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法,想必藏書院的那些他未必看得上眼。
下棋,我是臭棋簍子一個,我師父倒是下棋頗有幾分水平,既能和菜鳥互啄,也能和高手爭鋒。
可惜他一時半刻來不了這裡。」無生輕聲道。
「他有女兒嗎?」
吉雅聞言停住腳步扭頭望著無生。
「有兩個女兒。」
「兩個,性格如何,長相如何?」
「一個溫雅嫻靜,一個英姿颯爽,都是如花美人。」
「很好,很好。」
「你要打他們的主意?」
「我師兄是可汗,孤零零的一個人,得給他找個伴了。」無生笑著道。
聯姻自古至今都是鞏固權利的好方法。
「若是穆仁成了師兄的老丈人,那肯定是要出山幫忙的。」
「你對你師兄真好啊!」
「那是自然,我們師兄弟,是一家人,一起出生入死。」無生道。
吉雅聽後沉默了好一會。
「就算是你有這樣的想法,穆仁也未必會同意,不要引起他的反感。」
「曉得了。」無生道,「叨擾施主了。」
無生並未和吉雅聊太長的時間。
等他離開之後,吉雅回到了帳篷之中。
「無生呢?」老人問道。
「母親,你為什麼用我的杯子給他盛馬奶酒?」
老人只是笑笑,疼愛的望著自己的女兒。
「母親,我……」吉雅話到了嘴邊又停住了。
無生回到了金帳王庭之後就找到了蘇伯安,讓他打聽一下穆仁的消息,特別是他的女兒。
「你準備和他聯姻?」無生這話說完,蘇伯安便猜到了無生的想法。
「不是我,是可汗。」無生道。
「這個辦法我也想過,也和可汗委婉的提過,可是可汗他不同意啊!」蘇伯安道。
「咱們可以先把事辦了,師兄這個人,我還是了解的。」
有些時候就得強按著頭喝水。
「實在不行就把師伯請過來。」無生心道。
所謂一物降一物。
師兄是最聽師伯的話的。
「那兩個姑娘我早就打聽過了,查蘇娜沉靜聰慧,烏雲娜熱情如火,都是如花的美人,不少王公貴族託人說親,但是穆仁都沒有同意。」
「嗯,蒙圖和穆仁的關係如何?」
「據我打探到的消息,他們兩個似乎不怎麼來往。」蘇伯安道。
「還得再打探一下,我總覺得蒙圖國師心思深沉,說不定有什麼其他的想法。」
「好。」蘇伯安點點頭。
這件事辦成了是好事,但是也不能操之過急。
娶妻這可是人生大事。
無生可不想因為一個失誤而傷害了無惱師兄的感情。
畢竟師兄在男女感情方面幾乎是沒有什麼經驗的,還是一個小白。
蘇伯安離開之後,無生獨自一個人去了藏書院。
看了大半天的書,一直到了夜裡方才離開。
在離開之前他從其中找到了一些古籍,還有幾本劍經,這是他準備帶出去給華源的。
第二天上午他出了王城,在和華源他們經常見面的那座山上再次見到華源。讓他感到驚訝的是曲東來居然也在。
「咦,你怎麼還沒走?」
「別廢話,帶了什麼寶貝,拿出來我看看。」曲東來直接道。
無生也沒藏著掖著,直接將那幾本書拿了出來,遞給了兩個人。
那兩個人接過來之後分別看了一遍。
曲東來選了兩本,剩下的都給了華源。
「不愧是北疆的金帳王庭,這些都是極其珍貴的典籍,我決定了,遊歷北疆的事向後拖延。」曲東來道。
要知道他在太和山的時候經常做的事情就是去山中的書樓去看書。
華源只是笑了笑,然後對無生道謝。
「你們忙吧,記著這書要保護好。」
「這個自然不用你說。」
無生笑了笑回到了王城之中。
在金帳王庭他遇見了蒙圖,打了聲招呼。
「奇怪,總覺得這個老登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無生暗道。
蒙圖來到了高塔之上,抬頭望著天空。
「師尊,您有什麼煩心事嗎?」一旁弟子輕聲問道。
最近這幾天,他發現師尊幾乎不說話,每天的絕大部分時間都是在這高塔之上望著天空發獃。
白天如此,夜晚也是如此。
「阿木爾,你覺得何為天意?」蒙圖轉頭望著自己這位最聰慧的弟子。
「天意?」阿木爾聽後沉默了一會。
「天意即是宿命,從一開始就註定的結果,不管中間過程如何的努力都改變不了最終的結果。」他想了想說出了這樣一句話。
蒙圖聽後思索了一會然後點了點頭。
「天意可違嗎?」
阿木爾聽後沉默了一會之後方才回答。
「師尊,我覺得咱們修行之人本就是逆天而行。」
「那你有沒有想過,每個人的修為有多高或許也是早就註定的,也是天意?」
阿木爾聽後沒有立即回話而是思索了一會。
「若是如此,天意不可違。」
蒙圖聽後拍了拍阿木爾的肩膀。
「為師說的未必就是對的。對了,那位無生大師是個了不得的人物,見到他要行禮,若是有機會可以向他請教一二,說不定會讓你受益匪淺。」
「弟子謹記師尊教誨。」
蒙圖擺擺手阿木爾轉身退下。
「今日師尊說的話好生奇怪啊。」阿木爾輕聲道。
藏書院中,無生靠在一根柱子上,手裡拿著一卷古書,透過半開的窗戶望著天空發獃。
剛才他在研讀古籍的時候隱約想到什麼,但是仔細體悟琢磨的時候卻又發現自己似乎是什麼都沒想到。
於是他就在這裡想著,感覺著,整個人就好似是呆了一般。
無生感覺自己的神魂好似出鞘了一般,飛出了藏書院,來到了金帳王庭的外面,飛上了高空,和白雲一起飛翔。
在天空之中徜徉,忽然那些雲彩發生了變化,變成了一個個的文字。
那些文字正是那本他看不懂的古書上的文字。
不斷的在半空變化。
什麼玩意?
無生一恍惚,還在藏書院中,天空之中並無多少雲彩。
嘰嘰喳喳,兩隻家雀藏在屋檐下躲避著寒風。
呼,無生長舒了一口氣。
夜裡,蒙圖站在了高塔之上望著晦暗難明的夜空,面色凝重。
修行之人,最重要的就是執著,不能鬆懈,但是最怕的也是執著。執著的過了便要入了魔。
「天意,天意。」蒙圖低聲喃喃自語。
夜深人靜,距離王城以西千里之外的某處山中,忽然一陣地動山搖,接著便有一股子黑氣衝天而起。
次日,天空晴朗。
無生沒來由的有些心神不安。
「奇怪,這是怎麼了?」
思索一番之後他找到了無惱。
「師兄,我心中有些不安,想來想去覺得有必要回蘭若寺一趟。」
「好,師弟一路小心。」
「師兄小心。」
說完之後無生便到了大殿之外,拔地而起,一步就出了王城,直奔大晉而去。
他心中想著蘭若寺,全力施展神足通。
很快就到了大晉境內,接著便過了一州之地。
太陽堪堪西斜,他便已經回到了蘭若寺中。
寺裡面靜悄悄的,聽不到任何的聲響。
無生神識掃過,便發現師父的屋子裡有人,還不止一個人。
「你欠我的該還了!」一個女子的聲音。
「咦,有情況!」
無生悄無聲息的走到了師父的禪房外,透過門縫朝著裡面望去,隱約可見一個身穿大麾的女子。
在她的對面是空虛和尚,一臉的愁容。
「那老相好的又來了。」
無生很少看到自己那幾乎無所不能的師父吃癟。
「出家人四大皆空。不問世事。」
「外面院子里的雞毛是怎麼回事?那些酒罈子又是怎麼回事?四大皆空,你那師侄都已經是北疆的可汗了,你敢說你沒參與這件事?」
「無惱能成為可汗那是命中注定,他本來就是博日格德的兒子,天命所歸,此乃天意。」空虛和尚道。
「不要跟再跟我提天意!」女子的身影一下子大了起來,語氣之中滿是憤怒。
就在時候,無生聽到了不遠處傳來了響聲,扭頭望去,直接乾瘦的空空老和尚正朝這邊望著,一臉好奇表情。
「師伯,來!」無生沖他招招手,然後一步到了身前,施展術法,遮住了聲音。
「你師父屋子裡是誰?」空空指了指空虛和尚的屋子。
「他那個老相好的。」
「又來了,他們在裡面做什麼?」
「扯淡。」
「扯蛋?」
「師伯,你這個表情,想歪了,我們靠近點聽。」
空空和尚點點頭。
這一老一少兩個和尚慢慢的靠近了屋子,無生施展法力,將他們氣息遮掩了起來。
「外面很亂,別人我不管,我只管我兒子。」女子道。
「蕭安已經死了,我沒了丈夫,不能再沒有兒子!」
「施主節哀。」空空和尚道。
「我要的不是節哀,是辦法,保住我兒子的辦法!」
空虛沉默了好一會。
「武天罡驚才絕艷,生為人傑,死為鬼雄!要瞞過他很難。」
「我要是有辦法就不會來找你了!
武天罡已經得到了蕭氏的族譜,正在按圖索驥,京城他是去不了,別的地方可沒幾個能攔住他的。」
「太倉書院,去找夫子。」空虛道。
「夫子,不見我。」
「假死之法。」空虛和尚言簡意賅。
「假死,那得躲到什麼時候?」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這娘們到底要幹什麼呀?」無生心道。
「施主到底想要做什麼?」
「你,能不能把他藏到北疆金帳王庭之中。」
圖窮匕見。
無生聽後眼睛微微一眯。
「這娘們果然沒安好心思。」
空虛愣住了,只是片刻之後立即搖了搖頭。
「無惱現在在北疆自顧不暇,更不要說保護他人了!」
「被禹王鼎認可之人,天命所歸,這是天意,你也說過,天意難為,更何況還有你那位弟子在一旁輔佐。
我可是聽說他們在不久之前合力將大光明寺的靜妄和尚斬了,那靜妄和尚可是人仙境界的大修士。
參悟的更是佛門妙法生死禪,參透生死都能被斬,足夠證明他們的能力了。」
「那是因為蒙圖在,更因為那是北疆的王城,有護法大陣。」
「這麼說,你是不願意幫這個忙了?」
這個時候,無生看到一旁的空空和尚在跟自己使眼色,他立即意識到該自己登場了。
「師父,躲在屋子裡幹嘛呢,是不是又在看那些少兒不宜的書籍。」
無生一下子撤掉了陣法,大聲嚷嚷著,然後推門而入。
屋子裡的兩個人一下子愣住了。
「咦,師父,這位是?我沒打擾你們的好事吧?」無生笑著道。
「無生,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到,師伯可以作證,對吧師伯?」
「對對對。」空空和尚點點頭,看著屋子裡的兩個人,眼神意味深長。
安王妃盯著他們兩個人,最終目光落在無生的身上,無生在她的眼中看到了光。
「不要!」空虛見狀急忙大喊一聲。
安王妃忽然渾身一顫,如遭雷擊,猛地閉上了眼睛,下一刻,有兩道血淚從她的雙目之中滲了出來。
空虛見狀急忙上前扶住了她。
「好奇怪的感覺。」
無生剛才好像感覺好似有一縷清風撞在了自己的身上。
安王妃坐在椅子上,呼吸有些急促。
她的眼睛雖然暫時沒法睜開,卻仍舊是面向無生的方向。
「你究竟是什麼人?」
「貧僧是蘭若寺的僧人。」無生平靜道。
「蕭悲天,算我求你,救救歡兒。」安王妃的語氣里已經滿是哀求。
空虛只是扶著她的肩膀沒有說話。
無生見狀默默地給自己的師父翹起了大拇指。
大是大非面前方顯本色,方見真男兒!
無生知道,若是自己師父就在這裡應下,那會給無惱師兄和自己惹下大麻煩。而且這一次若是答應了肯定還會有下一次,下下次。
就得狠心拒絕,讓對方心裡那絲絲僥倖的心理徹底滅掉。
美人如花,又是昔日戀人,還虧欠對方,這樣的情況下還能狠心拒絕。
無生覺得自己師父這份決斷真是了得,換做是自己說不定心一軟就答應了。
「果然,還是經歷的太少了。
路走得不夠遠,鹽吃的也不夠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