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八章 遊戲是這麼玩的

第三卷 我的王座,誰敢窺覷?

門農被限制行動期間一直對外界所發生的事情瞭若指掌,指揮部不給他外出,但也沒有說不給他看報紙,在有錄音並且監聽的環境下他也可以向外界打電話。畢竟門農怎麼說也是一名市長,更是前進黨的領袖,他還是有一些重要工作需要處理的,指揮部再不近人情,這些事情還是會給他一點方便。

所以外面發生了什麼,門農都很清楚,而且非常的清楚。

他知道,西礦會完蛋了,他更知道西礦會的人如果真的完蛋了,這些混蛋絕對會把自己拖下水。在西部這個特殊的大環境中很多勢力彼此之間有合作關係,也有敵對,不過不是那麼容易就能夠說清楚的。

就拿門農和西礦會這最典型的例子來說,如果門農死了,西礦會的執行委員們可能會舉辦一次盛大的慶典來慶祝門農的完蛋,這個混蛋制定了很多政策讓西礦會的執行委員以及礦主們都非常的不爽。

比如說最低薪酬、最少工作崗位制度之類只要能夠讓他們不開心的事情,門農都十分樂意去做,同樣西礦會也給門農找了一些麻煩,可這並不意味著雙方之間就不存在任何的合作關係。只要雙方都能夠讓彼此滿意的合作,他們還是樂意嘗試著牽手一次來謀取自己想要的利益,在這裡面稅收就是一個很重要的大頭。

為什麼西礦會要牢牢的掌握住西礦會在西部礦業領域內定價權,哪怕他們面對門農以及其他大型礦業集團公司的時候都一步不讓?

這裡面其實還涉及到了一些外人根本不清楚的事情,但是門農清楚,並且他也是參與者之一,這個問題就是稅收。

如何讓一千萬的收入變成五百萬然後把稅金從三百五十萬降低到一百萬出頭?

這裡面就涉及到了一個浮動的指標——價格。

西礦會用自己十幾年經營下來的實力和實力牢牢的掌握著西部礦石資源的定價權,對外他們宣稱這是指導價,同時他們也會告訴所有人這就是今年的最終售價,無論是誰來買都不允許有任何價格上的浮動,就算貿易的雙方走的是西礦會執行委員的關係,再這樣的情況下價格都不會有所浮動,除了一些人情的線外交易。

這麼做看上去約束了市場的自由貿易,讓整個礦業資源市場死氣沉沉,缺少競爭力,應該有很多礦主對西礦會的這種做法非常的不滿才對,甚至會主動脫離西礦會。

鐵礦石在外面只要十幾塊錢一噸,但是從西礦會這裡拿到的報價單上就是四十塊一噸。這種操蛋的壟斷手段會讓很多礦主受到巨大的利益損失……,但其實並不會。

這裡面其實還有另外一種東西不斷勾引著礦主們繼續跟在西礦會的屁股後面,並且樂此不疲。

這是一個非常複雜的經濟生態圈,簡單一點來說西礦會通過對礦業資源價格的牢牢把控,幫助幾乎所有的礦主節省了一大筆的稅金。舉一個例子,今年銅礦的價格正在飛速的攀升,從去年的一百四十五塊漲到二百二十塊每噸,但是西礦會制定的價格和去年沒什麼變化,只增幅了五塊錢,一百五十塊每噸。

但是同時,鋁土礦因為雅古爾山巨大礦脈的發現產生了暴跌,從去年六十二塊錢跌到了今年的十塊錢,可是在西礦會中鋁土礦的價格僅僅比去年少了兩塊錢,保持在六十塊每噸的價位上。

想必只有傻子才會用所謂的指導價從西部購買溢價的鋁土礦,而不是選擇加上運輸費都不足三十五塊錢每噸的進口鋁土礦,但的確有這樣的傻子,因為這就是西礦會能夠壟斷西部礦業並且籠絡住所有礦主的絕招。

當一位客戶按照市場正常交易的價格在西礦會的監管下進行了交易,他用二百二十萬購買了一萬噸的銅礦,但是在合同上所羅列的卻是他只購買了價值六十萬的四千噸銅礦石,還購買了一些稅率很低價但是格卻比市價要高很多的資源,比如說鋁土礦。最後必須把合同上的總金額補到了二百二十萬,然後供求雙方在西礦會的見證下完成了這筆交易。

當年終開始報稅的時候,他們會把二百二十萬分開報稅,帝國對於發展建設中需求量極大的資源都有一定程度的減免稅收的股利政策——這一條需要單獨說明一下,帝國每個州都有自己的法律,只要能夠確保憲法和基本法也加入到了州法律的內容裡面,帝國就承認州法律的合法性。其中關於稅收問題的具體數據不超過帝國稅務總局制定的上下限,一般來說帝國稅務總局都會給通過的批複。

經過西礦會的操作,對礦石有需求的企業用市場正常的價格買到了自己所需要的足額銅礦石,節約了大量的時間和進口貨輪的運輸費用,並且還與門農有了足夠的情誼,他們在實質的利益上並沒有任何的損失,除此之外他們還會有另外一筆額外的收入。

反過來,對於礦主們來說他們本來可能要按照交易額二百二十萬有色金屬銅礦石的稅率百分之三十五來繳納這筆稅金,但是實際上在所有的文件中這名礦主只出售了價值六十萬的銅礦石,原本需要繳納的七十七萬稅金現在只需要繳納二十一萬的稅收。另外一邊門農制定了鋁土有利於社會建設的發展進步或者找個其他什麼理由之類的,把鋁土礦列為對社會發展有積極推動作用的特殊資源內,減征百分之二十五的稅率,只徵收百分之十。

礦主需要為鋁土礦的銷售支付十六萬塊的低價稅,加上之前的二十一萬,總共繳納稅金三十七萬,比正常需要繳納的稅金減少了四十萬。

當然另外一邊多出來的鋁土礦也是需要核算成本的,為了這筆交易他們至少要多付出大約兩萬五千噸的鋁土礦,核算成本二十五萬,實際上礦主節約了十五萬的稅金。

但是僅僅如此就能夠讓礦主們死心塌地的跟著西礦會嗎?

不,沒有,還沒有結束。

在這裡會出現後續的玩法,比如說負責提供鋁土礦的礦主無法兌現合同上的承諾支付足夠的鋁土礦,礦主願意支付違約金把並且把鋁土礦這部分錢「退給」購買的企業。他們會嚴格的按照合同上的流程在符合法律要求的情況下結束這筆交易。但是錢不會真的就回到了需求方的手裡,這筆錢在西礦會轉了一圈之後又會回到礦主的口袋裡,當然違約金是要支付的,畢竟人家陪著玩這麼一場遊戲,總要有一點表示不是嗎?

於是十六萬因鋁土礦的銷售所產生的稅金可以退稅了,拿回來十六萬,其中假設五萬是違約金,那麼礦主最終拿回來十一萬。五萬加上之前的二十一萬稅金在這筆交易中他們節省了五十一萬!

實際繳納的稅金只有銷售額的十分之一,節省了這麼一大筆錢對於所有礦主來說都具有很大的誘惑力。

至於為什麼要把事情變得這麼複雜,那是因為稅務局本身是垂直管理,不接受市政廳和州政府的管理,他們只向帝國稅務總局負責。任何大額的交易這些人都會出現在現場,為了把他們糊弄過去,六千噸的銅礦石被摻雜在了兩萬五千噸鋁土礦的第一批礦產中,這麼做的目的就是為了把偷稅的風險降到最低的同時,還能把東西運出去。

通過這樣的方式四方都能夠獲得巨大的利益,礦主節省了五十一萬的稅金,西礦會再次鞏固了自己在西部的統治力順便還抽了幾萬塊的手續費,購買礦石的企業在用市場價購買到了合格足額的東西之後還能有額外幾萬塊的收入,這三方每一方都獲得了比正常貿易更多的利潤。

那麼門農獲得了什麼?

他獲得了資本家的友誼與青睞,他能夠讓西部絕大多數資本家以及西部之外的資本家支持他,原因就在這裡。如果沒有農門這一環,外面的資本家想要用市場價購買礦石?還不如直接花更多的錢從國外進口節約時間,說不定礦石到手之後的價格比從西部購買要便宜的多——這個時候指標這個玩意就能夠用上了。

指標就是告訴那些不打算按照這套遊戲體制玩遊戲的商人,你們可以用指導價來購買,但是每個人只能購買三五噸或者三五十噸,想要更多的那就等明年吧!

在多方互相配合又彼此牽制的情況下,這些看上去是敵人的傢伙們順利的把稅金從稅務局的金庫里重新裝進了自己的口袋裡,並且每個人都從中受益。

如果說誰虧本了,可能只有帝國稅務體系吧,七十七萬的稅金變成二十一萬,虧的還不少呢!

也正是因為門農也參與到了這場遊戲中並且扮演了一個非常特別的角色,所以他更加害怕這些西礦會的執行委員都被抓起來。一旦他們面對刑訊,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把該說的和不該說的都說了出來,這可是一個巨大的醜聞,一個能夠影響到門農執政的巨大丑聞,所以他必須想出一切辦法,把這個危機給解決掉。



第〇話 第六百七十九章 社會責任感的重擔壓的我喘不過來氣,摸著良心來揭露醜惡


「我能出去透透氣嗎?」,門農敲開了房門,看著門外一名軍官抱怨了起來,「我已經有足足十多天沒有離開這棟建築物了,我想要到外面去呼吸呼吸新鮮的空氣,哪怕在門口都沒有問題。」為了看守門農不讓他和外界有過多的聯繫,他現在居住的房子是沒有窗戶的,指揮官允許他在建築物內走動,但是不能離開,不能靠近窗戶。

他幾乎沒辦法和任何人聯繫,就連有一次通電話的時候這邊的人認為他在正常的交流中使用了暗語,立刻就掛斷了電話,並且警告他他現在依舊是被嚴重懷疑的嫌疑人,在西部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徹底平穩下來之前,他不能夠和外界有超出工作範圍的聯繫。這些人甚至要求他在電話中只能說「是」和「不是」這兩個簡單的詞。

那名軍官面無表情的把門重新關上,面對著門板,門農重重的嘆了一口氣,這下麻煩了。

他只能夠把自己的希望寄託於他的那些手下能夠猜到他此刻的心思,把西礦會的執行委員們都蒸發掉,只有這樣才能夠讓他變得安全。

就在門農考慮如何聯繫外界指揮那些手下的時候,西礦會另外三名執行委員也做出了決定。就如同昨天他們的同伴所說的那樣,趁著現在局勢還沒有惡化,他們還沒有被控制起來之前,想辦法離開帝國。他們在這個位置上一呆就是十幾年,這些年裡他們已經攫取了足夠的利益,足以讓他們包括了他們的家人和後代揮霍上幾代人,沒有必要為了已經出現崩潰的權力留在這裡等死。

為了避免他們可能遭遇到的監視,他們舉行了一場舞會,用來慶祝自由陣線被剿滅,西部的礦業貿易可以繼續正常的進行。

在化妝間里,四名執行委員再次碰面了。

「我感覺有人在監視我們,我們必須加快行動速度了,還有三個小時,費德勒那個叛徒就要站在聚光燈下。等他把他那些狗屁話都說完之後,恐怕我們也沒有時間了。」和杜林有「交易」的傢伙坐在了椅子上,他拿起一把專門用於剪頭髮的推子順著腦袋正中間推了一條線過去。大片精心保養的頭髮落在了地上,露出了有些發灰的頭髮根部。

另外三人一瞬間就明白這個傢伙在做什麼,既然有人在監視他們,他們的離開就必須做到不驚動任何人。沒有什麼比在舞會過程中喬裝打扮更好的辦法了。於是他們也開始使用化妝間里可以找到的工具,改變自己的模樣。

很快那人把自己變成了一個光頭,甚至連眉毛都被他剃掉了,他用化妝品把自己的膚色變得黑了一點,有點像是省雅人。當他在其他人莫名其妙的注視下脫掉了外套,從一旁的箱子里取出了一套類似吉祥物的套裝時,其中一人忍不住問道,「你早有準備?」

他凝重的點了一下,「無論你們離不離開帝國,我都會離開帝國。我已經安排我的家人昨天連夜離開了,他們目前還沒有受到監視,至少我所知的是這樣。你們最好能夠想個辦法通知他們一下,然後在聯邦匯合。」一邊說著話,他一邊把那套看上去很幼稚的衣服穿在了身上。

那是一名礦工形象的大型毛絨玩具外套,誇張的礦工形象充滿了卡通的視覺效果,而且根本不能直接看見他的樣子。他通過礦工嘴巴裡面的一個拳頭大的小孔看著外面,從外面哪怕看見了他的眼睛,也無法分辨這個人是誰,只有讓他脫掉這套衣服,才能夠看清楚他的樣子。但是在這樣一個舞會上,誰又會去為難一名穿著卡通毛絨衣服的工作人員?

另外三人閉口不言心裡卻一直在暗罵,這老東西真的是狠得下心,這麼大的家業說不要就不要了,居然已經把家人都送走了。同時,他們也在考慮如何告訴自己的家人儘快離開帝國。

心中的惆悵和不舍絕對不是語言或者表情可以顯露出來的,他們在這個帝國生活了幾十年,從貴族時期一直到今天的新時代,他們對這裡的一切都是有感情的,而且他們的家業有一半都在這裡,帶不走。

那些別墅、莊園、藝術品以及各種不動產和貴重奢侈藝術品都會成為別人的收藏,他們心愛的東西都會成為拍賣會上的寵兒,這讓他們心都在滴血。為什麼,自己沒有能夠狠下心?或許在做出抉擇的時候他們才感受到了自己對帝國的依戀。

四個人很快都換好了衣服,其中一個人在外套里瓮聲瓮氣的問道,「為什麼只有你一個是礦工?我們為什麼都是石頭?」

「白痴……」

一名礦工連同三個搖搖晃晃的金礦石從化妝間里走了出來,看見他們的人都報以微笑,還有些孩子上來摸了摸他們,只是讓孩子們覺得體驗很差的地方在於這些可愛的卡通形象沒有給他們正面的回應,反而像他們的父母長輩那樣讓他們滾遠點。

礦工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第二個金礦石,「你不能那麼說他們,如果你把他們的父母惹來,到時候我們一個都跑不掉。」說完了這句話他繼續向前走,腦子裡卻在會議杜林昨天晚上交代他的那些事情。

老實說他有點搞不清楚杜林為什麼要這麼做,如果他真的想要讓自己這些人消失,以對方的能力找個機會把他們都消失掉不就行了么,為什麼要大費周章的幫助他們在這個時候離開帝國,並且去聯邦,而不是更遠一些的國家。儘管他內心深處也覺得聯邦是最好的選擇,至少那裡的社會環境不錯,有錢人主宰一切,可他不明白這是為了什麼。

昨天晚上他還和自己的家人通過電話,他這個時候才知道他的家人們已經坐上了去聯邦的客輪,大概在三天後就會抵達聯邦。

杜林的行為越是奇怪,他越是反思,這會不會是一個陷阱?但杜林並沒有欺騙他的必要,因為杜林安排了一列海軍專列送他們去西海岸搭乘海軍的軍艦去聯邦。

他心中隱隱有一種感覺,杜林在利用自己。但是都到了這個時候,除了被利用還能怎麼做?

就在他們四人從後門出來之後,一輛車緩緩的靠近了他們,一輛軍車。

軍車比普通的家用轎車要寬要長,車裡有三排座位,前面主駕駛座和副駕駛座上坐著兩名軍人。坐在副駕駛座的軍人搖下了車窗,囑咐了一聲,「把衣服脫了上車,第三排座位上有為你們準備的衣服。」

四人也沒有什麼好猶豫的,脫掉了卡通外套穿著內衣鑽進了車裡,在第三排的座位上他們發現了四套軍裝,換上這些軍裝戴上軍帽之後,讓他們看上去也的確像是一個軍人,至少光著的腦袋像。唯一可能不太像的,就是他們的年紀。

好在在凡利爾城裡沒有人會阻攔這種全部都是軍人的軍車,首先軍車這個東西就不好弄,萬一真的有憲兵隊檢查,駕駛室的軍人也能夠應付過去。

就在他們坐著這輛軍車前往車站的時候,一輛車與他們擦肩而過。

「我想我已經知道該說什麼了。」費德勒將三張講稿反過來卡在兩個座椅之間的扶手箱上,上面羅列了這次他發言時需要說的一些核心,以及可能出現的一些刁難問題如何回答。為了把這些內容記下來,他用了四天的時間,幾乎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回憶背誦這上面的內容。

艾爾利斯把那些講稿拿在手裡,他隨意的從裡面抽出一些問題來問費德勒,即將開始的新聞發布會非常的重要,決定了杜林的計畫是否能夠順利收官,不能容忍哪怕一絲一毫的失誤。

只要這場新聞發布會圓滿結束,西部很快就會平靜下來。

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在酒店房間里睡了一會的費德勒被杜林叫醒,換了一身衣服後跟在杜林的身後,坐著電梯抵達了酒店的三樓,那裡有一個大廳。當他們一起推開門走入大廳的那一瞬間,閃爍的鎂光燈刺的他們幾乎都睜不開眼睛。這次來的不僅有帝國內的記者,還有其他國家的記者,畢竟奴役國民充當奴隸本身就是一件刺|激了國家敏感神經的事情,他們肯定要過來了解一下到底是怎麼回事,才方便那些大人物在國際事務上做出正確的判斷。

杜林坐在了費德勒左手邊,右手邊的位置空著在,費德勒此時也沒心思去想為什麼會有人遲到,他眯著眼睛站起來對著大廳里滿滿當當的記者揮了揮手,開口說道,「非常感謝大家能夠賞臉來到這場新聞發布會,我今天要在這裡,將一些你們所不知道的,駭人聽聞的事情,公布與眾。或許……」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有記者突然插口大聲問道,「費德勒先生,你為什麼要做『另外一個人』站出來揭露這些?是因為你受到了排擠嗎?」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名記者的身上,然後又集中在了費德勒的臉上。

在杜林提供給他的講稿中,有類似的問題,他考慮都沒有考慮就回答道:「因為責任,這是我作為帝國公民生活在這個國家所承擔的社會責任。我的道德告訴我不能再沉默下去了!」

「即使我沒有站出來,我相信還會有別人站出來,我只是站起來的早一點,就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