽對現在這種情況頗為好奇,尤其是現在國際電台上關於大陸上的各種消息到處亂飛,被蒙在鼓裡的他迫切想知道真相。

「你之前說得沒有錯,共匪確實是靠著蘇聯人在狐假虎威。美國人在朝鮮半島上因為蘇聯人的干預吃了敗仗,現在美蘇兩國之間局勢非常緊張,美國人的艦隊就是跑回他們的本土去了。」蔣介石一臉嚴肅地向何應欽說謊,畢竟他很確定何應欽沒有其他的消息來源。

「果真如此?那就是說,東京灣的事情也是蘇聯人乾的?」何應欽覺得恍然大悟,他並不了解美蘇兩國的具體情況,因此對蔣介石的這套說辭深信不疑。

蔣介石閉著眼睛點了點頭,同時又拿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水,何應欽見他這個反應便更加緊張了。如果美國人是因為蘇聯人的原因撤出了他們的第七艦隊,那就意味著對岸的共產黨可以在蘇聯海軍的幫助下登陸台灣了。在這種情況下,島上的國軍能夠堅持多久就很成問題了。

不過何應欽在蔣介石面前自然不敢說這種話,他現在在心裡默默考量著自己該怎麼辦才能躲過共黨。

見到何應欽如此緊張,蔣介石覺得時機差不多了,便開口說道:「如今的台灣島雖然是我中華民國的戰略要地,但是現在看來,我們必須要考慮到共匪依靠蘇聯人的勢力登陸台灣。我不忍心看到中華兒女在外國人的唆使下刀兵相見,血流成河啊。」

聽聞此言後,何應欽感到有些驚訝,蔣介石這句話的意思很明顯了,他不打算在台灣島上死守。那樣的話,如果蔣介石想要投降也不必找自己來商量,看來他是打算逃出台灣到國外去了。

有關國黨高層在密謀通過秘密途徑逃離台灣島的消息最近一直在台北流傳,但是沒人能夠證實這樣的消息是否屬實,畢竟這種話說出去就是「擾亂軍心」,肯定得被蔣介石槍斃掉。何應欽由於被排擠到核心權力圈之外,自然不可能接觸到蔣介石等人的秘密計畫,但是他自己也不是沒有尋找逃出台灣的渠道。

畢竟就他在幾十年前乾的那些破事,共產黨上島抓住他之後,碎屍萬段都算是大團圓結局。但是何應欽左找右找也找不到有什麼辦法能離開台灣島,自從上個月的變故發生之後,所有來往於台灣和外界的海上與空中航線全部停止了。高層對外的宣稱是軍演戒嚴,但是稍有途徑的人都知道這是被對岸給封鎖了出路。

「總統是如何打算的?」何應欽決定直接向蔣介石提問,畢竟他了提出這個話題,說不定是要讓自己參與到傳說中的秘密逃跑計畫裡面了。

「我認為,現在黨國的當務之急,應該是保存力量,到安全的地方去發展,以求在國際形勢安定的時候,反攻大陸,光復我華夏故土。」蔣介石直言不諱地對何應欽坦白了自己逃跑的心思,畢竟在他看來現在也沒什麼好隱瞞的。

聞言之後的何應欽大喜過望,既然蔣介石這麼說,那就意味著自己應該也是「保存力量」裡面的一個。只要能跟著蔣介石跑到國外去,不被共黨逮捕的話他何應欽就沒什麼好怕的了。到時候就算在國外沒有勢力,生活困難,也比留在台灣讓共黨抓住殺頭好得多。

「總統打算保存多少用來複興黨國的力量?」何應欽語氣中帶著興奮,這讓蔣介石感到胸有成竹,之前的每一個被叫到這裡商談此事的國黨高層基本都是這個反應。

「這件事情目前還是機密,但是我考慮到敬之你以前為黨國立下汗馬功勞,將來也會是復興黨國的棟樑之才。因此,我現在問你,願不願意跟著我到海外去,為復興中華從頭來過啊?」蔣介石說得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讓坐在一旁的何應欽好不感動。

「在下一定萬死不辭,以報總統知遇之恩!」

於是,蔣介石從自己的書桌抽屜裡面,拿出了一個文件袋,上面印著「絕密」的印章。他將文件袋遞給感激涕零的何應欽,然後叮囑他在行動開始之前千萬不要向任何人透露,包括何應欽的家人在內,不然的話不僅不會讓他跟著離開,還暗示說要滅口以儆效尤。

在聽了蔣介石的話之後無比激動的何應欽也顧不得考慮為什麼蔣介石會有辦法在對岸的全面封鎖之下逃出台灣,只是一直向蔣介石賭咒發誓,說自己無論到哪裡都會緊跟校長左右萬死不辭。畢竟深處絕境之下的何應欽也沒有別的選擇了,他相信以自己的軍事才能,蔣介石必然不至於坑他。

在何應欽乘車離開之後,蔣經國又來到了書房裡面,此時蔣介石正坐在自己的書桌後面翻看他的日記本。

「父親,事情基本都辦妥了,下周就可以出發了。」蔣經國小心翼翼地說道,他知道蔣介石一般不喜歡別人在他閱讀的時候進行打擾。

「嗯,我知道了,你幹得很好。」蔣介石稍微點了點頭,但是並沒有看向站在門邊的蔣經國。

「還有就是,現在外面有些消息在流傳,我怕這樣下去的話可能會多生事端。」

蔣介石當然不是那麼好心要讓何應欽這種已經被排擠的黃埔系將領跟著他,浪費原本可以裝更多美元黃金的噸位。他這幾天召見了十幾個不同的國軍高層,給他們安排派了幾套不一樣的逃跑方案。這些方案到時候都會得到執行,但是和計畫書上不同的是蔣介石將不會和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人一起走,而是會安排一個替身。這群國軍的高層將領就是為了保證蔣介石本人能夠逃出生天的誘餌而已,他在會見他們的時候都說必須要嚴格向其他人保密,否則的話到時候就不帶上他們。

另外他也在一次秘密會議上向包括之前那幾個人在內的一群國軍高層說要執行一次大規模的逃跑行動,讓整個國軍高層都有機會出逃。這一舉動使得那些被單獨召見的國軍高官對蔣介石的計畫深信不疑,畢竟蔣介石已經準備好一群誘餌了,那他們肯定就是真的能夠和蔣介石一起離開的那批人。

不過這麼做的後果就是,果然有不少人從各種途徑得知了這個逃跑計畫的細枝末節,這使得國黨內部的其他人紛紛出現猜忌之心。另外對那些沒得到消息的國軍軍官而言,這一情況對他們造成了強烈的打擊,士氣一落千丈。

蔣經國擔心的是,在這最後的短短几天時間裡,如果蔣介石等人要逃跑的消息被下層官兵知道的話,那肯定會引起士氣的大崩潰,沒準還會發生可怕的兵變。到時候要是有一兩個軍長打算提刀上洛,和蔣介石等人痛陳利害的話,那他們的計畫就算是徹底完蛋了,要是共黨趁此機會發動突襲,島上的人一個也跑不了,說不定還會有人想要拿他們父子倆的人頭去和共黨換一個免死金牌。

「嗯,我知道,到時候我去安撫一下其他人的情緒,你不要驚慌,最後的這幾天時間要好好安排。轉運黃金和文物的時候不要引起注意,千萬記得要隱蔽行事!」

「好的。」蔣經國答應一聲後便退了出去,並且把門帶上。

最近一段時間蔣經國一直在負責這個秘密計畫的具體實施,要把「國庫」裡面的黃金和美元都悄悄地運走實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好在他們轉移這些東西的動作確實沒有引起別人的注意,畢竟台灣島上沒幾個人敢為難他這個大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