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景辭的力氣比她想像中的要大,槐稚平日會在家裡做些活,身量雖瘦,但力氣是不小的。
祖母病倒在床,她都能一個人替她清洗床褥。
但崔景辭的力氣比她想得還要大,直接按住了她,她就動彈不得。
兩人很快就調轉了身位,她躺在了下面。
過程可謂是十分艱難。
蓋述起來就連一刻鐘的功夫都沒有。
起先,他差點找錯了位置,找到了位置之後,對不準,還是槐稚紅透了臉,看他一直胡亂竲,幫他一起扶著進來的,他像是從沒經歷過這樣的事,一開始就十分艱難,槐稚也果真呑吃不下,如同刀劈一般,登時疼得臉色又紅又青,腰被他按著,卻又動彈不得。
她本來準備開始承受這場酷刑。
結果,那人沒弄幾下,就不行了,槐稚忽地感覺到有什麼東西落在了裡面,再然後,就見崔景辭面色鐵青地脫身,去了凈室。
過程之快甚至就連幾息的功夫都沒有,一直到那人離開,槐稚看著身下的血,到現在也還是懵著的。
這樣看起來,他身子應該是真不行。
她曾看到過公狗母狗交媾,人和狗交歡的行徑差不太多,想來也就那樣,她雖沒過旁的男人,不知正常男人該如何,但在村子衚衕里,聽得那些粗言粗語,偶爾撞到些污遭事,也並非一竅不通。
所以她想,崔景辭確實是不行。
崔景辭從凈室之中出來之後,臉色瞧著更鐵青了一些,槐稚知道這事還挺尷尬的,他大概有些傷自尊,小聲問他,「公子,您沒事吧?」
崔景辭躺上床,翻了個身,看著不欲理會於她。
槐稚想他現在正在傷神,也沒覺尷尬,小心地扯起了那條帶血的巾帕,放到了一旁,正這時,崔景辭回了身,看向她,語氣又如平日那般溫潤,「方才沒弄疼你吧?」
槐稚被他突然問了一句,想到剛剛的事,猶覺羞赧恐懼,可很少有人關心她,她也不敢怨尤得太過明顯,怕拿喬惹了人心煩,只道:「有......有一點點疼。」
崔景辭沒有多問下去的意思,看了一眼她,淡淡道:「我讓人給你拿葯。」
槐稚覺得麻煩了他,也麻煩了大半夜準備歇息的丫鬟,忙道:「不,不用,沒那麼疼。」
夜裡,躺在床上的時候,槐稚橫豎還是有些睡不著,崔景辭不脫衣服的時候,看起來確實有幾分虛弱,可這衣裳一脫,活脫脫變了個人似的,她能感受到,他身上氣力分明不小,這......這哪裡能是什麼病秧子啊。
槐稚越想越覺不對勁,她膽子小,想了想後,不知怎麼想到神神鬼鬼的地方去了。
這長公子雖生得冷冷清清,但身上似乎真有幾分鬼氣,這人表裡如此不一,莫不是專吸女人精血的男鬼?他們崔家不是沖喜,而是為著害命來了?
槐稚不認得字,但聽得說書人說過些志怪趣聞,這深凄凄的夜裡,快將自己嚇得魂飛魄散了去,心快跳出嗓子口了。
身上出了不少的冷汗,槐稚翻來覆去不敢睡。
這時,卻聽旁邊躺著的崔景辭幽幽地咳了兩聲。
槐稚也不敢再繼續再動了,怕將他給弄醒。
她又恨快寬慰自己,自己若是嫁給那劉公子,怕是死得比如今還要凄慘,現如今倒也好些吧,叫人害死和叫鬼害死,也沒什麼差別,她就這樣躺著,提心弔膽地睡了過去。
*
槐稚習慣早起,從前在家裡的時候偶爾還會幫爹做些農活,再大些的時候,會女紅了,就跟著娘去綉坊裡頭了,祖母卧病,早上咳得狠了,都是她早起倒的水,槐稚已經習慣天擦亮就起來的時候了。
她醒來的時候,崔景辭還睡著,她不敢動彈,就這樣緊繃繃地躺著,一直到了辰時,他終是轉醒。
槐稚見他醒了,就要伺候他起身,崔景辭睡了一覺,大概也忘了自己昨日娶妻,見旁邊多了個人出來,一時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反應過來之後,抬手阻道:「不用,我自己來。」
她手腳並不靈活,昨天解個腰帶,差點打了個死結。
兩人隨後坐在一起吃了個早膳。
槐稚在家中吃飯的時候都是小口小口吃,也不是為了節食,是因家裡面沒有什麼錢,吃的飯食也就那麼多,算上弟弟,一共有五口人,弟弟和爹吃得最多,爹要下地幹活,而弟弟是男孩,槐稚吃得最少,尋常人一口飯她分成兩口吃,每次下桌也是最早的。
崔家的吃食豐盛,單單只是個早膳,光是小菜都有四碟,還有湯包,有棗泥糕,還有粥,這是槐稚在崔家用的第一道膳食,眼睛都看花了,崔景辭見她吃得少,道:「你吃這般少做甚?你已經很瘦了。」
京城之中確實有以瘦為美之風,崔景辭並不喜歡這等風氣,不過,他喜歡不喜歡也沒有什麼用。
崔景辭在某一段時間是極其自大的,後來在二十歲那年,因為父親不答應他殺了弟弟時,他才開始意識到,哦,世界居然不是圍著他轉。
所以大家是胖是瘦,和他也沒半分錢關係。
但槐稚,她是他的妻子,他不喜歡她現在這樣瘦弱。
昨夜他進去的時候,她的臉,皺成了一團,臉色難看,看著是疼極。
太瘦了,很不經弄。
崔景辭笑了笑,臉上表情和善,他嗓音溫柔道:「若你能吃得下,便多吃些。」
槐稚聽到自然是開心的,她經常吃不飽飯,嫁了人後的第一頓飯,丈夫就同她說,多吃些。她也不曾不好意思,想到昨日夜裡叫他捅了幾下,也覺自己闔該有些補償,於是認認真真地「嗯」了一聲,「我會多吃些。」
崔景辭讓她多吃,自己卻早早放下了筷子。
一會還要敬茶,他凈過口後,同槐稚說起了家中情形。
崔家當家老爺在內閣做事,底下有兩房子孫,崔景辭的父親崔侍郎是家中長子,他的髮妻也就是崔景辭的母親,早早亡故,如今大房的主母是繼室,他同繼母的關係只能說是一般,而繼母膝下還有一兒一女,女兒十五,那個兒子今年十九歲。
崔景辭垂著眸,道:「我家中情形有些複雜,雖同住一個屋檐之下,但平日我同他們來往卻不多,你若同他們相處不來,也不用多說。」
崔家的吃食有些太好了,槐稚這輩子吃過的東西好像都沒有這頓早膳用得好,她一個不注意,嘴巴裡面就塞得鼓鼓囊囊,聽得崔景辭的話,嚼巴嚼巴把東西咽下去後,很快點了點頭。
崔景辭看著眼前的槐稚,她的頭已經疏做了婦人髮髻,臉上擦了些紅妝,都是婢女幫她弄的,她的臉鼓得很圓,分明也十八了,臉上卻還有些許稚氣。
崔景辭說,「你從前在家裡面可能不大通規矩,但既來了崔家,行事小心些,也莫要落了旁人的話柄。」
槐稚可以什麼都不會,但他也不想她什麼都不懂。
槐稚聽到崔景辭的話後,愣了片刻,但很快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他可能是在說,她沒有規矩。
她出身不好,這些大戶,本來是一輩子都接觸不到的,既然嫁給他,便是說沖喜,那也不能丟了他的臉面,槐稚將口中的東西咽了下去,道:「好,我會注意的。」
待去了堂屋那邊時,崔侍郎和繼母何氏都已經在了,在場的還有方才崔景辭提起的兩個弟弟妹妹,那個年長些的弟弟,是崔家四公子,如今也已經娶了妻,此刻妻子也正坐在旁邊,上下打量著兩人。
從崔景辭方才提起他們的時候語氣冷淡,槐稚便知道,他們一家人的關係應當不怎麼親近,一大家子里,崔景辭看起來只和祖父親。
在親事定下之前,槐稚是叫老人家看過眼的,他鬆口了,她才嫁過來的。
眾人都在上下打量這個新嫁婦,槐稚還沒見過這種情形,跟在崔景辭身邊,低著腦袋,也不敢吭聲。
按著規矩,新婦給公婆敬茶,在崔侍郎那裡倒還好,很快,槐稚又端了碗茶水侍奉到何氏面前。
她見杯子穩穩噹噹地落在她手上,便欲收回手。
可才鬆手,槐稚就眼睜睜看到何氏的手腕鬆了松,見此情形,她又馬上重新扶了回去,一把將差點砸地上的杯子拖住。
她幹活幹得多了,反應倒也敏捷。
槐稚怕何氏再摔了茶盞,一直替她扶著杯子不肯撒手,就差給人喂到嘴邊了。
何氏忍不住發難,「我有手,犯不著你來喂。」
槐稚叫她凶了,尷尬地笑了笑,很快縮回了手,她說,「我瞧母親端不住。」
她垂著腦袋,也沒有看到何氏瞪她的眼神,只在想,這高門夫人手上氣力也太小了些,連個茶盞也端不住,還以為和她祖母一樣,不能自理。
其他人在一旁將此景盡收眼底,心中也都有了自己的揣測,這新婦,也就瞧著是個老實人,但瞧瞧這事做的,鬼精鬼精。
崔侍郎全完了這處的禮,也不欲久留,看著這新婦,實在算不得滿意,就算兒子要衝喜,也不該尋這麼個出身低賤的,實在是有辱門楣。
他拂袖離開,他走後,這裡暗涌的氣氛就再也遮掩不住。
崔景辭帶著槐稚入了座,才坐定,就見四公子崔景奉笑著問他們,「昨日大哥可曾圓房全禮了?」
崔景辭的身體不好,這是眾所周知的事情,但究竟不好到哪種程度他們也並不知道,只是看他每天都好像一幅要死不活的樣子。
崔景奉說的那話,無疑是想譏諷他,若是平日,崔景辭自然拋之腦後,可是此刻,回想起昨夜情形,崔景辭臉色並不好看。
他覺得他的物件和他一樣,本該都是人中龍鳳,誰知就是個中看不中用的東西。
他不經人事,第一次了無經驗,但他也知道,自己昨日那樣絕對是有問題的。
崔景辭從生下來時沒碰到過任何難事,他知道,自己是英才,是百年難遇一個的曠世奇才。便是房事,他想,他不需要學,也理所應當就會。昨夜在進去之前,他心中想,槐稚同世間所有女人一樣,並無任何出彩之處,她相貌平平,身量平平,她覺得他不行,還說要讓她在上面動,崔景辭想,她很好騙,也果真沒見識,但沒有讓她來的道理,還是他來吧。
誰知,沒兩下,結束了。
身下的槐稚也是滿臉驚愕地看著他,大概心裏面已經一屁股坐死了他不良於行,她昨夜那敢驚不敢言的表情被他盡收眼底,自知她心中是在想些什麼。
他今年二十七了,實不算多年輕了,裝病一年多,難道上天已經收回了他的天資?
昨夜的事情被人猝然提起,問到了明面上,崔景辭不欲多做回憶,但他只是沉了臉,大家自然會腦補判斷。
崔景辭不說,槐稚當然也不敢開口。
她可沒有揭別人短的毛病。
他病了,已經很可憐了,被人再而提起,也是戳了痛處。
崔景辭說自己有些累了,兩人先行離開了此處,他還有職位在身,只是因為身體不好,平日在衙門裡頭做些閑職,幼帝體恤他,就連早朝都容他不用參加。
昨日他大婚,衙門那邊特許他幾日的假,讓他不用急著上值。
兩人一起回去攬椿院,崔景辭的步子不快,槐稚老老實實地跟在他的身後,卻見他突然頓步了,不知是要做些什麼。
槐稚也跟著停了下來,「公子,怎麼了嗎。」
崔景辭的氣色看起來還是那樣,不怎麼好,他看向槐稚,神色冷清,但語氣還算溫潤,他嗓音低磁,道:「槐稚,到我身邊來,你不是奴僕,無需跟在我的身後。」
他是娶妻,不是娶條走到哪裡跟到哪裡的小尾巴。
槐稚還是有些不大習慣自己已經成親,而面前的這個男人就是自己的丈夫,經他如此一言,發現自己的行為確實太過畏縮以至於猥瑣,她訥訥應了聲,快步走到了他的身邊。
崔景辭繼而道:「還有,槐稚,你我已經成婚,不需這般生疏喚我公子,你可以喚我郎君,亦可喚我的表字,懸霜。」
「懸霜?」
槐稚嚼著崔景辭的字,覺得很好聽,怕忘記了,她又認真喚了一遍。
崔景辭聽到自己的字從她的檀口中吐出,說了一遍不夠,又來一遍,好像少說一遍,就會記不住。
果然是笨。
他嘴角勾起了一抹淺淡的弧度。
她雖笨,但勝在聽話,不管他說什麼,她都會說「嗯」,他幹什麼,她都會接受,吃不下都能硬吃,崔景辭都有點好奇,她這樣窩囊的人,會在什麼時候說不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