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剛才，她獲得了她始終在追求，但又琢磨不清的那種感覺。
就在海面之下，在被海水裹挾，昏暗中只有彼此的處境里，她感覺到了純粹的，只有彼此的愛意。
這種感覺比她親眼看到鯨魚還要讓她驚訝，她完全沒料到她所追求的感覺居然如此輕易，卻又如此震撼人心。
雖然只有短短的幾秒鐘。
這件事無關季星潮，無關愛意的真假，只在於林橘的本身。
對於季星潮來說，這不過是他無數次下潛中最平凡不過的一次。
可對林橘來說，她第一次潛入深海，第一次見到鯨魚，第一次在窒息邊緣體會到「愛的真諦」。
她不愛季星潮，季星潮也不愛她。
可她就是在海面之下，在魚群之中，和季星潮愛意共振了。
她不知道季星潮和她的感覺是否一致。
但她在那幾秒鐘里，找到了她一直在尋找的那種，忠誠和唯一。
她本以為這件事終生都無法達成，但沒想到，在脫離敘事本身，在所有條件都不成立的場景下，居然意外體會到了這件事。
忠誠和唯一。
在海里，她和季星潮只有彼此，不管愛或是不愛，她們能依賴的只有彼此。
所以，絕對愛意產生的條件不是你愛我或者我愛你。
而是。
絕境之中，我們只有彼此。
「季星潮，我好開心啊！」
林橘摘下面罩，睫毛上掛著海水，濕漉漉的臉龐在陽光的照射下閃閃發光。
「怎麼了？」
季星潮唇角帶笑，替她揩去睫毛上的海水。
「第一次見到鯨魚，我居然還摸到了！」
林橘語氣里的雀躍藏不住。
「是啊，我本來以為你不會過去了呢，沒想到你最後克服了恐懼，第一次下潛就敢摸鯨魚，真厲害呀！」
季星潮豎起大拇指誇她。
「還要謝謝你！」
林橘突然認真的盯著他的眼睛。
「謝我什麼？」
季星潮一頭霧水。
「謝你帶我下去潛水，謝你幫我捉小魚，謝你帶我摸鯨魚！」
林橘就這麼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謝。
「這有什麼好謝的，你要是喜歡，我下次再帶你去玩。」季星潮捋了把頭髮，海水順著他的髮絲向後流淌，「歇好了嗎，我們上去吧。」
「好。」
林橘抓住他的胳膊跟著他向前飄去，很快，雙腳踩上地面，兩個人深一腳淺一腳的上岸了。
將潛水服脫下放在大石頭上，兩個人像上次一樣躺在沙灘上晾乾自己。
光線溫柔的流淌，淺淺滑過兩個人的身體。
林橘就這麼癱在沙灘上，閉上了雙眼，輕鬆又愉悅。
「嘿！你睡著了嗎？」
季星潮耐不住安靜，忍不住和她搭話。
「沒有，中午剛睡過，我不困。」
林橘眼睛沒有睜開，語氣卻很愉悅。
「那你幹嘛不說話，看起來還挺高興的。」
季星潮將雙手枕在腦後，好奇的盯著她看。
「我累了，想歇會兒。」
「好吧，那我不說話了。」
「哈哈哈，我不是這個意思。」
林橘睜開眼，翻滾身子來到季星潮的身邊，將他的一條胳膊從他腦後扒拉下來，自己枕了上去。
「我知道。」
季星潮配合的將胳膊墊在她的後腦勺，帶著些輕笑。
「哎，你怎麼就不怕鯨魚呢，它那麼大一隻在那邊，你都不害怕的嗎？」
林橘想起自己作為旁觀者看到的那一幕，季星潮以凡人之軀，比肩遠古巨獸，並且隨意的將手放了上去。
「第一次見的時候會怕，後來下多了見多了，知道它們不會隨意亂動，膽子就大了。」
季星潮和她分享著自己的心路歷程。
「那你怎麼會做潛水教練的？」
林橘開始好奇他的人生經歷。
「我們家是海邊的嘛，從我有意識開始就跟著我爸下海撈海鮮了，不是在船上放一網兜的那種，是潛進海里，一趟一趟的撈海鮮。」
季星潮說的隨意。
林橘就躺在他的胳膊上靜靜地聽。
「後來呢我再大些了，覺得我爸做的這行太累了，我不想干，我想找些好玩的工作，我其實一開始不是潛水教練呢，像你在三亞玩的這些，空中飛人，摩托艇，快艇衝浪什麼的，這些我都干過，也是這兩年，我覺得還是在海里的時候我比較舒適，所以呢，我就去考了個證，開始教潛水了。」
季星潮三言兩語說完了他的從業經歷。
「這麼豐富啊，只是聽你說就覺得很有意思了，不過，潛水證好考嗎？」
林橘問起自己關心的問題。
「對於我來說是很好考的，你的話，可能需要培訓一下。」季星潮垂下眉眼看她，「幹嘛，你要考證？」
「不是，我只是希望擁有這項技能。」
林橘搖搖頭。
「為什麼？只是喜歡的話我帶你玩不就可以了嗎？」
季星潮不解，他不懂為什麼有人不做這行卻想要掌握這行的技能。
「我覺得潛水很有意思，我很喜歡，非常喜歡，你說的對，我只是想玩的話，找你就可以，但是我不希望自己這麼被動。」
「什麼叫被動？」
「就是，如果我自己不能下水，只能依靠你的話，那我不是只能等著你來帶我了嗎？」
「這樣不好嗎？」
「不好。」
「為什麼？你不想和我一起玩嗎？」
「不是不想，是不希望我只能選擇你，而你，卻有更多的選擇。」林橘的眼睛盯著他，「你今天帶我，明天或許就會帶別人，可我呢，我只能等著你的消息，等著你給我排時間，我不想這樣。」
季星潮看著她的眼睛，沉默了下來。
「所以，如果我想考證的話，可以找你嗎？」
林橘放鬆下來，歪頭看他。
「我不會帶別人來這裡，我也不會讓你等我排時間。」
季星潮看著她的眼睛這樣說道。
出乎意料的答案讓林橘懵了片刻。
「我可以答應你，只要你來，我就帶你下水，什麼時候都可以。」
季星潮認真許諾她。
林橘的眼睛眨啊眨，突然就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季星潮輕笑。
「怎麼，你那油腔滑調的腦瓜也有懵住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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