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鎮魔塔中逃出來的妖魔固然棘手,更可怕的是這披著佛子皮囊的魔。
大光明寺千年基業怕是要毀在今日。
無量和尚心念至此,神念一動,忽地化為一道流光瞬間就到了自在和尚身旁,一下子破開了寶蓮的護體金光,抬手一掌印在了自在和尚胸膛。
佛掌落處有火焰在燃燒。
「琉璃凈火!」
自在和尚手中戮仙刀斬落,無量和尚卻是不閃不避,任憑那一刀斬在了自己身上,然後以手掌按住了那一把刀。
自在和尚見狀微微一怔。
下一刻,一把劍洞穿了心臟。
他的身後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了一個和尚。
接著一劍將他頭顱斬下,大日金炎在他的身體里燃燒了起來。
來的正是無生和尚。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那半黑的寶蓮忽然裹住自在和尚的身軀就要離開。
無生抬手一按,以大法力硬生生將那一朵寶蓮按住。
接著又是一劍,這一劍再破琉璃凈身,將那自在和尚一劍斬成兩段。
寶蓮忽的綻放出燦爛光華,一半的花瓣枯萎,只剩下那黑色的花瓣,裹著自在和尚的神魂破開虛空遁走。
「禪師,那是自在天魔,他現在已經身受重傷,莫要讓他遁走,不然貽患無窮。」無量和尚道。
「和尚覺悟的晚了好在不算太晚。」
無生說完話抬步便走。
他不知那一朵寶蓮帶著自在的神魂去了何處,只是心中想著,踏步便走。
他的身形忽然停住,人已經來到了千里之外,大漠之中。
放眼望去皆是萬里黃沙,不見一抹綠色。
無生從天而降,直接沖入黃沙之中。
黃沙之下十幾丈深的地方居然有一條地下河在緩緩流淌。
水量不大,但是頗為清澈那水面之上漂浮著半朵黑色的蓮花,其上花瓣也已經開始枯萎。
黑臉之上盤坐著一人,一襲黑色長袍。
他眼前忽然閃耀,一人出現在眼前,接著便是金色火焰席捲而來。
那殘存的黑蓮急忙裹著他便走。無生跟著消失不見。
北疆,草原之上,一個懷孕的女子坐在外面曬著太陽。
虛空之中突然一道黑光落下就要沒入她的腹中,卻在距離她的身體不到三尺的地方被一道金光阻擋。
黑光不敢有片刻遲疑,接著便遁走,無生緊緊跟在身後。
窮寇要追,追的他跑不動,然後把他滅了,以免他遺禍人間。
數千里之外,莽莽崑崙,綿延數千里,萬山之祖,大地之根。
群山之中,一處山谷,四面高山巍峨如天柱。
這山谷之中風雪怒吼,兩道身影立在虛空之中。
其中一人手持一卷畫,其上有山川河流,畫中某處突然泛起光芒。
他身旁一座雪山之中突然有一點光芒閃動。
「找到了,國師隨我來。」
這二人正是從大晉京城不遠萬里而來的蕭廣和玄元。
兩人各自施展神通徑直穿過雪山來到內部。
在這雪山的山體之內居然有一眼清泉,清且淺,散發著淡淡的神光。
「這便是凈泉?」玄元能夠在這一眼泉水之中感覺到異常的力量。
「試一試便知道了。」蕭廣說著話取出一個玉碗,從那清泉之中舀了一碗水隨後將一隻手指深入了這一眼泉水之中。
下一刻,有一滴黑色污漬從蕭廣的手指之中滲了出來,這泉水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混濁。
「這應該就是凈泉。」
誰能想到這群山之中能有這一眼泉水。
若非有寶物在身,又暗中派人搜尋了許久,真未必能找得到。
正要將手伸入其中,忽然一道黑光來了山洞之中。
「陛下小心!」
玄元手持一面法鏡,一道神光落在黑光之上,枯萎的黑蓮顯露出來,自在現身。
「黑蓮,天魔!」玄元神色凝重,接著便有三昧真火發出,直接落在自在身上。
下一刻佛光一閃,一個僧人出現在他們身前。
「蕭廣,玄元?」
「無生!」
蕭廣和玄元大吃一驚,如臨大敵。
無生手中真火直接裹住了那自在和寶蓮。
那寶蓮再度破空而去,無生跟著離開。
臨行前對著那兩人就是一劍,一掌。
蕭廣和玄元急忙施展神通抵擋。
「國師,剛才那是天魔?」
「天魔。」玄元點點頭。
「滅世之物居然在人間現世了!不過那無生禪師應該能滅了那天魔!」
「那兩個傢伙在那一定沒幹好事,暫時沒時間對付他們。」
山洞之中,蕭廣臉色十分的難看,因為那一眼泉水乾涸了。
沒錯就是剛才短短的瞬間,那一眼泉水就不見了,泉眼邊上還有一道劍痕。
「無生!」他的眼要噴出火來。
無生一路追著那黑蓮跑了萬里路。
在一條大河旁那黑蓮忽然消失不見了。
「不見了?」無生搜索了神識掃過周邊,忽然念頭一動,接著身形一閃,下一刻直接由人間來到了陰司。
陰司之中,一座高山之上,鬼哭狼嚎,群鬼亂舞。
忽地一道佛光破空而至,轟隆一聲直接破開了山體,尋到了那正在吸收陰氣的自在,他身上真火仍然在燃燒,神魂已經傷得不輕。
「接著跑!」
黑蓮繼續遁走,無生接著追。
寒冰獄,烈火獄,山上,水中,火里……
眼見黑蓮枯萎,最後一朵蓮花凋零。
自在不再躲避,身上魔氣大盛,湧向無生。
無生現出法相真身,以佛掌定住自在,而後破開了虛空,直接將那自在從陰司帶到人間,一片荒之地。
在那陰司之中,自在可以藉助陰司陰氣不斷修復自身。
天色已明,天空之上陰雲密布,無生抬手一指,天空的雲層立時破開了一個洞,有光芒從那洞中落下。
無生身後大日如來,太陽真火裹住自在,以大法力封住了此方天地。
此時黑蓮已經耗盡靈力,再無力破開天地自由遁走。
此方小天地之中只有大日金炎,好似無生將天上太陽帶入了人間。
自在身上魔氣翻湧,卻盡數被真火煉化,他的身形不斷變化,忽地變成赤面獠牙魔物,忽地又變成一個僧人,而後變成一個不著寸縷美人……這才是自在的本源,天魔本無定形。
此時無生心無雜念,識海之中亦是一尊大日如來。
忽地那黑氣之中一道黑光破開了金炎直奔無生而來。
無生抬手一掌,掌中一輪金日,那黑氣撞在金日之上立時崩散,變成一片黑氣還要相聚卻被金色烈焰裹住。
眼見黑色魔氣越來越少最終歸於虛無。那自在被煉化。
無生這才收了神通。
「這魔物還真是不好對付。」
無生離開了此地,正欲再回大光明寺看看,忽然隱隱覺得不太對勁。
「還有遺漏之處?」他想著一路所過之處。
陰司之中,一座高山之上。
一個倒在陰鬼緩緩的起身,搖搖晃晃,雙目之中漸漸地亮起了光,臉上露出詭異的表情,似乎是在笑。
突然他的身體一下子僵直,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其中有一點金光,接著金光在迅速的擴散,那是跳動的金焰。
「總覺得少了點什麼,原來是分出來一絲神魂。」無生的聲音響起。
大日金焰將那鬼物的身體包裹住,內外同時燃燒,他的身體一下子碎開,接著魔氣湧出,卻破不開真火的封鎖,最終被真火煉化。
無生還是不放心,隨後將這一整座山的鬼物盡數煉化,一個不剩。
那動靜和法力波動驚得這座山四周的鬼物躲得遠遠的。
無生又沿著追蹤自在的路線走了一遍,確保萬無一失,這才回去。
「還有蕭廣和玄元那兩個傢伙,在那雪山之中鬼鬼祟祟的,一看就知道沒幹好事,去看看。」當無生趕到那山中的時候,蕭廣和玄元早已經不知所終,只剩下那乾涸的泉眼。
「我記得這裡應該是有一眼泉水的。」無生在那乾涸的泉眼之中感受到了淡淡的尚未完全飄散的靈氣。
「那兩傢伙居然把這一眼靈泉直接耗幹了,太不是東西了!」無生唾罵了一句然後離開了此地,復又回到了西域。
遠遠的望去,西域上空的晦暗與不祥已經淡了許多。
「果然,那劫難就是因為自在而起。」
無生來到了大光明寺,遠遠的就看到無量佛光閃耀。
無量和尚正率領一眾僧人四處降魔。
先是妖魔,後是自在,整個大光明寺的僧人死傷了大半。
再見到無量和尚,他的神色有些黯淡,但是眼神卻是清亮。
「禪師。」他遠遠的就向著無生行禮。
「和尚想明白了?」
「悟了一些,以前是貧僧錯了。」無量和尚如是道。
無生看著遠處還有逃竄的妖魔,估計這都夠大光明寺的僧人忙一陣子的了。
「老和尚,山下還有累累白骨。」
「貧僧記得。」無量眼中是悲憫。
此時悔恨已經沒用了。
無生沒有繼續說還轉身離開了大光明寺。
他準備過一段時間再來看看,關鍵的不是看他說了些什麼,而是看他做了些什麼。
無生回到了北疆王庭,第一時間就找到了自己的師兄將西域一行的事情告訴了他。
「如此說來,西域的這一場劫難算是過去了?」
「還未完全過去,還是有一部分妖魔從那鎮魔塔中跑了出來。
還有,那無量和尚到底是不是真的悟了,他底下的那些個和尚又會如何去做,這都難說。
現在細想想我最開始來蘭若寺的時候師父說的一些話是有道理的。人心不凈,妖魔自生。
那山下的累累白骨,數不清的怨念豈是幾座金剛神像就能鎮壓的。
那寺廟之中的和尚高高在上,只重神通,不重佛法心境。
那自在是他們自己招來的。」無生道。
「師弟說的是。想那蘭若寺下鎮壓這陰司的羅剎王也沒生出什麼厲鬼冤魂。正是因為我們心凈。」
「說到蘭若寺,師兄準備什麼時候帶著嫂子回去讓師父和師伯看看?」
「再等等,不急。」無惱笑著道。
無生又在北疆呆了一些時日,這一日他又離開了北疆王庭去了大光明寺。
當天趕到這裡的時候看到一些和尚正在將那些被他們埋起來的白骨都挖了出來,一旁是還有一些僧人在準備一些香燭之物,看樣子是準備超度那些死去的亡魂。
大光明寺的佛殿之上的琉璃瓦碎裂了不少也沒有修復。
無量和尚坐在禪房之中,他的身形比前幾日更加的消瘦了。
他四周圍著幾個和尚有些擔憂,更多的是疑惑。
「師兄。」
「你們心中有疑惑,你們也不止一次的說過大光明寺的千年基業。
我問你們,大光明寺的千年的基業是什麼?」
幾個和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自然是前來積累下的佛法神通。」
「我問你們,何為菩提心、何為空性見?」
幾個和尚愣了一下沒想到自家師兄會問這個問題。
「我等佛門之人,修行的目的上求佛道,下度眾生,哪一點我們做到了?」
「師兄……」
「先去把我交代事情做好,做一場法事,超度那些死去的亡魂。」
「是。」
一眾僧人見無量和尚如此堅持便不再說什麼,退出了他清修的禪房。
「主持師兄這是怎麼了?」
「師兄吩咐的我們照做了就是了。」
「為了一些死去的奴隸做法事?更何況他們之中有些是我們的敵人?」
「人都已經死去了,眾生平等。」
「沒了他們誰來打理農田,誰來修葺寺廟?」
「自然是我們。」一個老僧毫不猶豫道。
「主持說的是對的,這些年我只顧得修行神通,卻忘記了根本的佛道。」
他們都不曾注意到不遠處的菩提樹下還站著一個和尚。
「看樣子是真的想通了。」
無生一步踏空而去。
三日之後,大光明寺下舉行了一場盛大的法事,超度那些被鎮壓在地下的亡魂。
無量禪師親自誦經做法。
法事不是一日就結束了,每天都有僧人在山下誦經超度亡魂。
北疆,金帳王庭之中,無生抬頭望著西方的天空,那原本陰沉晦暗的氣息已經消散掉。
「看樣子是劫難已消。」
一場劫難消散,雖然大光明寺因此死了不少的僧人,卻也因此拯救了更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