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既然下來了,也就別走了

第六卷 小孩子才做選擇題

「哧!」

「薛妙」戳著下巴嬌笑,漆黑雙眸盯著「薛采」的大肚子,大感有趣。

「哦呀,用凡人的說法,小涼豈不是你這偷桃小鬼的丈母娘?」

「姥姥說笑了,我敢認,娘娘敢應么,祂老人家乃是仙庭共主,瑤池天帝何等尊崇?」

不過雲流失望了,再怎麼陰陽怪氣,指望從涼王母臉上看到雪菜菇涼的嬌羞之態也不太可能。

「愚昧,她二人下界贖罪,至此已經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僥倖不死還是託了你的福。」

涼王母淡淡拂袖,縹緲仙音迴響花海。

「至於你,既然代她們接下了這份因果,便要履行天乙守望時光長河的職責,修補天命,填上魔相挖下的坑,執迷不悟的下場,你應該已經體驗過了!」

「那可不是坑,而是我來時的路,你想都別想!」

雲流的嗤笑深得天姥之心,鬼魅身影閃爍至涼王母背後,靠在了祂肩頭,輕輕撫摸著腹中新生命。

「我說雲仔呀,差不多也該認清現實,幫姥姥風風觀光贏下這一局,咱們一起上去揍小涼的屁股不香嗎?何必一直與自己過不去,他日攻入仙庭助你迎娶玄女,沒準姥姥心情一好,還能賞你一份大禮呢。」

「威脅我?」

雲流緩緩邁出一步,玉府小天地瞬間倒轉,直入渡劫具象時光,黑髮也轉為蒼白。

「別說得那麼難聽嘛,大家以前的確發生過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可記仇就是你的不對咯!棋盤上無端端蹦出來一隻過河小卒,橫衝直撞,難免掃興,說對么?」

「人間至強在我眼中也不過是強壯些的螻蟻,能抹殺你一次,就能抹殺你第二次,除非這次你能做出正確的選擇。」

兩位執子者的降世元神一唱一和,頻頻施壓,眼中完全沒有對方。

黑與白,仙與魔。

飛升還是墮落,擺在雲流的面前依然是兩條道。

他深吸一口氣,氣息節節攀升,直至氣海坍縮成一點,感受到現界天地法則的強烈排斥。

「最後通牒,帶著你們的髒東西滾出縹緲之境,永遠不要再回來,從今天起這裡我罩了!」

雲流不為別的,也並非被幽幽和朝夕說服,只想在人間爭一口氣,不枉萬般未來輪迴之旅。

天帝就算暫且侵佔了兩隻桃子的身體,對塵世的影響也一定相當有限,否則就不會與我多費唇舌。

至少在這一畝三分地,你爹不帶怕的。

「屢教不改。」

「薛妙」神色漸冷,就此兩手一攤。

轟隆隆——

泥犁淵突兀巨震,一隻漆黑大手衝破廢土,掀開了琉璃殿堂。

沉睡的孽主就此復甦,鬼夭若花手無限分裂,如藤蔓般再度朝著聖墟關隘蔓延,目標正是聖墟關隘。

「不裝了?正等著你呢!」

雲流斜了斜嘴角。

蒼穹之外隱約雷鳴,煌煌銀閃從天而降,姬詩羽與伴生鳳靈挾玄天九變而來。

牢鬼既然沒來,一定是在籌謀換家,另外一個沒脾氣的和事佬定然不會坐視不理。

而等待它們的將是一群無敵的雲夫人,縹緲仙人背後的老婆大軍,自有小妖女和小黃毛會收拾仙身魔相。

雲流現在的對手已不是自己,他看也不看背後,靜靜地望著兩位天帝,心平氣和。

「釘子,我不拔,再不滾,下一錘就落在姥姥腦門上,娘娘也一樣,連人帶樹一塊砍。」

涼王母面無表情,不受挑釁,只是緩緩合上了雙眼,有些傷腦筋的樣子。

「傻孩子,被人拐了還在幫忙數錢呢……」

「吶,介個就叫愛情,你們不懂的,如果感興趣,我也可以勉為其難教教二位,塵世還有許多仙庭和魔域見不著的稀罕玩意。」

天姥眉毛一挑,只是一個眼神,十戒使者還未有所動作便化作一團灰燼。

調戲天帝的雲流也好不到哪去,悶哼倒退,玉府長生橋大片龜裂,方寸物中的天書石板應聲碎裂!

「小子,適可而止一點呦,你若不是天乙迷途時光長河的人慾具象,萬世之尊門徒,早死一萬遍了。」

涼王母卻招了招手,指尖冒出的金色塵埃籠罩雲流,遍體血痕眨眼癒合。

那絕非出自好意,而是絕對的蔑視。

棋子就是棋子,當兩位天帝下場收官,生殺大權,皆在祂們手中,哪怕只是分出一縷化身也足夠了。

「拚死將我留在這裡,將九州託付給她們守護,這就是你的打算,但是你……真的攔得住我么?」

雲流摸了摸嘴角,再度起身。

「呵,娘娘明鑒,來之前其實沒把握,也拿二位沒什麼辦法,好在糯糯不經意間提醒我了。」

天姥好奇道:「現在就有辦法了?」

雲流重重點頭,咧嘴一笑。

「本來我還挺擔心這倆丫頭的安全,現在嘛……只好勞煩娘娘替雲某照顧一下小女了!」

關於命途,渺渺無法訴諸於口,說出來可能就不靈了,卻將鎖定未來的鑰匙早早遞給了父親大人。

直到現在,雲流才慢慢意識到。

彼之毒藥,吾之瑰寶。

魔域和仙庭能以鬼霧濁氣和寶樹塵埃侵蝕塵世,那我一樣可以用縹緲之境獨有的東西作為武器,令兩位超然天帝的元神沾染凡性之「疾」!

「……?」

涼王母眉心蹙起,面露不解。

「既然下來了,也就別走了,正好采兒怕羞,就由你來代她生我的孩子!」

雲流顫顫巍巍伸處一指,大道本源逆流回溯,龐大神魂匯入那條無形的滔滔大河,連同身外三尺的兩位「妻子」一併拖入其中。

地淵花海極速枯萎,又繁茂新生,周圍景緻飛速變幻,眨眼之間滄海桑田。

絕截天姥和涼王母寄生人間,自然無法掙脫塵世天地法則,也在同時脫離現界,與雲流徜徉時光。

仙庭和魔域並無時間概念,永世長生壽元無盡,居高臨下俯瞰塵世,縹緲之境便如一張環狀沙盤,輪迴往複,沒有起點和終末的分別。

但是現在,祂們也介入了這片未知領域,被迫品嘗到了凡人的滋味。

而手握方向盤的正是雲流,一腳油門飆上了高速,車門直接焊死。

「你!?」

涼王母臉上難掩訝色,雲流此舉的確出乎意料。

這並不會改變三方處境,卻跳出了原本的框架,將棋盤帶入人天乙的舒適區。

雲流活動了一下脖子,這裡是他的領域,無數次溺斃,又無數次重生的地方。

天姥不驚反笑,捂著肚子拍手叫好。

「這個點子聽著不錯,小涼,他說要留你這個丈母娘在塵世給女兒接生唉!好玩好玩,你這小子果然有趣,那這一局我們三個一起下,落子無悔!」

「荒謬!」

涼王母掌心虛壓,就要以天命大勢傾軋,卻被雲流輕飄飄一句話止住。

「天絕地滅?也好,再殺我一次,你們的這一縷化身也將困在時光流,循環播放,與采兒和妙妙落得一樣下場,直至被我下一次輪迴找到。」

雲流低聲冷笑,直接往地上一趟,強如兩位天帝,只怕也無法干涉仙魔天乙玩壞的殘局。

這條河的水,深著呢。

涼王母陷入沉默,睫毛微顫。

「我是無所謂啦,光腳的不怕穿鞋,大不了回到起點,一無所有。娘娘和姥姥就不同了,為了我這隻螻蟻,賠上元神錯位時光,往後世間只怕就只剩下萬世之尊一位天帝咯,值得么?」

「……」

此話一出,連絕截天姥的笑容也凝固了,表情古怪。

「你小子,擱這等著姥姥呢!?」

不論雲流決定與仙身還是魔相融合,兩者都應結束這場鬧劇。

然而此刻佔據的身體反成牢籠,不得不與這小子共同進退,反而被扯進了更荒謬的亂局。

更有意思的是,雪菜菇涼馬上就要生了

對那位大佬而言,這顆早早埋下的種子將是絕殺!

雲流摸了摸下巴,隨手將碎裂的天書石板丟入時光長河的某個角落,笑容玩味道:「別說我沒警告過二位,剛才給你們機會滾不滾,現在跑也來不及了,除非你們真捨得斬斷這一縷元神,叫我那天乙仙身的便宜師兄撿個大便宜。」

渺渺誠不欺我,從封禪台毀掉的那一刻起,寶貝女兒便已接管遊戲,將柳依人這個仙庭眼線踢出了局。

我於人間,便已立於不敗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