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無解便是等死

正文卷

第42章 無解便是等死

郎琢泡完了葯浴,頭髮濕噠噠的貼在白皙的肌膚上,斡風伺候他擦乾,隨意一件中衣套在身上。

衣帶散開,結識有勁的肌肉袒露著。

郎琢坐在火籠前一臉沉靜,心無旁騖的翻烤著去歲藏在雪地里的凍梨。

斡風替他烘烤濕發,輕聲說:「夜已經深了,青陽去請徐二姑娘給大人重新換藥,也不知她還願不願意過來。」

郎琢沒有做聲,只瞥一眼被水浸濕後發疼的手腕。

老僕提著木桶進來,正要清理浴桶中的水,外頭傳來腳步聲,一仆領著一個人走近,在外稟報:「大人,拓跋釗求見。」

斡風熬好了沐浴的葯湯,和廚房的老僕一桶一桶的提來倒進浴桶里。

郎琢攏衣起身,坐到到了茶案前,冷冷地說:「請他進來。」

他就知道拓跋釗會親自來找他,京師府衙的兵在四處查人,這個時候別說出城了,就是在京中藏匿都很難。

拓跋一族的人長相又與大靖人不一樣,若是沒有合法的手續公文,很容易被當成姦細處置。

拓跋釗是拓跋琅的族弟,十九歲的年紀,拓跋琅稱他是盛樂的勇士。

長得肥碩高大,眼睛睜大了還沒有眉毛寬,不知從哪兒討來一身大靖百姓的衣著,綳在身上猶如塞滿了番薯的麻袋,粗壯的腿險些邁不過門檻。

在門外被人搜了一遍身,進來後又被斡風上下摸了一遍,連他髮髻上的木簪都被斡風給拔走了。

搜完了身,斡風才站到了門外,清理浴水的老僕也出去了,房中只剩下郎琢和拓跋釗兩人。

拓跋釗這回是誠心來求郎琢幫忙,沒有帶匕首,也沒有帶毒藥。

他倒也不怕郎琢,盛樂的新王拓跋琅在老王拓跋琥在世時就和郎琢稱兄道弟,極為親密,極為信任。

再說郎琢中了他的毒,亟需解藥,他賭郎琢不會傷害他,除非郎琢不想活。

他按照大靖的習俗向郎琢行禮,郎琢指了指對面的軟墊,淡淡說:「坐。」

屋內濃烈的藥味兒讓拓跋釗打了個噴嚏,郎琢只穿了一身白色的中衣,頭髮也披散著,濕噠噠貼著後背。

拓跋釗扭頭看了一眼還冒著熱氣的浴桶,藥味兒就是從那裡冒出來的,不免竊笑了一下。

看來郎琢沒有坐著等死,還是找了郎中來診治了。

不過這些小把戲只治標不治本,救不了郎琢的命。

郎琢轉頭去烹茶,笑著說:「早在半月前,菩然就說你到了京城,本官還詫異你得了任遠之的糧食為何不回盛樂,轉而到京城來,如今想來應該還有別的目的吧?」

拓跋琅想讓郎琢辦事,都會通過百金匠鋪給菩然傳遞消息,算是單線聯繫,盛樂其他人甚少知道郎琢的真實身份,只知道盛樂王有個結拜的兄長在大靖當官。

拓跋釗自以為得拓跋琅的信任,為所欲為,不光私自到大靖的境內搶糧食,還不管不顧跑到京城來。

他連一聲招呼都不打也就算了,直到發現出不去了還拿著帶毒的刀來逼迫威脅郎琢。

拓跋釗睜眼和閉眼沒什麼區別,兩隻眼珠如同躲在洞穴中窺視的賊,透著姦猾和提防。

他很坦然的說:「盛樂王差遣,我不得不從,大雪壓境,盛樂極其缺糧不說,馬都凍死千匹,我到大靖來籌糧,可大靖的糧也缺匱,不得已才來京師打探消息。」

銅壺內的水已經沸騰,滋滋冒著滾熱的白氣,郎琢解開壺蓋,拿起茶罐,用小勺舀了茶葉放入銅壺內。

拓跋釗嘆口氣,又說:「我本是秘密到的京中,自然不敢打擾郎大人,只偷偷同百金匠鋪的人說了,只想趕緊辦完事後就走,沒想到你們的朝廷不但嚴查任遠之丟的那批糧草,還借著賑災到處布置了軍隊,我走投無路了才來找大人。」

郎琢等茶葉在沸水中翻滾了兩圈後,才提起銅壺將茶水注入到茶盞內,輕聲說:「本官雖是一朝首輔,卻只有一點給陛下吹順耳風的本事,手上並沒有實權,這點你不清楚,盛樂王卻很清楚。」

「任遠之丟糧的事發生後,為了穩定軍心,本官向陛下建議讓刑部趕緊結案,刑部調查一番後也說是盜匪所為,並未懷疑到你們的身上,可後來,高陽侯見了一回陛下,事情的風向就變了,本官也無可奈何。」

郎琢面色平靜的給拓跋釗斟茶,又說:「本官也知曉盛樂春來缺糧,是以早就讓菩然籌錢賣糧,可終究落後一步,被別人搶了先,如今四處都在搶糧,只能慢慢想辦法。……嘗嘗,大靖的茶與盛樂的不一樣。」

拓跋釗冷哼一聲,渾身的肥肉都跟著一顫,說:「我竟然不知郎大人為盛樂付出了這麼多,誤會大人了!但讓大靖的狗皇帝派出軍隊賑災難道不是大人您的主意?」

郎琢飲了一口茶,輕聲說:「天災無情,房屋倒塌,凍死的屍骨成堆碼放,本官不為陛下出這樣的主意,大靖的任何一個臣民也會向陛下建議派軍賑災,倒不如這樣功勞讓本官攬了,本官在陛下的心中地位更重些。」

大靖的茶口感清香,入喉回甘,不似盛樂的茶入口發苦發澀,然拓跋釗卻喝不來大靖的茶,他總覺得缺了滋味,喝著不過癮。

於是,喝了一口後就便放下不再飲了。

他朝郎琢拱手,很虔誠的問:「當下該何解?還請大人賜教!」

「無解。」

無解便是等死。

賑災的大軍不光會救濟災民,還會清繳大靖境內流竄的賊匪,包括拓跋釗的人。

從任遠之手上搶走的那批糧食也別想運出境外,連拓跋釗自己也會被困死在京城。

四目相對,郎琢的神色平靜極了,猶如廟台上供奉的泥像,用慈悲的眼神看著腳下的芸芸眾生,享受著芸芸眾生的供奉,卻不管芸芸眾生的死活。

拓跋釗神色繃緊了,一臉肥肉也難掩凝重。

「當真無解?」他又問了一遍。

郎琢飲了一口茶,淡淡的說:「無解。」

拓跋釗站了起來,高聲問:「我手上的解藥大人不想要了嗎?十天,只有十天,沒有解藥,大人會死!」

郎琢說:「本官現在就是幫你回了盛樂,盛樂王也不會饒了你,就留在這兒好了,百金匠鋪正好缺人手。」

郎琢摸了摸發疼的手腕,紗布上的血跡已經乾涸,結成一個紅褐色的硬殼。

拓跋釗一拳砸在茶案上,兩隻茶盞被震翻,茶水潑了一案。

「你想將我困在京城?你想管著老子?」

郎琢扶起兩隻跌倒的茶盞,默默取過一張帕子,擦拭案上的水漬,沒有做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