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年就是叫他這樣起了個壞頭。
槐稚事後坐在那裡用膳的時候,神思都還有些渙散,崔景辭方才那樣警告於她,對槐稚來說簡直是和下請戰令沒兩樣,然而,一下了床,他又像是個沒事人,方才那件事情幾乎像是沒有發生過。
崔景辭趁她發懵的時候,夾著菜喂她,他喂一口,她就吃一口,崔景辭像是尋到了什麼樂趣似的,對此樂此不疲。
後來槐稚回過勁來,抓著筷著說,「我自己吃。」
崔景辭笑笑,「你這脾氣愈發大,喂個飯我還倒喂出了不是。」
槐稚算是發現了,崔景辭這人就不大像是個尋常人,身上的毛病說是哪哪都不大小,但最大的不好,就該說這倒打一耙了。
每天不知要叫他耙幾下。
她現下都習慣了,懶得糾正於他。
過了春節,崔景辭的衙門裡頭有五日的假,頭一天就這樣稀里糊塗荒唐地過去了,到了晚上的時候,崔景辭帶著槐稚出門,去街上逛了逛,這日出去湊巧,碰到了梁府的人,梁祈聲和他家中的姐妹也在外邊逛。
槐稚都還沒看著呢,那人只是露了個頭出來,就叫崔景辭瞥見了,嫌晦氣,還不待梁祈聲出聲喊他們,就先抓著槐稚的手扭頭走了。
未免又在那個地方碰上人,崔景辭帶著槐稚去了別的地方。
在外面逛了好一圈,才帶著她回了家。
待到初二,他就帶著槐稚去尋了崔次輔,給好不容易緩過勁來的崔次輔拜年,去的時候還有其他人在,是二房的公子小姐,還有崔二夫人,幾個孩子見到崔景辭都老老實實,脊背一下子緊繃了起來,恭恭敬敬地喚他們「大哥大嫂」。
前日那年夜飯吃的,叫他們是怕得他不行了,想他早些年間還差點動手殺了繼母,如今來看,非但沒有收斂,反倒是變本加厲。
畢竟這個人連親生的爹爹都敢欺負,狂性得沒邊。
他們這些做小輩的,更是不敢招惹他了。
太可怕,太可怕了,現下倒也不是瞧不起槐稚了,反倒是有些心疼她,覺著她有些可憐了,每天要和這樣的人睡在一起。
這二房的是兩對姐弟,年紀都不大,最小的才八歲,最大的也才十三,他們四個來拜年,這會拜到一半,他們就來了,紅封還沒討著,捨不得走。
不過,四個人相互看了一眼,膽子大些的跑到了槐稚面前,說了些拜年的話,類似新春吉慶伏惟金安......
這趟雖說是來見崔次輔,但難免碰著旁人,槐稚帶上木綿早就給她備好的紅封,免得這種時候尷尬。
她給他們塞了紅包,他們這便更真心實意地喊了她一聲,「多謝嫂嫂!」
槐稚頗為受寵若驚,道:「不......不用謝。」
本也不是她的錢。
幾人一起進了屋去給崔次輔磕頭,崔次輔給四個孩子發了錢下去,槐稚想,崔景辭都成家了,再收壓勝錢就叫人笑話了,誰知待二房的人走了之後,崔次輔還給他們兩人一人散了一個。
「這......」槐稚不知當接不當接。
她想,難怪崔景辭有發壓勝錢的習慣,畢竟他今年虛歲二十八,祖父都還發著。
崔次輔道:「知道你們不差錢,沒多少,圖個喜氣,我這怕也沒幾年能發了。」
槐稚接了過來。
崔景辭道:「祖父這聲音聽著還是累,昨日沒休息好嗎。」
崔次輔滿臉苦色,道:「年紀大了,經不住這麼熬了,若是有來年,我定要告了假,何必這番折磨自己呢。」
這全都賴那壞心肝的高鄂,前朝皇帝在世時,他們這些上了年紀的老臣,是不用參著這整宿的朝會,因為更早些時候有人因著這熬了一夜,不甚熬死在了金鑾殿上,這一直持續了小几年,老人家都不用熬朝會。
直到新皇登基後,高鄂自己一個人殷勤起來了,一大把年紀非要硬撐。
首輔帶頭做這些,那他們其他的人能怎麼辦,為了不落人後,之後也都跟著去了。
這世道就是如此,大家都做,你就不能不做了。
崔次輔嘆道:「我這身子是越來越不如以前了,往後這崔家,能頂事的,也就你了,你那父親和叔父我也是不指望了,中規中矩的,不拖你的後腿就行了。」
崔景辭道:「大過節的,祖父別說這些喪氣話,您這身子健朗,沒什麼大病,平日不給自己磕著摔著,我見不定是能長命百歲。」
崔次輔聞此,也不再繼續說這些了。
又是陪著老人說了幾句話後,兩人也離開了這。
待到初三,宮中的太醫上門了。
槐稚吃完午膳躺那歇息呢,醒來之後,起過身,走到門邊才聽到明間那裡隱隱約約傳來些說話聲,她探出了頭去,發現是崔景辭在和一個上年紀的大爺說話。
她聽了幾嘴,發現那人好像是醫師,好像是來看肚子的。
槐稚扒著門的手緊了一些。
他好很急著要孩子,也是,都半年了。
崔景辭注意到她醒了,出言道:「槐稚,你來,這是宮裡來的太醫。」
槐稚出去明間坐下。
待她坐下之後,老太醫便為她號了脈,也沒什麼多餘的廢話。
他面色看上去有些凝重,收回了手,道:「夫人的脈象偏弱,氣血兩虛,只怕元氣虧損已久,這並非一朝一夕之症......夫人幼時應該過得不大好吧?」
崔景辭不認可道:「這和從前有什麼關係,你看她現在這樣,一看就是有福之相,再從前的事,也不作數了吧。」
槐稚現下哪裡還有些從前那窮酸樣,怎麼給他瞧出來的。
她氣血虛弱?簡直是在胡說八道。
老太醫也是懶得同他多費口舌爭辯,只道:「筋骨虧空,寒氣深伏,想來少年常有饑寒交迫之時。飲食不足,則氣血難生,久受風寒,則損及根本,我並非胡謅。」
崔景辭仍道:「半年多了,我夫人現下過得很好。」
沒見過這麼愛跟醫師犟嘴的。
老太醫有些受不了崔景辭,他道:「是根不好了!」
槐稚問,「是不是說,很難有孩子了......」
老太醫說,「話也不是如此說,細心調養,慢慢補養氣血即可。」
槐稚臉色仍舊不見好看。
崔景辭臉色也難看,竟是忽地呵了一聲,說,「真不公平。」
他好好地養她半年,結果就養不好那十幾年在他們槐家吃的苦。他們怎麼就能把人養成這個樣子,什麼玩樣,天王老子到了他們的手上也能成一坨爛泥。
老太醫不理崔景辭,直接道:「我先給夫人施針吧,通經絡調氣血,屆時再開些葯一塊補著。」
還要扎針嗎?
槐稚想起了幼時在醫館中看到醫師給病人施針,那些細細長長的針戳在人的身上,有些太恐怖了,她想到那副場景,面色發白,兀地起身,躲進了屋裡。
崔景辭跟了進去。
事情落入這種田地,崔景辭十分懷疑是上天開始給他們施加了一些磨難。
不過,那話如何說來著,患難見真情,先苦後甜,待熬過了這一遭,將來他們兒孫滿堂,好日子不就來了嗎?
槐稚要做母親,他要做槐稚孩子的父親,他們一家人,這才叫圓滿。
崔景辭的人生路徑就是這樣,或者說,和槐稚的人生路徑是如此。
他大她幾歲,將來若是早她這麼些年去了,她一個人該怎麼辦呢,沒有孩子,怎麼才好。
她這麼笨,等老了,沒人護,更要叫人欺負了。
崔景辭看槐稚整個人縮在被子里,給自己裹得像是蠶蛹一樣,一下就給人揪了出來,「你害怕什麼?」
槐稚臉還是那樣白,她說,「我......我不想扎針。」
崔景辭說,「不疼的。」
「怎麼可能不疼!」
又不是他被扎,他自然說是不疼。
崔景辭道:「我又不是沒扎過,在北疆的時候也挨過好幾次,酸酸的,麻麻的,不會痛,就是看著嚇人罷了,再說了,也是為了調理你的身子,又不是只為了生孩子。」
槐稚聽他這樣說,一下子就是被抽了筋似的,軟成一團了。
分明就是為了生孩子啊。
他會為自己的言行做出粉飾,槐稚知道他這個人,說話是很好聽的。
她緊緊咬著牙,說,「我......我身子不好,也不知最後如何,你與其在我身上浪費精力......」
「槐稚。」崔景辭像是知道她要說些什麼,冷冷地喊停了她的話。
她難道就要這樣打退堂鼓了嗎,這種事情難道也算是什麼困難嗎?
這世間萬物,陰陽相合,有虧有盈,不正是天道之常,她家裡人待她不好,讓她的身子虧空了,他給她補回來不就是了。崔景辭壓根就沒將這種事情放在眼中,撐死了也就是感嘆上天不公,不過,那又怎樣?
老天爺就這幅德行,他已經看透了,就喜歡在你幸福的時候給你來點不痛快,在你能夠喘點氣的時候,又給你下點風雨。
天若不圍著他轉,他就硬掰著天轉好了啊。
但是槐稚,你怎麼能一點恆心都沒有,你還什麼苦都沒吃上,怎麼就已經未戰先怯了呢。
對他們的未來一點都不上心,碰到點事情就想要逃,你有這麼不能吃苦嗎?看上去好像也沒有吧,其實是,早就想逃了,這次的事情也就是個借口。
想到這裡,崔景辭的聲音更有些冷,他問她,「你想說什麼?」
槐稚發現崔景辭的語氣突然有些冷了下來,她不敢說那些藏在心裡的話了,他好不容易叫她吃這麼多飯,養得能生孩子了,結果發現裡頭的根不好,她說不生了,讓他再去找個新娘子,那他不得氣死。
槐稚緊緊抿著唇,搖頭,說,「我......我就是怕養不好。」
聽到這話,崔景辭的臉色好像不再漸漸緊繃,他道:「我們先努力,試試看,好嗎?醫師不是都說了,問題不大的,養一養,就好了。」
槐稚聽到這話之後,有些不講道理地說,「耗時耗力,耗費精神,好煩。」
崔景辭將腦袋埋在了她的脖頸里,蹭了蹭,「怎麼會呢,就這樣養槐稚,是我每天最高興的事了。」
你都不知道,看著你比從前豐滿,看著你好好吃飯,看著你白白凈凈的樣子,我也很高興。看著娘子這樣,他的高興是天經地義的,尤其是,想到槐稚能這樣好,是因為他,他的心就跳得更厲害了些。
他自己養的妻子,如何不怦然心動。
槐稚,你身子不好,我當然為此感到難過痛心,但我也很高興,能慢慢地將它調理回來。
這不是他們之間的阻撓,反倒是讓他們能更加情比金堅的一個破絆腳石。
如此,而已。
醫師過來給槐稚行針了,崔景辭就一直在旁邊看著。
待結束後,眼看崔景辭又想說東說西,醫師馬上先道:「侍郎同夫人且放寬心,慢慢來,真能養。」
崔景辭讓江理去送醫師離開。
他把槐稚抱起來靠在懷中,問,「疼不疼?」
槐稚如實地搖了搖頭,「不是很疼,酸酸的,麻麻的。」
崔景辭笑了,親了親她的臉頰,說,「早跟你說過了,我何時騙過你一樣。」
崔景辭嘴比腦子快,這話一出,兩個人陷入了片刻的沉默,最後是槐稚綳著臉推開了崔景辭的臉。
*
過年這幾日兩人難得有安生日子好過。
後來換了個女醫師來給她扎針,大抵是那個老醫師的徒弟。
宮裡面的娘娘有時有些個忌諱,不方便老醫師多來,當今聖上的皇祖父永安帝,那人說開明也開明,說不開明也是不開明,忌諱得多了,就叫老醫師開始教女醫師如何行針。
老醫師那時候還不老,聽了以後私底下嘆氣暗想,一具具赤條條的白肉,同砧板上的白肉無異,有何好去忌諱,這些個帝王將相,倒將那些肌膚皮囊看得如此之重。
這調理身子的針七天行三次,老醫師盯著徒弟一趟,見可以了,往後就都是叫女醫師來了。
槐稚現下又多了一件事,就是到了時候該喝葯。
這些天里,給崔景辭做的腰帶也好了,送給他了。
崔景辭接過後,看起來很高興,像是要把這腰帶裱起來似的,她就這樣看著他,沒話說。
他這個人這麼誇張,她也是漸漸習慣了。
待過了正月初五,崔景辭復又上值去了。
初十那日,梁家又帶著人上門來了,這回何氏竟也喊她過去了。
來的人是梁祈聲,還有他的妹妹,母親,二嫂。
梁太后有心叫梁家和崔家在這段時日親近往來,於是梁夫人節前節後都帶著家人來往走動,聯絡感情。
他們這來往一兩趟也看出來了,這崔家裡頭的人,怕還是在那相互看不過眼。
梁家人這次上門,仍舊沒見到槐稚身影,梁夫人四處看了看,隨口問了句,「怎麼不見少夫人呢?上次說是身子不舒服不想來,這次呢?還病著嗎?」
何氏聽明白了她的話,叫她架著下不來台,笑了笑,道:「哪想著你們今日突然來了呢,我叫人喚她去。」
槐稚吃過早膳才喝了葯,就被喊過來了。
槐稚去了之後就被梁夫人扯到了身邊坐著,她道:「總算也是見過你了,上回來聽你母親說,你身子不舒服不想來見我們,這會可養好了?」
槐稚實話實說道:「上回您來,母親不曾叫人告訴我,我也沒病。」
梁夫人聞此登時瞭然於心。
這崔家裡面的關係,這麼些年過去,還是一團亂麻,不清不楚的啊。
當初崔景辭按著他繼母腦袋溺水的事,可鬧得不小,舉凡大族都知曉其中內情,從前的事情雖成了他的污點時常被人談起,可此去經年,一句年少不懂事,就將那些事情徹底地淹沒在了時間的長河中,這會捧著他都來不及呢,誰還提晦氣事,沒人提,那就等做沒發生。
氣氛因著槐稚的這句話有些尷尬,梁祈聲還在那裝傻充愣,「怎麼會這樣,大過年的,沒病也說成有病,這不是給人尋晦氣嘛,再說了,嫂嫂一直悶在屋子裡面也好無聊吧,伯母怎麼連個面都不叫露呢。」
何氏那臉一時間又紅又青。
有些話,不明說出來,打著哈哈就過去,他拿到檯面上來說,那就有些不好了吧。
梁夫人顯然也對兒子的混賬,弄得眾人一起下不來檯面感到惱怒,她嗔怪地看了他一眼,道:「就你話多,安分些。」
這茬就這樣揭過去了。
後面的氣氛也有些古怪,但大體還是能聊下去的,槐稚雖話不多,但梁夫人沒把她落下,說一句就帶一下她。
後來這話說著說著,也不知是說到了哪裡去了,說起了盧雲蘭肚子裡面的孩子,盧雲蘭也在,提起孩子,先是下意識看了眼槐稚,而後戒備地撫上了肚子。
何氏提起孩子就有得好得意了,崔景辭都要二十八了底下還沒有孩子,她的兒子就要有了,且不說是男是女,比他先一步就是好了,往後他的孩子都得管她兒子的孩子叫哥哥姐姐。
何氏一時得意忘形,又問起了趙晗,問她嫁去也有一年多了吧,肚子怎還不見有個動靜,要不要她將婆子醫師引薦給她。
她這突然問起她來,其實也不是沒有緣由,她的兄長趙將軍和崔景辭關係還算不錯,當初崔景辭做總督,他在北疆做副將,聽其調遣。
其間隔著這麼一層關係呢,何氏得意起來,明裡暗裡問了一句,實則是踩了他們一腳。
梁夫人笑著回絕了去,道:「這事倒不勞煩您,您先想著自家的孩子才好,槐稚不是還沒動靜呢?您怎麼不想著給她看看先呢。」
她道:「哎呀,槐稚不是有宮裡太醫瞧著呢?哪裡輪得上我去獻殷勤。」
梁夫人道:「那太醫平素只給宮中娘娘看,你家孩子那是有福氣呢。」
這「你家孩子」四個字,又是將人架著烤了一番。
一陣安靜沉默時,就聽得趙晗冷冷哼了一聲,臉色不叫好看,槐稚知她是在為什麼而哼氣,大概是她想起了梁祈介和明曦......
她咽了咽口水,低著腦袋,不敢吭聲。
趙晗道:「少夫人是個有福氣的,長公子一心一意,也從不想過沾花惹草,更沒那些個不長眼的賤人瞎勾搭,如此恩愛,有孩子那也是遲早的事。」
她這話意有所指,其中隱隱藏了幾分怨氣,旁人或許不知她是在說什麼,但槐稚明白,她是在說梁祈介在外面養女人的事。
槐稚雖也不喜那樣的男人,可能怎麼辦,那男人養的是明曦......明曦也是苦命人。
她知道自己這個時候應該閉嘴,但還是沒忍住說了一句,「順心就好,強求......不好。」
沒想到槐稚還會主動開口,趙晗看向了她,也聽出她的言下之意了,她那張凌厲的臉上露出幾分刻薄,「強求不好?少夫人這就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了吧,哪日長公子若欲納妾,不知您當如何?」
若是最開始,槐稚當然會有些不高興,現在這種情形,她道:「他高興就好。」
誰能叫崔景辭不高興,他能攪得全天下人都不高興。
再說趙晗話里話外都戳著明曦去,她就算是不高興,也要高興著說。
趙晗冷呵,「光是說說誰不會呢。」
槐稚嘴硬,「不是光說。」
何氏接過了話頭,笑道:「真是這樣嗎?還不知槐稚原來如此大氣,既你這樣說了,母親為你尋個人送過去服侍懸霜可好?」
趙晗冷眼看著這幅場景,帶著些譏諷嗤笑,怎地,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槐稚能怎麼說,反正帶回去,崔景辭不喜歡,自己會處理的,她硬撐著面子,說,「好啊。」
趙晗見她這麼能犟,也沒再說話了。
後來梁祈聲私底下找了機會和槐稚碰了一面,他擔憂道:「哎,懸霜兄知道你給他帶女人回去了,肯定會朝你發脾氣的。」
槐稚說,「不至於吧,他若不喜歡,將人趕出去就好了,而且本來就不是我給他找的,拌了些嘴,沒辦法,自己給自己架上了。」
梁祈聲驚駭,天,她竟然還能將崔景辭想得這樣善良,又說,她也實在是低估了男人的佔有慾,男人的嫉恨心那是會因為妻子對自己不上心而發作,她居然一點都感覺不到?怎麼會有這麼木頭的人,木頭到叫人可憎的地步,崔景辭這在某種程度上叫不叫惡人自有惡人磨?
梁祈聲又道:「嫂嫂,你方才不說話才好的,摻和進去,反倒惹了一身腥。」
槐稚道:「我忍不住......明曦她對我,真的很重要。」
她受不了別人明裡暗裡罵她賤人還裝做什麼都聽不到。
*
槐稚就這樣領了個姑娘回去攬椿院,姚嬤嬤問明了事情經過之後,嘆了口氣,也是說,「奶奶瞎摻和他們的事做什麼。」
這叫自己跳到自己挖的坑裡去了,叫崔景辭知道,少不得又要生氣。
可槐稚自己領回來的人,自己趕走,更是笑話一樁,就算趕,那也只有讓崔景辭趕人的份。
槐稚也沒將這件事情繼續放在心上,先生下午來教課,一如往常聽著。
今日崔景辭回來的晚些了,槐稚用過晚膳,凈過身後他才回來。
待到他回來,姚嬤嬤就告訴他院子裡頭來了個人,是何氏那邊塞過來了。
崔景辭聞此眉心緊皺。
姚嬤嬤將事情經過告訴了崔景辭,崔景辭聽後沒什麼太多的反應,只道:「哪來的趕回哪去,凈愛帶些討人嫌的東西回來。」
而後便邁開長腿進了屋去。
槐稚凈過身後,躺在床上看了會書,後來又有人端來葯,於是便起床喝葯去了。
同喝葯相比,槐稚覺著針灸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了,這玩樣實在是苦得厲害,喝了葯後,她含了顆蜜餞緩了好一會才算是緩過勁來了。
剛想重新爬回床上躺著,崔景辭就從背後抱了上來。
他剛從外面回來,身上的溫度很涼,槐稚被他抱著,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說,「聽說今天梁祈聲過來了。」
槐稚暫時沒從他的話中聽出不高興。
她「嗯」了一聲,道:「和他家人一起來的。」
崔景辭湊在她的頸間聞了聞,槐稚忍不住躲了一下,「幹嘛這樣......」
崔景辭按住了她,笑道:「我聞聞槐稚身上有沒有騷男人的味道啊。」
槐稚被他這話嚇得一哆嗦,起了身雞皮疙瘩。
這個人偏對這種事情敏感得很,槐稚實在是難接受他這樣的盤問。
她故作鎮定道:「你能聞出什麼來,我都凈過身了。」
崔景辭笑了笑,而後竟突地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她,槐稚被他這突然弄了一下,腿腳都有些發軟了,她瞥開腦袋掙扎,但他舔得更厲害了。
崔景辭抱著她,讓幾乎下墜的人死死貼在他的懷中。
槐稚無法琢磨得透崔景辭的心理,就像不明白他現在說著說著突然像狗一樣舔了起來是何意味,槐稚說,「你別......別這樣。」
在發現實在掙脫不了的時候,又問,「為什麼。」
為什麼突然又開始犯了毛病。
「槐稚身上沾了別人的臭味,討厭死了,洗都洗不幹凈了,我不得好好幫你舔乾淨嗎。」
只有把她舔一遍才能遮住那些噁心的味道,只有重新標記上自己的味道,她才能夠乾淨啊。
槐稚在震撼之餘也讀懂了他的言下之意。
為什麼這人,能夠這麼變態......
自她發現他的真面目之後,她便經常被他一些莫名其妙的行為震撼,從而感到一種恐懼。
她推開他,想跑走,卻被重新按到了床上,崔景辭那雙看向她的眼神卻更為陰沉幽暗。
可他竟然笑了笑,嘴角揚起了一抹弧度,「到底什麼時候能把你Gan.透啊,什麼時候才能看到夫君以外的人就要跑呢?」
總不聽話。
總是想跑。
總是做那些不聰明的事。
槐稚,你這樣的話,我真的很難辦啊,想當個人,給你些體面自由,你老是這樣的話,我要怎麼辦呢?
槐稚聽著崔景辭的話後,眼中驚懼恐懼更甚,她忽地發現,崔景辭說騙她,還真是為了她好啊。
當他毫無保留地展露在她面前時,她真是有點覺得他讓人無福消受了。
她好像,真的有點受不了。
崔景辭說,「這是我們的家,槐稚怎麼想的,帶男人回來就算了,現在連女人都帶回來了,房子裡面叫這些人走過,都變髒了。」
為什麼要出現其他的人破壞他們的感情,為什麼就是會有些亂七八糟的人想要湊過來。
槐稚眼看他還想動手動腳,慌忙道:「我......我可以解釋的!我一點都不想帶她回來,真的,沒有辦法,才帶回來的。」
她將自己是如何被架到了台上急忙解釋給崔景辭聽,告訴自己不得不帶她回來的緣由。
她就像是個不懂事的小孩,犯了錯後著急忙慌地向長輩做著解釋。
好可憐。
好可憐的樣子。
他留下的那些口涎留在槐稚的頸間,折出瑩亮詭異的光,她眼眶發紅,分明驚恐得恨不得逃出九霄雲外,可現在還在這裡做些無謂的辯白。
她說的那些多麼真切,多麼誠懇,那笨笨的腦子好不容易說出那麼一些有道理的話來,可崔景辭末了只是反問,「趙氏問你,若你夫君納妾,你當如何?你又為什麼要說,他高興就好呢?」
他高興就好。
到底是在高興什麼啊。
這幾個字崔景辭幾乎是咬著唇舌才說出來的,也一下子將槐稚弄得啞口無言,她本來還振振有詞,一下子又將那些話嗚咽回了肚子里。
她索性說句天大的實話,「你就會欺負我,高興了不高興了,反正也都是欺負我。」
這就欺負你了?
舔你幾下,還沒拿你怎麼樣呢,就欺負你。
那你也太好欺負了。
不過也對,人善被人欺,對吧?
崔景辭低頭看著槐稚,眼眶通紅,水波流轉,他說,「我先讓槐稚適應一下當母親的生活,好不好。」
槐稚不曾反應過這是什麼意思,裡衣已三兩下叫他褪去,只是伸手一扯,就將抱腹解開了。
崔景辭吃飯向來是講究精細的。
他漂亮俊俏的不像話,光是吃一道簡單的酒釀糰子,也能叫人品出些仙姿佚貌,先是張開了那張薄唇,將糰子含入口中,但這次吞吃的有些著急,糰子太大,塞滿了整個口腔,只余出一些空隙,他被噎得又翻起了白眼,終於捨得吐出了一些,這糰子還不單只是簡單的白面小團,裡頭還藏了顆小棗,崔景辭又開始用白牙去咬那一顆小棗,棗很金貴,和糰子不一樣,用太多的力,就會咬破,他起先只是用牙齒輕輕的磨著,磨著磨著不盡興,又會伸出舌尖去舔,舔了又覺嘗不盡味,又想咬。
看著他在那吃糰子,女人發出一聲聲低嚀,有時候痛苦的輕哼,有時候愉悅。
崔景辭習慣別人伺候他,就連吃飯的都不例外,每次都是別人端到他面前,這次的崔景辭更過分,要別人主動餵給他吃。
他說,「自己捧過來,給我。」
女人不高興,他附在她的耳邊,聲音低磁,道:「槐稚,你明明都那麼舒服了。」
女人委屈,女人照做。
他吃了頓飯後,兩個人竟都出了不少的汗。
崔景辭饜足之後,又在那說,「一直都不懂,槐稚這裡為什麼這麼胖,以前好嫉妒自己的孩子啊,不過現下我想,也沒什麼好嫉妒的,不是嗎?我也能夠當槐稚的孩子,吃槐稚的......」
民間有句俗話,常說是,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
一說起生孩子來,槐稚這回竟生出了些凄凄惶惶之情來,崔景辭是個惡霸,萬一將來生個小惡霸出來,和他爹一樣欺負她,槐稚光是想想天都塌了。
槐稚最後還是被他舔了乾淨,哪裡都不放過,她壞心思地想,既知如此,不凈身了,噁心不死他。
濕乎乎的槐稚最後還是和崔景辭一起又入了凈室,這晚,自又不大安寧。
那個女人的到來,最後就此結尾,槐稚第二日起過身才知道,她早被崔景辭原路趕了回去。
她心中暗自惱恨,既是如此,怎還折騰得她這麼厲害,她也不曾給他尋來什麼麻煩啊。
昨日的崔景辭實在是將她給噁心壞了,他雖不嫌她噁心,她倒是先嫌上他了,哪個人能這樣子舔別人?哪個正常人做得來這種事?就算是和梁祈聲說過幾句話,崔景辭最多是將她露出的那張臉,那脖子耳朵舔一下,不就可以了嗎,又何必舔她整個身子,糊她一身的口水就算了,還糊她一身......
罷了,槐稚想想都覺著他這個人下作。
如此想完,過了一會,她拿書出來看的時候,突然又打了個激靈寒顫,她怎麼還真就順著他想去了?竟還覺得光舔露出的地方也是個不錯之舉??
瘋了。
果真瘋病是能一傳十十傳百的。
槐稚又傷春悲秋想起了自己的孩子,不用想了,她連自己的事情都做不了主,孩子的事,更不用說了。
若照著崔景辭那個養法,將來不定也是個小混蛋,一定要欺負她的。
拼死拼活,費勁生出個欺負自己的孽障,連個孩子將來都要踩在她的腦袋上蹦來跳去,槐稚光是想想,就害怕。
她竟是隱隱打起了退堂鼓,連孩子都有些不願意要了。
槐稚這兩天看起崔景辭都有些泛噁心,崔景辭自然知道她是為什麼,他沒將這事放在心上,甚至還將自己脫了乾淨,同槐稚道:「幹嘛這麼噁心?你哪裡我沒吃過?舔一下又怎麼了,這麼惱,我叫你舔回來就好了。」
說著,真將她的腦袋按到了他那精瘦健碩的胸膛上去。
槐稚大為抗拒,「我不要啊!」
崔景辭一開始也就是逗逗她玩的,但是當她的氣噴到了他的身上,他一小陣顫慄,於是槐稚就逃不掉了,被迫伸出舌頭。
不過崔景辭倒還是有些良心的,他比槐稚大這麼多,她那小舌頭舔幹了都舔不明白。
那天之後,槐稚叛逆的心情達到頂峰,甚至悄然在心裡罵他。
去你的,變態。
人真的是個很奇怪的東西,從前不知道真面目,崔景辭做再多古怪變態的事情,槐稚或許都能自圓其說,可不過是知曉了他是個什麼東西後,怎麼不管做什麼,她都害怕厭煩呢。
那分明也都是差不多的事啊。
槐稚有些不敢生孩子,甚至喝葯的時候都漸漸憊懶,趁著木綿不注意,悄悄倒到了花盆裡頭。
倒了兩天之後,木綿就哭喪著臉過來說,「奶奶,您別倒了,路過那盆花,味道都溢出來了,花我給您換了,公子暫且不會發現,不然叫他知道,會生氣的。」
木綿還當槐稚老實呢,老實人現在也學會偷偷倒葯了,但到底也是太老實,沒做過什麼壞事,對這些事情簡直是了無經驗。
被識破的槐稚大為窘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