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軍方對先進常規武器的追求是基於他們的戰略考量進行的,儘管中方的軍事優勢令人感到絕望,五角大樓也不得不考慮如果中美兩國開戰的話他們要如何在停戰之前爭取盡量有利的條件。
從最初的混亂與恐慌中冷靜過來之後,美國政府與軍方開始認真地研究可能發生的第三次世界大戰及其應對方法。中國人在東京灣投下的核武器使得整個西方陣營陷入了一時間的慌亂之中,由於對核武器威力的不了解,許多人認為一旦中方直接在開戰之初使用核武器就將使得他們的國家徹底滅亡。
但是美國的科學家和工程師們在仔細研究之後向五角大樓提交出了一份至關重要的報告,其內容是中國在戰爭中發動一次先發制人的核打擊之後美國的受損情況。與許多人原本意料的所不同的是,就算按照科學家們最糟糕的預計,中國的核打擊頂多能夠摧毀美國40%的工業能力以及殺死15%的人口。
他們的預測工作是在美國對中國的核打擊完全沒有任何預警能力的情況下進行的,在四百枚平均當量三十萬噸TNT的氫彈的攻擊下,美國絕大多數大型工業城市將遭到重創,但並不是完全失去功能。這個緊急成立的核戰爭後果研究小組認為,美國有能力在遭受核打擊之後的五年時間裡將全美國的生產力水平恢複到受打擊之前。
但是問題也隨之而來,那就是美國社會的組織能力問題,在華盛頓和紐約遭到完全徹底的核打擊,聯邦政府基本失去機能的情況下,作為集權國家的美國將很難有效地進行災後重建以及恢複生產工作。更不用說在全面核打擊之後他們可能要面臨的就是從東西兩邊的海岸上登陸夾擊的中蘇軍隊,想要在和平環境下進行救災和重建工作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
「最糟糕的情況是,」研究小組的組長在向杜魯門講解報告的時候說道,「我們沒有對敵人的領土進行核反擊的能力,而在敵人的第一波全面核打擊之後,我們隨時可能迎接第二波、第三波、第四波……」
根據田中太郎提供給他們的情報,穿越回來的遼寧省應該不會有超過五百枚核彈。假設中國人在第一波攻擊中就使用了八成的儲備,那麼他們依舊擁有一百枚左右的核武器備用。而美國的工業在承受了如此程度的打擊之後很可能已經無法繼續生產或者研發核武器以及ICBM,中國人完全可以從容不迫地生產下一批核武器,然後從容不迫地將這些新的核武器扔到美國本土。
這種可持續性的犁庭掃穴會讓美國面臨徹底亡國滅種的風險,除非他們全國都躲到地下去生活。
「不過這種想法實在是過於瘋狂,我們認為以人類文明之光自我標榜的共產黨政權不會考慮如此反人類的手段。」組長看到杜魯門以及其他在場的美國軍方高層面色極其難看,只好補充幾句安慰的話。
在排除這種可持續性核打擊的情況下,美國軍方必須考慮如何在中蘇聯軍從東西海岸同時登陸的情況下守住美國本土,直到敵人打不下去為止。杜魯門對海軍能否擋住敵人的登陸艦隊完全不抱任何希望,但是他們也不是什麼優勢都沒有。
身處北美洲的美國擁有太平洋和大西洋兩大天然屏障作為保護,中蘇兩國如果想要登陸美國本土的話勢必會承擔巨大的後勤壓力。這樣的話他們的登陸部隊規模就不能太大,只要美國陸軍和空軍到時候一息尚存,拖住敵人並非不可能。
「我們的設想是,由於我們對中國人的核打擊沒有任何的預警手段,因此聯邦政府以及國防部必須搬遷到中部地區更安全的地方。如果我們在第一波打擊中就失去了聯邦政府和軍隊的的指揮中樞,那麼戰爭在還未開始的時候就已經輸了。」
「接下來,在中蘇兩國的第一次核打擊中倖存下來的聯邦政府需要負責全國各地的救災與重建工作,尤其是開展軍事生產。我們需要一支規模更大的陸軍,裝備更加先進同時還得更加廉價的裝備,以便在廣袤的國土上進行防禦。」
「另外,我們預計在戰爭初期可以接收一批來自歐洲的其他國家的人口,勉強能補充我們在打擊中遭受的損失損。」
現在的北約高層在分析局勢之後認為,如果中蘇兩國主動開戰,那麼歐洲的淪陷完全是時間問題,他們必須把美國本土乃至整個美洲大陸作為一個最後的堡壘。在裝備了領先一到兩代的武器的規模更大的軍隊面前,他們想要守住美國本土就必須在每一座城市和村莊進行堡壘化建設。
為此,整個美軍和其他北約軍隊的建設思想都將迎來一次徹底的顛覆,過去的北約軍隊的建設思想是,在西歐平原上抵抗來自蘇聯的鋼鐵洪流,然後美軍從大西洋彼岸帶著核武器過來進行支援,盡量反推蘇軍。但是現在,美軍將徹底轉型為一支以本土防禦為主要且唯一的目標的軍隊,從後勤系統到武器裝備都要以在堡壘化的本土上迎戰未來軍隊這一作戰構想進行改造。
「事實上,總統先生,我們在本土作戰的話還有一項特別的優勢可以利用。」馬歇爾此時開口說道。
「什麼樣的優勢?」杜魯門聞言之後非常好奇,今天的這場報告會氣氛十分的沉重,因為他們在分析敵我雙方的時候根本找不到任何的優勢可言。
「我們在本土就能正常地使用核武器進行防禦,這將極大地抵消他們的裝備優勢。」
美軍可以考慮提前在防線以及海岸上安置核彈,等到敵人登陸或者進攻的時候撤走所有美國人然後進行引爆。這樣不僅有機會對敵人造成嚴重的殺傷,而且能有效地減緩敵人的推進速度。
杜魯門等人聞言後解釋一陣沉默,現在就連在本土上能夠使用核武器都已經成為了一種優勢了嗎?
在場的美軍高層參謀們都不是很能接受這樣的落差,在二戰勝利之後的這幾年時間裡,美國海軍天下布武,在世界各地耀武揚威。但在這短短的幾個月時間裡面,他們不得不考慮在本土上以空間換時間,深挖洞廣積糧對抗裝備了先進一到兩代的武器的中蘇聯軍。
按照智庫的參謀們的設想,美國要在接下來的幾年時間裡在本土上建設一個梯次分布的本土防禦圈。他們要在海岸上埋設核地雷,在每一座大型城市裡面做好打大規模巷戰的準備,在山區中建設由碉堡和地道組成的防禦堡壘,在森林和農業區中進行游擊戰。同時,他們要將最重要的軍事工業部門轉移到山區和地下隧道中,以免在第一波打擊中失去它們。這一規劃對整個美軍以及美國的軍事工業提出了極大的挑戰,他們在過去從未有過類似的經驗,而他們的敵人恰恰是這些工作的行家裡手。
中國抗日戰爭時在華北的游擊戰、冷戰中在東北修築的反坦克堡壘和在內陸挖掘的地下長城、蘇聯在二戰早期的工業轉移以及大縱深防禦、在冷戰時期的國土防空建設。他們擁有的這些經驗使得他們在應對這種防禦的時候更加得心應手。
但不管接受不接受,這都是美國政府必須要考慮的現實問題,儘管杜魯門認為中蘇對北約進行一場總體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也不得不防。
而以上種種也並不是在場的美國高層們面臨的最大的問題,軍事上講,無論如何美國也是一個大國,不可能在有抵抗決心的情況下短時間內被徹底征服。但是他們現在面臨的最大的問題就是如何使得美國平民能擁有抵抗的決心,這是一切戰略防禦計畫的根基。
作為一個移民國家,美國的精英階層是全世界自私自利者的龐大集合,移民來到美國的人無非看中的是獲得更美好生活的機會,亦或者是在母國遭受迫害前來這個自由之地尋求庇護。指望這些人在如此嚴酷的戰爭環境中能夠堅決抵抗是絕不可能的,美國高層必須把希望寄托在此時還佔美國人口絕大多數的本土白人身上。
他們不可能憑空捏造出一個「美利堅民族」來團結國內民眾,美國政府唯一能夠利用的只有他們手上的宣傳機器。他們需要讓美國人全都相信,社會主義陣營都是一群魔鬼,是來美國破壞他們的美好生活的。與此同時,他們必須全力抵抗中國人的宣傳攻勢,是個人都知道遼寧省的生活水平肯定比這時候的美國高了幾個數量級。
「我們的防禦戰略在所有方面上都存在不可忽視的問題,」杜魯門在審視完各部門提交的報告之後失望地說道,「先生們,不得不說我們很可能會輸掉這樣的一場戰爭,自由世界將會淪陷。」
「總統先生,您不必如此悲觀。」周圍的人試圖緩和目前的氛圍,但是大家都知道現在的局勢完全沒法讓人樂觀起來。
「我們無法贏得戰爭的話,我們必須避免戰爭,直到我們能夠取得一種均勢為止。」馬歇爾此時說道。
在剛剛被討論的十幾種防禦戰略中,幾乎每一種都認為中國會在一定程度上使用核武器,這也是美國本土防禦中最大的軟肋。因此,防禦戰略討論到最後總是會繞回到一個最初的起點,那就是核反擊能力。
擁有了可靠的ICBM之後,美國才能真正開始考慮自己的國土防禦戰略,否則一切都是白搭。或許他們在常規作戰中永遠戰勝不了中蘇聯軍,但是有了最基本的本土安全保證之後,他們至少還擁有著美國本土這個天賜之地。
不過,美國人的這種思想也體現了他們和中國人本質上的不同。因為中國根本就沒有考慮過主動對美國全面開戰的可能性,中央軍委甚至並未制定登陸美國本土的作戰預案。
現在是冷戰剛剛開始的年代,美國人卻已經抱持著零和博弈的思維,在他們的眼中,中蘇兩國擁有這樣的軍事優勢的情況下,進攻美國本土徹底消滅這個稱霸道路上最後的阻礙不是不能考慮的選項。美國必須擔負起救世主的重任,為世界保留一片自由世界的凈土。
雖然我黨中央在進行戰略規劃的時候為美國定下了這樣的定義:美國帝國主義是世界上最後的、最主要的、也是最強大的反動堡壘,是人類社會走向自由、平等、和平、解放的最大障礙,是一切道德上的、思想上的舊勢力的總代表。但是主席也向所有人強調了這樣的話:「我們的敵人,現在是、未來也是美帝國主義,而不是生活在美國的人民。我們要懂得區分美帝國主義和美國的區別,要懂得分辨一個集體的落後反動的部分和先進的部分。」
資本主義陣營和社會主義陣營的對抗是現階段階級鬥爭的在國際層面上的具體表現,但是這種鬥爭必須盡量避免以戰爭的形式解決。畢竟,現在的中國完全有更好的、更容易的辦法瓦解美帝國主義,如果真的按照美國人妄想的那樣以可持續性核打擊的方式解決問題的話,那就證明中國的理想發生了變質,這與法西斯的所作所為無異。
「但是,雖然我們將武力作為鬥爭的最後解決手段,不到最後時刻不進行考慮。我們也要認識到,讓美國高層保持他們的妄想是非常有必要的。」
只要美國高層持續這種準備進行全面戰爭的戰略思想,他們就必須走上蘇聯曾經的道路,一切以軍事建設為中心。如果中蘇兩國能夠通過適當的手段使得北約國家持續處於高度緊張狀態,藉此干擾他們的經濟發展,導致其國內的民生水平下降的話,那麼不戰而屈人之兵的目的就已經達到了。
「我們的目標是,在發達資本主義國家內部,創造出有利於無產階級革命的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