駐守金門的國軍第十二兵團擁有三個軍的兵力,由於金門島和大陸之間距離非常短,為了守住金門,國黨在島上部署了額外的遠程榴彈炮。其中的主力美製105mm榴彈炮的射程基本覆蓋了圍頭灣的大部分海面,金門守軍一共擁有四十幾門這樣的榴彈炮,對於國軍自己的海軍水平而言,這四十幾門榴彈炮已經不可小覷。
金門戰役前委當然知道這件事情,他們也知道此時廣西艦和貴陽艦都處於敵人的炮火射程之內。不過,四十多門105榴或許能對國民黨軍的驅逐艦和炮艦造成不小的威脅,但是對於貴陽艦和廣西艦來說還差得很遠。
「報告!無人機發現金門島上的敵人炮兵有動作!」
在廣西艦的指揮室里,一位戰士大聲報告道,大屏幕上隨即顯示出了無人機在高空中用高清攝像頭拍攝的畫面。在金門島的寨仔山和虎螺山之間的谷地里,可以看到國軍的一處炮兵陣地上正人來人往地搬運著什麼東西,很明顯是在做開火的準備工作。
「十二門美製M2A1型105mm榴彈炮,位置信息已上傳,火控諸元計算完畢,請指示!」負責操縱船首主炮的戰士隨即喊道。
「看來這個胡璉是想試試看了。」葉司令員看著大屏幕說道。
「正好啊,我們不是要搞武力展示嗎,現在就給他們看看。」成副司令員覺得對面真是非常懂得配合,這種時候來挑釁。
「周圍有平民嗎?」
「報告司令員,沒有發現民居或是其他平民的活動跡象!」
「那就消滅他們。」
潘大柱是個來自南安市的普通農民,這個年僅19歲的小夥子是在去年的時候被路過的國黨潰兵抓了壯丁,被帶到金門島上給國民黨炮兵打雜。矮小瘦弱的潘大柱當時正在田地裡面幹活兒,幫著家裡人一起插秧,有一隊國民黨的士兵挑著一擔子黑饅頭跑到了他們村的田地裡面,看到年輕男子就拉過去,給他們的嘴裡塞一小塊黑饅頭就把人帶走了。
被國民黨匪軍抓走的時候,他的阿爸試圖和國民黨的士兵求情,但是蔣匪軍的士兵根本聽不懂閩南話,只說潘大柱吃了他們的糧食就得跟著他們走。最後一個大兵給抱住自己雙腿的潘大柱的父親頭上用槍托狠狠地砸了一下,趁著老人昏過去就把拚命掙扎著的潘大柱和其他人都帶走了。
被帶到這座金門島上後,這輩子還沒離開過老家的山溝溝的潘大柱第三天就因為被蚊子叮咬染了瘧疾,差點死在島上,好在一起被抓壯丁的同鄉拚命照顧才撿回一條命。蔣匪軍對於他們這些被抓到島上的壯丁自然是沒多好的待遇,只是因為要他們幹活兒才給他們一口飯吃。
於是,為了能夠活命,原本聽不懂北方話的潘大柱只能拚命地學習蔣匪軍軍官說的命令。因為身材矮小瘦弱不方便扛槍,他和其他的壯丁一起,為島上的其他蔣匪軍士兵干一些雜活,比如打掃茅廁、搬運武器彈藥等等。
在不用幹活兒的時候,他們也沒什麼好日子過,國黨給他們準備的「宿舍」只有豬圈似的草棚子,用乾草在地面上一鋪就是他們用來睡覺的「床鋪」,而且這些潮濕的乾草還滿是臭蟲和跳蚤。他們吃的東西都是國黨士兵的剩菜剩飯,本來國軍的伙食就很一般,他們吃到的東西連在家鄉的時候都不如。潘大柱還看到有些人被蔣匪軍的官兵抓到他們的軍營裡面去,同伴都說那是被抓去雞|奸了,嚇得他每天往自己身上塗爛泥巴。
這種地獄般的日子持續了好幾個月的的時間,他們不是沒想過要逃回岸上去,但是試圖逃跑的人都被蔣匪軍抓到然後槍斃掉了。
在去年的十月份的時候,潘大柱親歷了解放軍發動的第一次金門戰役,那一天連鞭炮聲都沒怎麼聽過的潘大柱被震耳欲聾的槍炮聲嚇得屁滾尿流。但是國黨的軍官們拿著手槍和鞭子逼迫他們在前線和後方之間來回搬運彈藥箱,有的人甚至會被扔一把長槍就丟到前線的戰壕裡面。
戰火紛飛的前線,被彈片打成兩節的同鄉,腸子流了一地的地國黨士兵,那一天絕對是潘大柱人生中最黑暗的一天。他在清理戰壕裡面的屍體的時候把早上喝掉的稀粥全都吐了出來,為此還被監工用鞭子抽了一頓。
槍炮聲終於停歇之後,他們這些壯丁看到國黨官兵們大聲慶賀著,一看就是打了勝仗的模樣,在一位同鄉的帶領下,他們也跟著歡呼祝賀,因此在蔣匪軍開慶功宴的時候撈到了一點葷菜吃。但是當國黨士兵把被俘的解放軍戰士中的黨員和政委都抓出來,並在他們這些人面前用各種方式折磨並殺死的時候,潘大柱沒有像周圍的蔣匪軍一樣歡呼了。因為他本能地想到,或許有一天自己也會像這些人一樣被用刺刀戳肚子、被用麻繩吊在海邊風乾。
金門戰役結束了,他們的日子也就這麼一天又一天地過去了,潘大柱和其他的同鄉們都變得麻木不堪,時不時會有人因為疾病或其他的什麼原因死去,但是他們只能聽從蔣匪軍的命令把屍體都丟到海里去。
「希望他們可以漂回家。」一名潘大柱的同鄉在和他一起拋屍的時候這樣說道。
潘大柱看了看海對面的陸地,他也不知道自己這輩子還能不能回到自己的老家去,還能不能再看到自己的老父老母,還能不能娶到心儀的姑娘。
「再在這裡幹上兩年的活兒,只要你們老老實實的,上峰就會把你們都接到台灣島上,到時候每個人賞一百大洋!還能分到房子!」蔣匪軍的軍官們每隔幾天就和他們這些壯丁講解「政策」,有那麼些人還真的相信,但是潘大柱不想要什麼大洋和房子,他只想回到南安的家裡去。雖然心裡這麼想,但是他不敢說出口,他沒有讀過書,不過人並不傻。
「說不定以後蔣委員長帶著我們反攻大陸,到時候你們都是功臣,都能回家當地主!」
在這一個普通的日子裡,潘大柱像往常一樣被編到一支壯丁隊裡面幫忙打雜。十二月的閩南地區已經比較寒冷了,但是他們每個人只能分到一條破舊的棉衣。
「快點搬,你們這群狗東西,吃了那麼多糧食還不賣力幹活兒!」蔣匪軍炮兵連的連長手裡拿著一把勃朗寧手槍,凶神惡煞地指揮著壯丁們搬運炮彈、挖掘隔離壕。
蔣匪軍炮兵的專業程度是比較高的,尤其是金門的十二兵團中有不少之前的「王牌部隊」。他們將十二門榴彈炮分散布置,每一門炮之間間隔都有十幾米,相互之間由火炮掩體和隔離壕進行隔絕,彈藥堆放處半埋在地下,遠離炮兵主陣地。
這處炮兵陣地和廣西艦、貴陽艦之間還隔著一百多米高的山丘,他們由山上的炮兵觀測點進行引導,而且很難被要攻擊的敵軍軍艦發現。胡璉等人都認為這樣子的布置肯定能夠讓那兩條奇怪的共軍軍艦遭到重創,畢竟他們想要回擊的話還得花時間計算彈道確定位置才行。
在經過一陣忙碌之後,炮兵連的準備工作基本都完成了,他們根據山上的觀測所報的數據進行瞄準,火炮全部裝填完畢。
「報告連長,全連準備完畢,隨時可以開炮!」
「很好,準備進行第一輪射擊!」炮兵連長此時也不管那些壯丁了。只是把他們趕到後面去,以免影響到炮兵的工作。
就在炮兵連長準備命令全連齊射的時候,一名士兵大聲喊道:「有飛機!」
這時候,在場的國軍士都抬頭看到了一架奇怪的飛機不知道從哪裡飛了過來,正在他們的頭頂上盤旋。
「全連隱蔽!」連長大聲喊道,國軍士兵們紛紛跑到陣地外面的戰壕里躲避可能的空襲。
但是,那架奇怪的飛機只是一直在他們的頭頂上飛行,而且還緩緩降低了高度。它既沒有扔炸彈也沒有用機槍掃射,負責防空國軍的機槍手已經在戰壕裡面架好了重機槍,並瞄著這架越飛越低的奇怪飛機。
「國軍兄弟們!」
突然,每個人都聽到從頭頂上傳來了巨大的呼喊聲,他們立刻意識到聲音來自那架奇怪的飛機。
「國軍的兄弟們,請你們仔細聽著!我們是對岸的解放軍,請你們趕快離開這個地方,我們的火炮將會摧毀這個炮兵陣地!我們知道你們都是被蔣匪裹挾到這裡的,解放軍不想傷害同胞,請你們快跑吧!」
再用普通話和閩南話分別播放這幾句話之後,飛機便往高處飛去。
「等什麼呢,快開槍把他打下來!」炮兵連長大聲吼道。
於是,幾門重機槍都對著天上盤旋著的飛機打出了幾輪長點射,但是沒有一顆子彈能擦到解放軍的無人機。
「連長,共匪什麼時候有飛機了?」炮兵的副連長手裡握著手槍,半蹲在連長的身邊問道。
「管他們有沒有飛機,看樣子這飛機也不能丟炸彈,都是共匪在虛張聲勢。」連長其實也有些害怕,他之前可不知道共軍還有飛機。既然共軍的飛機已經飛到他們頭頂上了,那就意味著這處炮兵陣地已經暴露了,現在立刻撤退才是正確的舉措。
「先打一輪,我們打完就轉移陣地,快快快!」連長最終還是命令先打一輪,他覺得共軍的飛機剛剛發現他們,要計算炮兵諸元然後對他們發動炮擊怎麼著也要一段時間。
然而,他想錯了。
就在國軍的炮兵從戰壕裡面跑到火炮掩體里準備開炮的時候,貴陽艦的130艦炮抬起炮管,砰砰砰地打出了十幾發炮彈。
在山上看到火光的胡璉等人本能地跑回山體的隧道裡面,他們都以為共軍的戰艦是朝著他們站著的這座山上開炮的。
十幾發130mm榴霰彈和榴彈在天空中划出一道優美的弧線,並在極短的時間內一起落到了國軍炮兵陣地的頭上。正打算操縱火炮開火的國軍炮兵們完全沒意識到災難來臨,只有遠處的壯丁們紛紛跑到樹林裡面躲避。
轟!轟!轟!
榴霰彈在距離地面十幾米的空中一一爆炸,數千枚鋼珠如同雨點般打碎了士兵們的身體。被鋼珠和彈片濺起的塵土揚起十幾米高,一門門鋼鐵制的火炮被打得支離破碎。隨即,一發榴彈命中了位於陣地後方的彈藥堆積處。
震天的巨響回蕩在整個金門島上,一朵橘紅色的蘑菇雲緩緩升起,衝擊波吹倒了周圍的草木,將鋼鐵的火炮和卡車殘骸拋到半空中。
「命中率90%以上,打擊效果良好,目測敵人火炮陣地已完全癱瘓!」
廣西艦的指揮室里,金門戰役前委的首長們通過大屏幕看到了原本是規整的炮兵陣地的地方現在只剩下一片狼藉,原本的數百個國軍士兵現在連個完整的人形都看不到了。
「敵炮兵陣地後方發現人員活動,是否繼續打擊?」操作火炮的戰士突然問道。
「不要攻擊,仔細看,他們沒穿軍服!」葉司令員眼睛比較尖,他立刻發現從炮兵陣地後面的樹林裡面走出來的那些人沒穿國軍的軍服。
在原本的炮兵陣地後面,潘大柱捂著耳朵顫顫巍巍地從藏身之地爬了出來,剛才的那聲巨響直接震得他渾身發顫,耳朵都差點聾了。爆炸的濃煙和塵土此時都已經平息,空氣中瀰漫著鋼鐵和硝煙的氣味,地面上一片狼藉,四處都散落著各種鋼鐵的零件以及……
潘大柱看到地面上半埋著一張人臉,他小心翼翼地走了過去,發現那是炮兵連長的臉。他走到邊上,想把埋在土裡的連長救出來,但是當他動手撥開泥土之後,那半張人臉在他手裡被一起拖開了,留下一條紅遍相間的血跡在泥土上。
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發出尖叫了,反正看到手裡的半張人臉後他張開嘴巴連滾帶爬地往後面跑去。
「軍座,我們的炮兵連全完了啊!」一名通訊員跑到胡璉他們所在的隧道裡面,哭喪著臉向他們報告。
「……」胡璉沉著臉坐在一張椅子上,剛才聽到那聲巨響後他差不多就猜到了。
「軍座,現在要怎麼辦?」胡素和柯遠芬同時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