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腦子一熱總會做出意想不到的事情

第一卷

「是啊,淺田君……」古橋文乃小心翼翼地把他的手指從自己的小腿上拔開,重新蹲下身子,懇求似地凝視著他,「今天就先休息,我們保證,之後的每一天都會盡兩倍的努力來學習的,可以嗎?」

「即使對象是有著變態本性的淺田君,我們也不希望因為自己而讓『老師』受到傷害……」白凈的手掌捏緊了胸前的衣服,嘴角泛起一抹略顯難受的弧度,她低聲道。

「學習,不應該是件誰都能感到開心的事情嗎?」

「古橋……」淺田愣愣地看著她,嘴唇微微顫抖著,「妳說的很好,但妳前面那句話就已經傷害到我了啊……」

「這不是重點啦!淺田君趕緊休息,我去叫伯父伯母上來!」古橋文乃說完還想跑,淺田趕緊制止了她。

「所以說等一下……咳咳咳……先讓我把事情說完啊!」

緒方這時也抬起頭來,對古橋文乃道。

「文乃,我們就先聽聽他想說什麼,說完後如果他再不好好休息……」她的鏡片閃過一道冷光,稚嫩的臉蛋一片認真嚴肅,「我們就有必要對病人使出強制手段了。」

淺田震驚地望向平靜說出這種話的緒方理珠——沒想到妳長得那麼可愛,竟然是這種鐵血無情的人!對病人的強制手段又是什麼東西?!

雖然很想吐槽,不過現在最重要的是繼續演下去,為了達成目的,他轉動大腦,運用起曾經學過的所有知識。

「咳咳……」顫抖的手強撐起身體,緩緩地,淺田坐了起來,靠在牆上,仰頭喘了口氣,「哈……發燒的感覺是真的很糟糕……但更糟糕的感覺還有一種,妳們知道是什麼嗎……」

「?」緒方和古橋在他身邊圍圍坐下,疑惑地望著他。

淺田輕笑一聲,眉眼間透露出無盡的沉痛與無奈。

「把我放在桌上的檔案夾拿過來,妳們就知道了……」

古橋起身將檔案夾遞給淺田,他從中抽出兩張空白試卷,對著兩人道。

「來,把這張試卷寫完,一切的答案都將揭曉。」

「??」兩人滿臉疑惑,但看淺田那副心事重重的沉重模樣,也不好提出質問,就這樣拿起筆開始寫試卷。

淺田在一旁閉目養神,集中精神壓制著虛弱與疲勞,不讓它影響自己的行動。

三十分鐘過後,兩人交上了試卷,淺田迅速批改完成,接著神色如常地對她們道。

「古橋,妳還是下意識把數學題想複雜了,試著去思考每道題目的『解題起.點』,不要吝嗇自己的想像力,把記下來的公式都用用看……」

「緒方,古文的部分要多看多背,不要執著在試圖解析艱澀漢字這方面,沒有背過就放棄,把不知道和錯誤的地方都寫在筆記本上,高中範圍的題目也就那些,遲早能記個七八成……」

古橋文乃與緒方理珠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然後同時望向淺田真一。

「所以答案是什麼?」

「更糟糕的感覺又是什麼?」

承受著兩人強烈的盯視目光,淺田垂下眉眼,嘴角勾起歷盡滄桑的輕笑,嘆息從唇間溜出,他輕輕說著。

「是啊,人們總在追求著答案……不論是試題的答案,還是人生的答案,誰都在試圖向未知尋求已知,好似那樣能讓我們變得完美一樣。

但其實,大家都只是想要安心下來的膽小鬼而已……」

話音剛落,他又從檔案夾中抽出兩張紙,「這是剛剛那張試卷的解題方法,妳們拿去對照,或許,能夠找到足以讓妳們安心下來的解——」

還沒說完,他的手腕就被扣住了。

「……答。那個,兩位,為什麼要抓著我的手呢?而且越來越用力,我的腕骨好像要碎了,可以不要這樣虐待病人嗎……」

兩人鼓起雙腮,嘴唇抿起緊緊地盯著他,那兩對凌厲的目光看得淺田一陣心虛。

「淺田君,從剛剛開始就在唬弄我們吧?」

「轉移注意力的方法太差了,連我都看得出來。文乃,直接使用強制手段吧。」

淺田扯了扯嘴角,露出乾笑,心裡突然生出不妙的預感。

「那個,所以說強制手段是什麼……等等,妳們想幹什麼?!快住手!」

兩人不顧淺田的掙扎與哀號,一人架住他的肩膀,一人抓住他的雙腿,接著面無表情的一同用力,淺田就被這兩名少女給抬了起來。

「怎麼可能!?為什麼妳們抬得起我,好歹我也有五十六公斤……現在重點不是這個,快把我放下來啊!這樣太丟人了啊!快住手——」

誰都沒有理會他那無力的反抗,淺田就這樣被抬到了自己的床上,然後砰的一聲落下,厚重的棉被隨後蓋上,只露出一顆不知道是燒的還是羞恥的通紅臉龐。

「妳知道妳們在做什麼嗎?這是對我的男子氣概與自尊心進行傷害及拷問的行為,並且極大限制病人的行動自由!我要求法庭辯護,我要見我的專屬律師!」

「是、是~所以淺田君稍微安靜一下好嗎?」古橋文乃嘆了口氣,視線中充滿冷淡與輕蔑,「腦袋都已經燒到會講出這種胡話了,還在那邊強撐著當沒事人一樣,這種彆扭的自尊心實在讓人無法苟同……所以說男生真的是啊……」

「雖然失禮了,不過接下來就請你好好休息吧,淺田同學。」緒方理珠幫他把棉被整齊的蓋到全身後,淡淡地對他道,「我們既不會中斷學習會,也不會將你送到醫院,有任何不明白的問題同樣會向你提問,就和平常一樣。

所以請你在不勉強自己的情況下,執行『教育者』的職務——這樣,應該能接受吧?」

鏡片後的雙眼認真坦誠,甚至能看得出隱隱的擔心自責;小手搭在棉被上,捏出了數條皺褶,顯現出她的內心並不像外表一般平靜。

淺田真一愣了一愣,轉而望向古橋文乃,她也輕輕點了點頭,表示自己與緒方理珠有同樣的想法,這令他不禁啞口無言了起來。

為了她們的學習而熬夜、為了她們的成績而拖著病軀、為了她們的心情而演出一場蹩腳的戲……明明都是為了她們好,卻在不知何時,已經成為了她們的負擔嗎?

他也只是,想要做到自己能做的事,想要去盡自己的全力達成目的而已……就像曾經那樣,因學習而廢寢忘食,為了看更多的書而拋棄人際關係與課外活動,只要是與學習有關的事情,都能不擇手段、不顧後果的去做。

誰都不會在意,誰都沒有意見,就連父母都任聽由之,只因他如此堅持。

可現在這些舉動,竟然會讓他人為此感到自責與擔憂,甚至還不顧男女之別,強硬地將他拖到床上,費盡心思都想讓他好好休息。

這種感覺……

就像走在空曠的馬路上,平常不論怎麼揮舞雙手都沒問題,因為身邊沒有任何一人陪伴,就算把手揮斷了也是他的自由。

但此刻,他的手卻撞到了兩個人,回頭一看,兩名少女正站在他的身後,笑著握住了他的手。

——然後把他狠狠壓在地上,不讓他再瞎機巴亂動。

啊啊,這種感覺……

內心逐漸被某種東西給填滿、溫暖,只是看著古橋與緒方那關心的表情,淺田真一的堅持就一點一滴地被融化,最後,完全化作包裹全身的柔和熱流,令他不由自主地放鬆下來,睏倦忽然如浪潮般一涌而上。

恍然發覺,撐到現在,他也到極限了。

「……那今天,就得請妳們多多關照了啊。」

在口罩後微微苦笑,明明已經累到快要睜不開雙眼了,淺田的聲音聽起來卻莫名開心。

「先讓我休息三十分鐘吧……接下來的學習會,可別把我撇到一旁啊,我的,學生們……」

古橋與緒方對視一眼,總算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淺田嘴角也不禁輕輕彎起,眼前驀地一黑,就這樣笑著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