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可夫元帥有幸得到機會乘坐直升機從空中簡略觀察朝鮮戰場,與他同行的有兩名蘇聯「記者」和我軍指派的衛兵兼翻譯員。由兩架直升機組成的觀察組從平壤地區起飛,預計將在停泊在釜山外海的兩棲攻擊艦上著陸。
「你們真的已經結束了朝鮮戰事嗎?」朱可夫在新義州聽到消息時感到十分不可置信,中國人原本答應他們在下一次作戰時可以讓蘇聯觀察團到前線去近距離觀摩未來軍隊的作戰。因此當昨天半夜他聽到隆隆的炮響時就立馬去聯繫中國人要求到前線觀戰,但是他們當時以火力準備期間不能讓外國使團冒險為由推辭了。到了晚上的時候,他再次要求前去觀戰時便被中國人告知朝鮮戰爭已經結束,聯合國軍已經覆滅。
「是的,將軍同志,我們很高興地告訴您帝國主義及其附庸已經徹底被趕出了朝鮮半島,現在我國東北和貴國的東西伯利亞地區將不再被美帝國主義的軍隊所威脅。」擔任陪同人員的解放軍劉少校坐在朱可夫身邊,用熱情的語氣回答他的問題。
機艙里的人都戴著通信降噪耳機,幾個蘇聯人一開始還不是很習慣這個戴在頭上的耳罩,不過他們都知道直升機飛行時會有巨大的噪音。
「你們的這種直升機,可以飛行多遠,載多少士兵?」一名蘇聯「記者」提問道。
「我只能告訴您是數百千米,可以搭載十幾個人!」劉少校大聲回答道。
「記者」很識趣地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指著旁邊解放軍戰士拿著的191步槍繼續問道:「這種槍是突擊步槍嗎,發射什麼口徑的子彈,一個彈匣是多少發子彈?」
「這是衝鋒槍,其他的我也不清楚。」劉少校俄語流利,態度熱情,但是對他們的問題基本不作任何具體的回答,而對方也完全不糾纏,只是像連珠炮一樣地問問題。
這時已經是11月12日的早晨了,剛剛解放漢城的79集團軍已經在向朝鮮半島南部繼續推進,接收還在南偽軍控制下的地區。一隊隊的聯合國軍俘虜整齊地行進在簡單修補過的道路上,他們都垂頭喪氣地跟著看押他們的解放軍戰士前進。
用來運送戰俘的車輛不夠用,所以為了節省燃油會讓他們在車輛到來之前先在路上走一段。從空中來看,無數成建制的美軍士兵排成四列縱隊走在道路上還是非常壯觀的。
「那下面都是美國人嗎?」朱可夫問道。
「不全是,我們也有發現一些其他國家的僕從軍,大部分都是南偽軍。」劉少校讓駕駛員將高度降低到可以看清地面人員軍服的高度,朱可夫探著頭向下看去。
正在道路上悶頭前進的美軍士兵注意到了半空中這架漂亮的銀灰色直升機,紛紛抬頭仰望並發出驚嘆。當他們看到機艙玻璃裡面有一個魁梧的白種人時,不少人都感有些奇怪。
「抓住我們的不是那些奇怪的中國人嗎?」一名美軍士兵向他的同伴問道。
「那些黃皮猴子怎麼可能打敗我們,一定是蘇聯人乾的,那個在直升機上的一定就是策劃這些行為的蘇聯軍官!」同伴朝半空中的直升機吐了一口唾沫,但是口水卻被強大的風壓壓回到他自己的臉上,弄得他狼狽不堪。
後面的士兵推了他們一下,戰俘縱隊繼續緩慢前進了。兩名裝作記者的蘇聯情報人員拿著自己的照相機對著下面的景象一通猛拍,不管有用沒用。
兩架直升機繼續向南飛去,他們的面前逐漸出現了一些冒著黑煙的山坡和農田,湊近了之後可以看到冒出濃煙的是被美軍廢棄的陣地,上面有不少人拿著鏟子和裹屍袋在工作。依舊在燃燒中的坦克和汽車的殘骸橫卧在道路兩邊,工程車輛正在填補轟炸中造成的彈坑。
朱可夫看到美國人的坦克殘骸被隨意地拋棄在路邊,大多已經徹底報廢,各種各樣可怕的爆炸燃燒痕迹遍布高大的美軍坦克車身。
「你們除了空襲之外使用什麼辦法對付美國人的坦克?」朱可夫指著一輛看似比較完好的坦克殘骸問道,他沒看見那輛坦克上有明顯的擊穿痕迹。
「當然是坦克和穿甲彈了,有時候也用榴彈炮,都是您知道的武器。」
「你們的坦克炮能擊穿美國人重型坦克的首上裝甲嗎?」記者緊接著問。
「角度合適的話可以的。」劉少校繼續模稜兩可地描述。
「穿甲彈穿深是多少,有多少裝藥量呢?」
「穿深也就剛好夠用吧,我們打得都是鐵塊塊,沒有裝葯的,擊穿後毀傷勉勉強強而已。」
「是脫殼穿甲彈嗎?」
「……」
朱可夫在一邊覺得這次跟來的年輕情報員實在太沒經驗了,不僅問的問題太露骨,而且沒有套話的技術。不過對方顯然也是派了個專業人士應付他們,又不讓他們和一線士兵交流,阻止他們套話。
劉少校關於他們的坦克沒有說出什麼有價值的回答,美國人的重型坦克首上裝甲不要說是未來的坦克炮了,他們連蘇聯現役的122mm坦克炮和100mm坦克炮也攔不住。不過朱可夫確信中國人使用的應該是穿深極高的脫殼穿甲彈,蘇聯正在嘗試這一方向,已經有了一點成果。
「你們有損失坦克嗎?」朱可夫打斷了情報員的連續提問。
「我們的損失非常少,我們在美帝國主義的軍隊反應過來之前包圍並殲滅他門,就像同志您在歐洲對納粹所做的那樣。」
那就是說他們沒有損失坦克了,朱可夫心裡想,這樣一來他們必然必奪取了完全制空權,而且坦克的裝甲防護非常厚重,進一步來想,他們也有能安全地排除雷區的辦法。
直升機繼續行進,他們看到在經過松林市之後,每座城市的外面都有被摧毀的美軍車隊的痕迹。有些公路路段上布滿了巨大爆炸產生的彈坑,土壤被炸得焦黑,美軍機械的零件散落得到處都是。中國人似乎是完整地、一次性地消滅一整隊車隊,美國人是在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就被炸彈襲擊了,爆炸的痕迹集中在道路兩側很狹窄的區域內,說明中國人的戰機並不是反覆盤旋襲擊,美國人也沒來得及把車輛疏散到道路兩邊。
他們的轟炸機又快又准,這是可以肯定的,而且可能具備在夜間精確轟炸的能力。
從空中俯瞰戰場可以提取出不少作戰部隊的信息,這也是精於作戰的將軍們的獨有能力,而並不熟練的情報員則會抓著對方派出的訓練有素的應對人員一個勁地試圖從他們嘴裡扣出點東西。
在直升機抵達漢城上空時,朱可夫驚奇地發現這座本該是聯合國軍重點把守的城市並沒有遭受戰火的跡象,反而是城外到處都是聯合國軍丟棄的裝備和成排的戰俘。
「你們是怎麼攻佔漢城的,美國人沒有進行抵抗嗎?」朱可夫指著艙外那座插滿紅旗的城市。
「聯合國軍在我軍抵達之前棄城試圖逃跑,但我們不久之後就攔住了他們。」
「敵人炸毀了沿路上的所有橋樑,你們架設浮橋的速度竟然這麼快嗎?」
「我們的工兵時常為了應付複雜戰場環境做訓練。」
朱可夫心中明白,中國人的這支未來部隊已經超過他最高的預期了,他們不僅有裝備精良的一線作戰部隊,後勤保障能力也令現在的蘇軍難以望其項背。一支軍隊在戰場上推進的速度很大程度上取決於他們的工兵部隊,而中國人的工兵顯然擁有更好的裝備和訓練水平。
他們善於製造恐慌,迫使敵人不敢應戰或者不戰而降。他們有辦法擾亂敵人的通訊,一路上看到的美軍行軍路線雜亂不堪,似乎並沒有統一指揮,也可能是在戰鬥開始的時候就癱瘓了美軍的指揮部,結合到戰俘營里美軍高級軍官很少,很可能是利用他們獨有的精確空襲襲擊了指揮所。
並且朱可夫從中國士兵身上看到了無線電通訊設備,這意味著他們將攜帶型無線電配發到每個普通士兵身上。作為一名經驗豐富的指揮官,朱可夫哪能不明白這一舉措的戰略意義,步兵能隨時和坦克甚至後方火炮交流,這將給作戰帶來極大的便利。
朱可夫從他沿路所見的一切慢慢在腦海中勾勒出了未來軍隊作戰的樣子,即使沒有直接見過他們的作戰。他們不僅火力強大,而且追求火力打擊的高精確度。他們注重作戰部隊的高速推進,以大縱深穿插包圍敵軍為戰略目的。他們在戰役開始前會發動大規模的空中襲擊,在作戰時也有強有力的空中支援。
劉少校保持著友善的微笑,暗暗打量著這位蘇聯最優秀的軍事指揮官,他明顯是在整理自己所看到的一切,試圖推測出解放軍的作戰方式。
「嘿嘿,你怎麼可能想得到呢。」劉少校在心裡暗自偷笑,解放軍的作戰方式沒有親眼見證的話哪是這個時代的人能想得到的呢?
他們最多知道解放軍每個士兵都有無線電裝備,但其實那是智能信息終端,不僅能傳輸士兵看到的、聽到的、報告的一切事務,還能讓每個戰士都有直接聯繫支援部隊的能力。第一線的每一名戰士都能隨時呼叫無人機和武裝直升機支援,在有空中優勢時從呼叫打擊到炸彈落到敵人頭上不會超過五分鐘時間。這個時代的步兵便攜無線電設備依舊要專門的通訊員背負,能呼叫火力支援的最少也得是步兵排一級的單位,而且能呼叫到的也就營連級火力支援罷了。
信息化作戰必然是會碾壓普通機械化部隊的,只不過這個時代連信息化作戰這個概念都還沒誕生。
「聽說你們還擊敗了美國人的海軍?」蘇聯情報員好奇地問道。
「是的,我們很快就要到釜山港了,到時候您可以親眼見證。」
朱可夫一聽也來了興趣,他知道中國人的未來海軍十分強大,但是並不知道強大到了什麼地步,為什麼可以擊敗不可一世的美國海軍。
蘇聯在二戰後對海軍傾注了不少心血,但由於積累不足一直趕不上美國人,同時造艦理論也算是劍走偏鋒,更加註重核潛艇和導彈艦,不同於美國走的航空母艦戰鬥群路線。
現在中國人的未來海軍出現了,雖然朱可夫在這方面是個外行,不過沒準也能看出什麼門道,對蘇聯紅海軍的發展給一點建議。
正午時分,兩架直升機終於來到了此行的終點站釜山,艙內人員透過窗戶能看到這片大規模港口的樣子,不少艦船正停在港內。
朱可夫看到了兩類艦船,一類是明顯屬於美國人的銀灰色的鋼鐵巨艦,另一類就是明顯來自未來的銀白色修長艦船。中國人的戰艦體型並不小,奇怪的是只能看到一門相比船身顯得很贏弱的前甲板主炮,另外在甲板上有一些整齊排列的方塊。
「這就是你們的軍艦嗎?」朱可夫問道,「為什麼他們只有這樣簡單的武裝?」
「朱可夫元帥,我們的艦船有足夠的武裝。」劉少校微笑著說。
朱可夫是沒明白他所說的武裝到底在哪裡,難道是那些奇怪的方格嗎?裡面裝了些什麼東西?
「元帥同志,請看那裡!」朱可夫身邊傳來了同行的一名蘇聯記者的聲音,他轉頭髮現這名記者已經拿著相機在拍攝了。他在機艙里挪動一下,看向另一個方向的海面。
密蘇里號戰列艦殘破的身軀靜靜躺在海床中,被炸得斷裂的艦艏到插在海面上,恐怖的斷裂口滿是參差不齊的鋼鐵。她本是在太平洋上建功無數,又在東京灣名揚世界的榮譽戰艦,但是現在只能躺在港口的海床上痛苦地呻|吟。
在不遠處,他們看到有船隻在那裡打撈著什麼東西,仔細一看才發現那竟然是美國人的MK7三聯裝主炮塔。
「這是?」朱可夫一時無語,中國人竟然直接炸沉了這條戰列艦,而且看來她慘死的時候一定是驚天動地了。
「密蘇里號戰列艦,傑列維亞科中將曾經在她的甲板上籤署了二戰的和平協定。」
事實上,這份和平協定對蘇聯而言並不那麼滿意,他們在之後重新簽署了一份。不過這條戰列艦怎麼說也是美國海軍的象徵之一了,而她現在就這麼沉在釜山港里,中國人用斬首的方式終結了她。
在終於降落在075兩棲攻擊艦上後,一行人都陸續下了飛機。
「沒有辦法,真的沒有辦法……」朱可夫喃喃低語。
聽到朱可夫念叨的劉少校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