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位置:嗶哩小說 > 同人小說 > 遼寧1950 >

第三十三章 天冷了

第一卷

東京市民是在十一月初的第一場雪降下時發現事情不對的。

前日本海軍聯合艦隊長門號戰列艦的一名輪機兵,現在的一名工廠鍋爐工小泉倫也穿著厚厚的大衣走在街道上,道路兩邊已經堆積起一層白雪,形形色|色的人漫步在大街上,偶爾能看到一兩個挽著年輕女人的美國水兵。

他是在下班後到煤炭店購買這個月用來取暖和煮飯的煤炭的,但是他只從店裡買到了半個月的用量,卻花了一個月用量的價格。

前來購買的市民都憤怒地詢問店主,但是身材粗壯,渾身沾滿煤灰的店主卻不耐煩地說道:「這個月的運煤船還沒來,我們店裡的貨不夠了。」

而其他街道的煤炭店都是一樣的情況,人們便注意起了海上的事情。作為一名前海軍士兵,小泉倫也早就發現東京灣里的美國海軍有不對勁的情況了,加上幾天前一名以前的同僚約他喝酒時說過,美國人的驅逐艦被人攻擊了,東京灣的水道上沉了好幾條船。另外,作為日本最重要的港口區之一的東京灣居然連續好幾天都沒有看到船隻進出了。

消息靈通的市民都聽說過,在10月25日那天發生的震天巨響是駐日美軍的司令部被人空襲了,整幢大樓被夷為平地,死了不少美軍的高官。結合上東京灣里的變故,人們都在想發生在朝鮮半島上的戰爭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

日本政府對近期發生的諸多怪異事件諱莫如深,只說近日由於美國海軍演習的原因,禁止任何民船駛出東京灣。這一說法並不能滿足民眾,有不少人都通過外地來的電報了解到日本各地的海港都被下達了禁航令,而且說是演習,港口裡的美國艦隊根本就沒有動過。

日本是一個連國內運輸都極度依賴海運的國家,禁航令的惡果很快便顯現出來。本州島各地需要的用來過冬的煤炭遲遲不到岸,煤炭的價格迅速飆升,對戰爭非常敏感的日本民眾開始搶購商店中的食品,各種生活物資的價格在短短三天里上升了百分之五十。

回到家的小泉倫也將煤炭放到存煤的房間里,他的家人已經在45年的一次大轟炸中被燒成了灰燼,沒有子嗣的小泉倫也獨自一人居住。正當他準備自己開始燒制晚飯時,房門那邊傳來了敲門聲。

「小泉君,打擾了。」站在門前的是他在同一工廠的工友安藝誠司,兩人在工廠里認識,平時關係非常不錯。安藝誠司身上穿著大衣,肩膀和頭髮上落著一些雪花,他左手上提著一個酒瓶子,右手則是一個裝小菜的袋子。

「要喝酒嗎,請進。」小泉倫也將他迎進門裡,兩人經常互相串門喝酒,因此小泉並不對他的突然到訪感到奇怪。

事實上,小泉和安藝不僅是同一個工廠的工人,過去也都是海軍的士兵,不過小泉只是一名普通的輪機兵,而安藝則是上過軍校的海軍軍官。因此兩人在戰爭時並不認識,對於戰爭的回憶也默契地閉口不談。

小泉倫也收拾了一下待客室的桌子並拿出酒杯和碟子,安藝誠司則把帶來的酒菜布置好,兩人沒有溫酒,而是直接對飲了幾小杯清酒。

「安藝君的家人近來可好?」

「勉強糊口度日而已。」

幾杯酒下肚,兩人都便隨意地交談起來。和小泉倫也不同,安藝誠司的家人因為住在郊外沒有在美軍的大空襲中喪命,不過也由於要養家糊口,拿著同樣薪水的安藝生活會比小泉緊張一些。

「最近煤炭漲了價,不知道運煤的船什麼時候能來。」小泉隨意地夾了一口下酒菜,邊嚼邊說道。

「你還沒聽說那件事嗎?」安藝很驚訝的樣子。

「什麼事情?」

「美國人在東京灣發現了水雷,東京的船都被困在港口裡了。」

於是,安藝便和小泉解釋他從過去的同僚那裡聽來的消息,美國人在幾天之前發現全日本的主要港口和水道被人布下了大量水雷,因此損失了幾十條艦船。

「水雷?」小泉非常迷惑,「有誰能在現在的東京灣裡布雷?」

「不知道,聽說是蘇聯人。」安藝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美國人在朝鮮打了敗仗,說是蘇聯人突襲了美國。」

「蘇聯人怎麼可能在全日本布設水雷,他們根本就沒幾條船!」小泉儼然忘了現在的日本海軍已經不存在了。

「誰知道呢,還有10月25日那天的事情,你也有聽說吧?」

「美國人的指揮所被人空襲了?」

「沒錯,聽說是非常大的炸彈,原來是大樓的地方現在只剩一個幾十米深的大坑了,和天皇陛下合影的麥克阿瑟將軍死掉了。」

兩人逐漸聊起了這十幾天來的一系列怪象,美國人的艦隊被人用水雷堵在日本的各大港口裡,聯軍總部被人炸平,不知從哪裡傳出來的美軍在朝鮮半島打了敗仗的消息。當過軍人的兩人本能地感到有巨大的變動即將在東亞發生。

事實上,在戰爭中失去所有家人的小泉倫也現在非常害怕戰爭,他滿足於現在這種簡單的生活。在為期五年多的服役生涯里,小泉並不是一個狂熱的士兵,他當兵主要也是生活所迫,當兵是軍國主義日本中最容易獲得舒適生活的方法。而在戰爭的最後一年,雖然他自己還能在戰艦上吃到足夠的伙食,但是他的家人都在東京的木屋裡挨餓。

小泉是在戰後通過鄰居得知自己一家人的悲劇下場的,他的弟弟被陸軍抓去填了沖繩島的壕溝,正在讀小學的女兒要接受學校的「玉碎」訓練,父母和自己的妹妹都死在一次燃燒彈空襲里。最讓他感到崩潰的是,他的妻子是在空襲的時候被燒死在一間神風特工隊的慰安所里的。他們吃的是來自華北的大米,穿的是來自華東的布匹,冬天用的是來自「滿洲」的煤炭,而他們的下場便是為這一切罪惡的享受贖罪。

戰爭結束後,小泉把自己的不幸遭遇全部歸咎於在東京審判中被判決的幾個戰犯,認為是他們裹挾全日本受此大難。不過同在一個工廠的安藝誠司卻對此有不同的見解,他經常和一些在小泉看來怪模怪樣的人聚在一起討論書本,在上司走近時卻又各自散開。安藝曾對小泉說過:「戰爭不只是東條英機這些人的過錯,每個日本人都在戰爭中犯了錯,而把我們帶上這條犯錯的道路的人,應該是簽署了宣戰書的那些人!」

小泉當然知道他指的是誰,裕仁天皇雖然在46年的時候發表了所謂「人間宣言」,摘掉了自己身上的「神性」,但是當過兵的小泉卻沒有放下對天皇的崇拜,他認為天皇是和他們一樣被軍部的人裹挾了,因此對安藝的言論不屑一顧。

「小泉君,我聽到了一些其他的消息。」安藝突然放下酒杯故作神秘地說道,「日本很快就要出大事了。」

「什麼?」

「美國人就要站不住腳了,到時候就要有大事發生了。」安藝誠司說完便迷迷糊糊地趴在酒桌上睡著了,小泉倫也不明白他說的都是些什麼,只好親自將他扶起來送回他在不遠處的家中。在他將搖搖晃晃的安藝誠司扶到他家門口時,發現有兩名學生模樣的人正站在安藝家的門口。

「實在抱歉,我的丈夫去朋友家喝酒了,請兩位明天再來吧。」

「是這樣啊,抱歉打擾您了。」

小泉聽到了安藝的妻子安藝琉璃軟糯的聲音,那兩個學生樣子的人從另一條路離開了。小泉將迷迷糊糊的安藝誠司送到他家門口後,他的夫人跟小泉道了謝,於是小泉便走回自己家裡了。

在自己的房間里,小泉在收拾酒桌時發現,安藝誠司在他的坐墊旁邊落下了一本小冊子。

「這是?」小泉將那本小冊子撿起來,翻開看了幾頁。這本冊子裡面用很通俗的語句闡述了一些他以前從來沒看過的東西,似乎就是……

「這是赤黨的冊子!」小泉大吃一驚,美國人和日本政府最近正在嚴查這類宣傳冊,要求看到這些東西的市民向他們舉報。小泉腦中冒出的第一個想法也是趕緊把這本冊子交給美國人或者相關的機構。

一陣夾雜著雪花的寒風吹進昏暗的屋裡,小泉倫也渾身哆嗦了一下,小冊子也掉在地板上。他彎下腰去撿起這本沾著煤灰的小冊子,抬頭時卻看到了不遠處的一幢大房子里燈火通明,街上的美國大兵摟著濃妝艷抹的年輕女子,手裡是裝得滿滿的酒瓶子。

「真冷啊!」小泉想了想,把那本小冊子收進了自己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