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退,怎麼撤退?」李奇微聽到參謀長把白宮的指令念出來的時候不耐煩地說道。
他已經思考了數天時間,想找出一個辦法能夠最大限度地保存在朝鮮半島上的兵力,但是左思右想都會回到一個根本問題上來,那就是海上封鎖。前線部隊可以撤退到漢城,也可以撤退到釜山,但他們無論如何也沒辦法撤退到日本。
不僅是海軍的艦隊全軍覆沒的問題,現在日本各大海港的封鎖完全沒有一點被突破的跡象,日本國內的沿海運輸都已經基本斷絕,甚至瀨戶內海的兩個出口被完全封死了。第七艦隊剩餘主力基本都在東京灣里,但是那條僅僅有八公里寬,十二公里長的海域徹底堵死了那些戰列艦和航空母艦的出路。
海運斷絕的惡果正在慢慢表露出來,日本政府的代表幾乎每天都到他這裡來訴苦說儲備物資不足,冬天需要的取暖用煤和工業用煤沒有著落。如果他們不得不把工業和發電用的煤炭拿來給民眾取暖,那麼日本作為美軍後勤基地的作用就會大大削減,這隻會讓困在日本的美軍戰鬥力再減一層。
「先生們,我們必須想辦法清除所有水雷!」李奇微罕見地發怒了,「我不管你們有什麼亂七八糟的想法,總之我現在就要一個能讓第七艦隊出海的辦法!」
指揮部里的軍官們面面相覷,但是都沉默不語。敵人的水雷實在是太過可怕,他們的水雷並不是普通的錨雷,也不是漂雷,而是一種用火箭推進的沉底雷。
這些水雷可以自動搜索附近的目標並主動攻擊,即使是吃水很淺的小船也難逃被炸。掃雷艇和排雷索沒有任何作用,他們的火炮也沒辦法夠到幾十米深的海床上的水雷。
一般而言,掃清水雷都要靠兩到三艘掃雷艇拖著一根鋒利的鋼索切斷水雷與基座連接的鏈條,讓水雷浮到水面上再用機槍機炮摧毀。而對付先進一些的感應水雷也有剛剛開發出來的磁性掃雷具和雜訊錘,再不濟只要讓掃雷艇拖著排雷索把海床犁一遍就好了。但是根據他們了解到的情報,敵人的水雷在待機時會把自己埋藏在海床上,並且用聲吶、水壓感應、船底模型匹配等多種方式選擇目標,抗干擾能力極強,他們的掃雷艇剛進入雷區就會被炸沉,因此毫無作用。
「上將先生。」一名海軍參謀突然開口說道,「我們有多少深水炸彈?」
所有人都看向了這名中校,但是很多人都不理解他想說什麼。在李奇微開口之前,亞瑟中將便語氣低沉地回答道:「我們有一千多枚深水炸彈。但是,中校先生,這點數量不足以清除整條航道上的水雷。」
眾人這才明白這位參謀想到的是用深水炸彈掃蕩海床的辦法,李奇微稍微思考了一下後也搖了搖頭。深水炸彈有數百公斤的炸藥,在水下爆炸時可以清空周圍數十平方米的水雷,但是要清除長達十二千米的雷區至少需要上萬枚深水炸彈,他們可沒時間從本土運來這麼多。
「長官,如果深水炸彈不夠用的話,我們能不能用其他炸彈?」中校又問道。
「空軍的炸彈嗎?」亞瑟中將轉念一想,這個方法或許可行,日本本土這裡還有一些重型轟炸機中隊,航空炸彈設置好延遲引信地毯式轟炸海床並非不能做到。在五年多前的東京大轟炸里,每一次轟炸的炸彈密度都是非常可觀的,而且每一次行動的轟炸區都有數公里長寬。
不過B29和A26轟炸機攜帶的一般是五百磅炸彈,裝葯為121千克TNT炸藥,在十幾米深的海底威力會被水壓大大削弱。打通東京灣的水道至少需要清除十二平方千米的雷區才能勉強有一條一千米寬的通道,在這十二平方千米的海床上他們可能要投入數十萬枚五百磅航空炸彈。
眾人又放棄了這一想法,他們沒有儲備這麼多炸彈。
最後,中校似乎是開玩笑地說:「那我們乾脆用原子彈炸平海床算了。」
他本以為這個荒唐的提議會遭到在場眾人的無情批駁,但是他卻發現李奇微和亞瑟都嚴肅地看著他,隨後兩名將軍都沉默地開始在地圖上作畫。眾軍官再次面面相覷,他們都是把中校的話當成玩笑的,難道真的要為掃清一條航道用上原子彈嗎?
而身處戰場最前線的美軍的兩個機械化師已經陷入了左右為難的境地,他們在幾天前才從釜山地區趕到松林市附近的平原區駐紮。剛剛整頓好營房的美軍士兵立馬就接到了解放軍的歡迎禮物,當時負責巡邏的兩架無人機投放了八枚集束炸彈,將集合在空地上的兩個步兵連全部炸死。兩三百人的部隊最後只拼出一百九十多具還算完整的屍體,剩餘的美軍士兵基本被嚇破了膽,他們立馬將營地從野外搬到了城鎮里,擠占當地居民的房屋。
挖掘防禦工事成為了每個人都不想乾的工作,每次有新的部隊剛剛進入被炸平的戰壕拿起鏟子準備開挖時,敵人的炮火和炸彈就準時砸到他們頭上。
他們有時候能看見敵人的轟炸機,不過要麼是飛得太高,要麼是飛得太快,40mm博福斯防空炮根本就形成不了威脅。他們的重裝備每天都在減少,敵人的轟炸雖然頻率比較低卻極度精準,有時候能做到把炸彈精確地扔在每一輛坦克的車頂上。
「我們的戰鬥力因為敵人的持續轟炸不斷減少,士兵們的士氣也遭到了非常嚴重的打擊,如果我們不能阻止敵人的繼續轟炸,那麼我們可能無法在幾天後阻擋敵人裝甲部隊的突襲了。」第40步兵師的師長在他的撤退請求中這樣寫道。「根據之前部隊的描述,我們只能拚命地埋設地雷和挖掘反坦克壕溝以求拖延敵人的行軍速度,我們沒有穿深足夠的反坦克炮,坦克營在連日空襲中損失了非常多。」
現在美軍的前線部隊不說是要進攻了,就連大規模撤退可能都無法組織,他們的卡車和裝甲車被炸毀了不少。但是留在原地防禦的話,似乎他們也不見得能夠抵抗得比美騎一師更好,南偽軍作為附庸基本都在上一次戰役中被全殲了,現在美軍的這兩個師在平原地區上可謂是孤立無援,既要守正面也要守側面。
「我們的防線到處都是弱點,本該能布置反坦克堡壘的地區已經沒有多餘的火炮能夠布置。按照總部的指示,坦克和榴彈炮現在都被藏在城鎮里以免遭到敵人的空襲。」45師師長寫的報告中充滿了無奈的情緒,「我不知道為什麼我們的空軍會被壓制到這種地步,以至於陸軍不得不拿平民當成盾牌躲避敵人的空襲。另外,我們的補給線同樣遭到敵人的襲擊,全師的燃油只能夠維持三天時間,我們的油罐車被炸毀在瑞興到沙里院之間的公路上。士兵們現在又冷又餓,我們不得不拿寶貴的燃油取暖。」
兩位師長對前線形勢的描述充滿了絕望感,彷彿他們不是率領兩個師對抗敵人的兩個旅,而是率領兩個排對抗敵人的兩個軍。他們的部隊完全不習慣補給線被切斷的仗要怎麼打,隨軍運來的物資並不是為堅守一地數個月的標準準備的。
負責士兵們精神狀態健康的牧師和醫生們不得不每天都治療數百個因為在戰壕里天天躲避轟炸而精神崩潰的士兵,敵人的炸彈像是多得用不完一樣。
進攻是完全不可能的,且不說他們的坦克很可能剛開出城鎮就被空襲摧毀,各部隊的基層軍官也堅決反對在補給不充足,情報不充分的情況下發起進攻。而防禦的後果無非是在更猛烈的轟炸中全軍崩潰,敵人這幾天的炮擊和空襲顯然只是小打小鬧,目的是給他們持續施加心理壓力,逼迫他們發動進攻。似乎只有承認失敗並撤退到還能有充分補給的地區才是唯一明智的選擇,但是他們又害怕自己前腳走出陣地,後腳敵人的履帶就碾到他們的頭上了。
左右為難的美軍部隊就在這種焦慮又恐懼的心境中度過了又一個還能活著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